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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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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是木兰客栈晚上的最繁华的时间段。
客栈有几分像中原江南妓院的样子,门外站有几位漂亮的粉头,唯一不同的是,妓院门外除了粉头之外还有打手和龟公,而木兰客栈外面却只有一名精明的小二周水。
周水看上去正当壮年,虽然个子不高,但力气不小,对于南来北往的商贾,周水一人应付得宽松有余,什么客人需要把笨重的行李抬进抬出,什么客人需要照料牲口马匹,你还没有开口,他已经帮你去做了,而且还包你满意。上百斤甚至几百斤重的货物,他也不需要人帮忙抬,自己个儿就扛走了。
所以,凡是到过这里的客人一定都知道木兰客栈有个力气很大的能干伙计。
甚至有个别过路商人还打算花大价钱把这小伙计挖过去,供自己使唤,但周水只是笑笑,再摇摇头,什么话都不说就走开了。
于是有的客人开始打听,周水是不是哑巴?有没有人听他说过话?
确实谁也没有听周水说过一个字,连他呻吟、咳嗽的声音也没有听到过。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周水绝不是一个哑巴。
这是有根据的,曾经有人无意间听到客栈老板娘吩咐周水做事,虽然没有听见周水回答,但他却照吩咐去做了。
随着一拨又一拨的客人到来,木兰客栈开始热闹起来,周水也不停忙着。
这时候,门口有来了几位从中原来的客人,十几匹骆驼,每匹骆驼上都驮着两口大箱子,箱子的分量看上去非常沉,压得骆驼都吁吁的喘着粗气。
粉头挥舞着手巾把客人迎了进去,周水照例去卸货,其中一位客人临进门时还忘不了回头叮嘱一句:“把东西都搬我们房里去……小心一点!碰坏了你一辈子的工钱都不够赔的!”
周水朝客人笑了笑,径直朝骆驼走去。
也许门前的光线太暗,或者是箱子实在太重,当周水在解相连两口箱子之间的绳子时,绳子突然断裂,两口箱子在骆驼背上朝两边滑了下去,眼看瞬间就要砸到地上——
只见周水两手分开,虚空一挥,两口笨重的箱子就在离地面还有不到两寸的地方突然停住,悬浮在空气里,就像有两只无形的大手稳稳托住一样,片刻之后才轻轻沾在地上。
周水眼睛迅速向四周扫了一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刚才的情况,他又继续把其他的箱子从骆驼上卸下来。
然而刚才的状况还是被一双眼睛看见了!
一双乞丐的眼睛!
一个才来这村里没有几天的乞丐!
一个被称做“小乞丐”,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乞丐!
这里是商路中比较特殊的地方,方圆两百里都没有人烟,这里的居民本来是渔民,靠罗布泊湖打鱼谋生,后来有人发现开店做生意比较好赚,于是家家户户都开了店,虽然后来新开木兰客栈抢了不少油水走,但他们还是能有客人,还是过着比较富足的生活。
在原先他们还是很穷的时候,这里反到没有一个乞丐,但富裕之后,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一个、两个、……十多个乞丐,这些乞丐来了这里后居然不走了,安家落户下来。这不?前几天就有不知道在哪里冒出来这么样一个乞丐,他看上去比原来那些乞丐更像乞丐,而且长得毫无特点,没有特点就是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特别,完完全全很普通。
他来的时候,已经快要饿死在村口了,是这里原先的乞丐收留了他,大家都叫他小乞丐。其实小乞丐并不小,至少他身材已经不小了,因为他是新来的,所以大家就叫他小乞丐。
今晚,当这名小乞丐在一个昏暗的角落发现周水无意间显露的那手功夫后,眼睛发亮了,他下意识的伸出右手往嘴唇上摸去,但他此刻嘴唇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他立刻感觉到了与以往的不同,他笑了,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
他真的是一名乞丐吗?乞丐怎么会有满口的洁白牙齿?
***
木兰客栈,在外面还看不出它的大小,一但进了大门,真的会让人大吃一惊。
它里面分为上中下三层,下层为厅,三个若大的厅,分为饮食区,休闲区和储物区,此时部分客人已经从房间里来到大厅,或喝酒吃饭,或物色粉头准备带回房间享用。
楼上天字、地字号客房就有一百八十八间,靠大门最上的一间就是老板娘木兰的房间,外面看和一般房间没有什么两样,到里面会发现装饰也是非同一般,隐隐透着皇宫帝王才有的气派。
不经意间,周水悄悄地进了大厅,向客栈掌柜——何胖子耳语了几句,然后上楼朝老板娘房间走去。
周水刚到门口,眉头不由微微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一股杀气,令他很陌生并且很不舒服的杀气!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房门。
眼前立刻看见老板娘木兰坐在一张椅子上。
她好像是一个一只丰满多汁的蜜桃一样的女人,虽然已经三十好几看上去却二十刚出头的女人,而这个年龄却正好是一个女人最丰富的年纪,她美好的脸容和身段如同娇艳的花朵,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引诱的香气,那双足以勾动任何壮年异性心魂的眼睛里,此刻只专注而又慵懒的注视着她面前床——
周水顺着老板娘的眼光发现床上比平常多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看上去睡着了的男人!
那男人全身上下一身百衣,白衣如雪!
周水发现先前感觉到的杀气正是从床那边散发过来的,是那个白衣男人身上发出来的!
周水轻轻咳嗽了一下,老板娘才回过神来,但没有回头,眼睛仍然盯住床上的男人,问道:“我离开这段日子,有什么收获?”
“和往常一样,我们做得很干净,都是出这里一百多里后做的!”不说话的周水说话了,而且中气十足。
老板娘鼻子里轻轻“恩!”了一声,表示满意。
“不过……有一个情况……”周水欲言又止。
老板娘笑道:“你总是这样,有什么话一次说完!”
