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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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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地区的太阳似乎来得特别早。
朱亭醒过来的时候,连忙揭掉身上被子,发现汗水已经都把内衣给湿透了,心里骂道:“这鬼地方怎么这么怪?晚上还冷得直打哆嗦,太阳一出来,就热得和烤炉一样难受?”
这时候他发现花满楼已经不在房间,也许是去租船去了。昨晚说好今天就租船去寻找陆小凤的遗体。“唉!”朱亭叹了一口气,他真希望这一切都是在做梦,都是假的,陆小凤如果没有死该多好?如果真是那样,他一定要和他冰释前嫌,像小时候一样,一起去偷酒喝,一起去打架,甚至还可以再陪他晚上去偷看女人洗澡。当然,现在即使陆小凤没有死,也用不着去偷看女人洗澡了,很多女人巴不得当他面解衣宽带呢!
朱亭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工具,一边胡思乱想着。
这时,花满楼悄然走进房间,默默坐到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双眉紧锁,思考着什么。
“花公子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一点也没有觉察到?”朱亭随口问道。
花满楼答非所问地自言自语道:“这里好些事情越发都有些奇怪了!”
朱亭停下手中的动作,专注地问:“花公子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花满楼问道:“你知道这村里有多少渔家吗?”
朱亭答道:“不太清楚,但罗布泊湖这么大,估计打鱼为生的人家一定不少!”
花满楼道:“错了!”
朱亭问道:“错了?”
花满楼道:“对!我今天早上问了村里很多人,这个村子里就只有一个人是靠打鱼为生的!”
“只有一个人?”朱亭怀疑自己耳朵是否有问题,加重语气问。
花满楼道:“是的。一个叫老四的老人,而且还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朱亭道:“这么说,这三年来,就没有人在罗布泊湖里面捕过鱼?”
花满楼道:“绝对没有!”
朱亭道:“那这里饭桌上的鱼是……?”
花满楼道:“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从两百里外的沙克镇运来的。”
朱亭道:“你是说,这村子里的人,要在这里居住,要在这里做生意,他们什么都不种植,也不养殖,全部是靠从沙克镇买来的?”
花满楼道:“说起来从三年之前开始就确实如此!”
朱亭道:“难怪我们来的这些日子从未见过一块地上长有庄稼和蔬菜,也从未见过一只活的牲口家畜!……这里的人为何什么东西一定非得去两百里外买呢?”
花满楼道:“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朱亭道:“那花公子,你早上有没有见到渔民老四?”
花满楼道:“见到了。”
朱亭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再捕鱼了呢?”
花满楼道:“他是一个害怕水的老人!”
朱亭道:“渔夫是一个怕水的人?”
花满楼道:“是的。他看上去又老又瘦,而且很脏,据说十年来从来没有洗澡、洗脸,看见水就会吓得晕过去,甚至口吐白沫,平时连饭菜的汤汁也怕。”
朱亭道:“一个渔民居然怕水怕成这样,确实相当奇怪!”
花满楼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这还不算最奇怪的事情。”
朱亭看着花满楼,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花满楼把头转向朱亭,仿佛能看见一样,问道:“你觉得老实和尚是怎么样一个人?”
朱亭不解花满楼为什么突然会问起老实和尚?想了想,说道:“江湖传言,老实和尚武功高深莫测,至今还没有人知道他和他武功的来历,但有一点,大家公认的是此人从不说谎!”
花满楼道:“我记起陆小凤曾经跟我说的一个故事。”
朱亭问道:“是关于老实和尚的故事?”
花满楼道:“是的,那是前年在万梅山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即将决战的前夕,我和陆小凤受西门吹雪之邀前去照顾他的夫人妻子孙秀青,在那些天里,陆小凤说起曾经怀疑老实和尚是幽灵山庄庄主的老刀把子,虽然后来证明木道人才是老刀把子,但陆小凤说的一个关于老实和尚的故事我至今仍然记得。”
朱亭“哦?”了一声,道:“是怎样一个故事呢?”
花满楼停顿了片刻,说道:“据陆小凤说——
有一年秋天,老实和尚在一条渡河的船上遇到水蛇帮的劫匪跳上船来抢劫时,老实和尚却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其中一个劫匪走过来,冲老实和尚喝道,‘轮到你了,快些拿出来。’
老实和尚却好像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嗫嚅着道,‘你要我拿什么?可是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另一个劫匪说,‘算了吧,这邋遢和尚看来也不像有油水的样子,咱们还是赶紧走了吧。’
劫匪走了之后,船上被抢了的乘客立刻就有人在大骂,不但骂强盗,也骂和尚,说是遇见了和尚,才晦气被抢的!