“是!”周水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大概半月之前,在古城方向发现了两个人,一个和尚和一个年轻人,他们好像在寻找什么?我们的人设下陷阱把他们捉住了,审讯时他们一口咬定是过路的,但看上去不像,我们为他们灌下‘离魂酒’后,沉入罗布泊湖底……”
老板娘木兰听到这里,忽然转过头,问:“到古城那边去的,是怎么样两个人?”
周水答道:“一个和尚,看上去很邋遢的和尚,还有一个年轻人,他们两都不像有很高功夫的样子。”
老板娘问道:“你听出来他们说话的口音是什么地方的?”
周水道:“好像是中原来的。”
老板娘问道:“中原来的?那年轻人长什么样?”
周水一直对老板娘总是很关心年轻男人,尤其是英俊的年轻人,心里早就有些酸酸的,但又不能不回答:“那年轻人看上去像个执绔公子,我们后来搜他们的身,有大量的银票……这人唯一特别的是,留着两撇胡子,像在嘴唇上多了两道眉毛……”
老板娘问道:“这么说,这人看上去长了四条眉毛?”
周水答道“看上去是这样的。”
“糟了!”老板娘突然着急起来,“难怪我这次从中原回来,发现有一些中原的武林人物正秘密地往这里来。”
周水问道:“这有什么特别吗?”
老板娘答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年轻人一定是陆小凤!”
周水又问道:“陆小凤?你是说那个先后破了‘青衣楼’和‘红鞋子’的陆小凤?”
老板娘答道:“一定是他!那个和尚又会是谁呢?”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少顷老板娘又问:“你能确定陆小凤和那和尚一定死了吗?”
周水道:“我敢保证!是我亲自监视做的!”
老板娘不满道:“这么说你显身了……”
周水道:“没有,我蒙了面,出面的都是古城那边的人。”
“陆小凤怎么会找到古城的呢?他们究竟找什么?”老板娘低低地自言自语道。继而又抬高了音量吩咐道,“你马上通知古城方面,立刻停止所有的行动,我们这边暂时也不要有任何行动,观望一段时间1”
“是!”周水答应着,但并没有走,眼睛却转向了床上的男人。
老板娘也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脸上无限风情,声音也温柔了许多:“你放心,他听不到我们说的话的……他是我在路上捡来的……你不觉得他像江湖上传说的一个人吗?”
周水强咽了一口唾沫:“谁?”
老板娘神秘的笑道:“江湖传言,有一个独行剑客,一身白衣,白衣如雪……”
周水惊道:“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
老板娘平静的说道:“不错!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吹的不是雪,是血!每当他的剑从对手咽喉处收回后,他就会轻轻吹去剑尖的那一滴血!
周水不知不觉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结。
*****
鲁班传人朱亭的工具终于做完成了。
他指着那个像大水牛的物件对花满楼说:“你看!我用了二十面镜子做成了这机关,到时候我们租一条大渔船,把它安装到船底,罗布泊湖底的一切我们都能清清楚楚的看见了!”
朱亭突然想起花满楼是看不见他的机关的,并且他们是去寻找陆小凤的尸体,心里便黯然。
他和陆小凤是从小一块张大的朋友,特别是他成亲后知道自己的老婆曾经和陆小凤是情人,于是就再也不和陆小凤说话,拒绝和陆小凤有任何交往,但从小的友谊还是使他在得知陆小凤有困难的时候会不顾一切的去帮他,他知道陆小凤对他也是一样的。世界上的人和情,怎么会这样呢?
可如今,故人已斯,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把他的尸骨找回来,把他好好安葬!
花满楼的心情何尝不是一样沉闷?他虽然从小就看不见东西,但他能听,用心去听,而且他听到的东西远比有眼睛的人听到的多,他能听到花儿开放的声音,能听到海龟产卵时候的声音,能听到蜗牛爬过的声音,没事的时候,他总是依偎在窗前倾听院子里百花竟放的欢乐,他从不抱怨生活,他觉得老天虽然不让他看见,却给了他别人没有的很多东西,他很高兴他曾经有的朋友,一个据说是四条眉毛的朋友,每次到他家里去,两人都会在院子里,花丛下喝酒,一边喝,一边听他讲江湖上的趣事……以前当听到陆小凤遇到困难,即使万里之外,他也能收到他的求助,他回毫不迟疑的快速赶去!
但这一次,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他怎么就死了呢?
他知道陆小凤喜欢冒险,他也相信陆小凤总是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根本就不相信陆小凤会死!
但江湖上都知道,老实和尚是从来没有说过假话的,他说陆小凤死了,陆小凤就一定死了!
这样的晚上,朱亭和花满楼都没有心情说话,他们在等,等天亮。
天亮之后他们就可以向当地渔民租一条大渔船去打捞陆小凤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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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水离开后,老板娘木兰又把目光停留在床上躺着的西门吹雪脸上,那张原本白皙的俊俏面孔因为沙漠烈日和严重缺水已经变成紫色,还开始脱皮,嘴唇也干裂了许多血口。
木兰起身从木盆里再一次拿起湿毛巾,为西门吹雪轻轻拭着那干燥的皮肤,脸上充满了爱怜,像情人对自己的爱侣?像母亲对自己的孩子?
稍候,她从墙上的一个暗格内取出一个瓶子,倒了少许绿色粉末到茶杯中,扶起西门吹雪,用汤匙跟他喂下,嘴里轻轻的,又像自言自语地说着:“乖乖的睡吧,十天之后,你就会只记得我了,我一定好好疼你的……”
喂完之后,把他放回床上。
西门吹雪还是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木兰又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停当,然后又坐回椅子里,呆呆的望着床上……
外面楼下客人的喧嚣声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