他们骂的时候并不怕被老实和尚听见,老实和尚也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还是垂着头,坐在那里,神情好像很不安,忽然跳起来,冲上船头。
船头上摆着块木板,本是船到岸时搭桥用的。老实和尚抓起了这块木板,轻轻一拍,三寸厚的木板就碎成了五六块。船上的人立刻都怔住。老实和尚将第一块木板抛出去,木板刚落在水面上,他的人已飞起,脚尖在这块木板上轻轻一点,第二块木板已跟着抛了出去。他的人就好像忽然变成了一只点水的蜻蜓,在水面上接连四五个起落,已追上了那艘水蛇帮的快艇。
水蛇帮的强盗大爷们正在计算着他们今天的收获,忽然发现一个人飞仙般凌波而来,轻飘飘的落在船上,竟是刚才那邋遢和尚。老实和尚这种轻功他们非但连看都没有看过,简直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水蛇帮的劫匪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捏着把冷汗,以为老实和尚是来黑吃黑的,只希望这和尚这次追来只要他们的钱,不要他们的命。
可谁也想不到这和尚竟然在他们面前直挺挺的跪了下来,恭恭敬敬说道,‘我身上还有四两银子,本来是准备买件新衣服,买双新草鞋,这已经犯了贪念’。说完从身上将这锭银子掏出来,摆在他们脚下,接着又说道,‘何况出家人本不该打诳语,我刚才却在大爷们面前说了谎,现在我只求大爷们原谅,我回去后也一定会面壁思过,在我佛面前忏悔三个月的。’
劫匪全都怔住,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老实和尚垂着头,又道,‘大爷若是不肯原谅,我也只有在这里跪着不走了。’劫匪之中终于有个人鼓起勇气,道,‘好,我……我们就……就原谅了你。’
老实和尚脸上立刻显露出欢喜之色,‘咚,咚,咚’在甲板上磕了三个响头,慢慢的站起来,突然横身一掠四丈,到了岸上,忽然就连人影都已看不见。
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水蛇帮上上下下八条好汉,忽然全都死在他们的窝里,每个人好像死得很平静,既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谁也看不出他们是怎么死的!”
朱亭问道:“陆小凤是亲眼看见这件事的?”
花满楼道:“不是,发生这件事那时候老实和尚才刚到江湖行走,陆小凤也是听一位当时在船上的隐士古龙先生讲述的。”
朱亭道:“原来还有这事!不过后来江湖上传说,多年以来老实和尚确实是一个忠厚老实的和尚,从没有说过半句不实之言。”
花满楼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愈加感觉到困惑!”
朱亭问道:“你有什么发现?”
花满楼道:“前些天,老实和尚告诉我陆小凤是被楼兰武士药迷昏后沉下罗布泊湖的,而他自己则是被渔家救的……当我知道老四的情况后,实在想不通!”
朱亭道:“你认为老实和尚在说慌?”
花满楼道:“表明上看,老实和尚确实在撒谎,但我认为事情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
朱亭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花满楼沉吟片刻,道:“其一,老实和尚不可能撒一个如此低级的谎言,要知道我们随时可以来罗布泊,如果是撒谎,拆穿他太容易了;其二,如果老实和尚说的是真话,那救他的渔民哪里去了呢?其三,从以上两点推测,加上我深知陆小凤的为人,尤其是他对毒酒、毒药的敏感,怎么就那么容易被迷倒了呢?这其中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真相!”
朱亭道:“你是说,陆小凤也许还活着,也许并没有遇害?”
花满楼不敢确定,假如陆小凤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而分身不得?
也许陆小凤确实真的死了,只是花满楼从情感上不愿意相信罢了,就像世上所有痛失亲人的人一样,永远不愿意接受亲人离世的事实。
朱亭见花满楼无语,又问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查探这件事情呢?还要去罗布泊湖搜寻吗?”
花满楼道:“在没有头绪之前,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探查罗布泊湖,我有一个预感,渔家老四一定是在湖里看见了什么凶险的东西后才变成现在这样子的,说不定这也是揭开谜团的线索。”
朱亭道:“花公子说的有理,但老四都那样了,我们还有地方租船吗?要不要自己造一艘?”
花满楼道:“这个倒不用担心,老四人虽然病了,船还是好的,我已经租好船请人搬到湖边去了。”
朱亭道:“那好,我们今天就开始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