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faithchee

8、鬼子4

　　我想，鬼子遇见我，还是很幸运的。

　　听京剧回来，走过一条没有路灯的街，Gino说：中国还是比较安全的吧。我说：相对。的确相对是很安全的。他说：那你如果晚上在这样的路上走，遇见歹徒，你要怎么办？我说：我不知道，没有遇见过。鬼子很惊讶，说：从来没有？我说：对。我相对更安全些，都没有什么男生对我感兴趣。鬼子更加惊讶：你没有男朋友么？我笑：从来没有。鬼子喃喃自语：真奇怪。我大笑：可不是！中国的男生没办法理解的。我这么好的女生！于是我们大笑。

　　经过颐和园的一座假山，我说：你看，这个场景在电视剧里通常要发生谋杀之类的事情。鬼子惊讶地看我，然后笑说：你啊，是我见过的最理性的女孩。

　　太理性了。他又补充说。

　　第四天的时候，不忍心让跟我一起去北京学G的隔壁小Y可怜地一个人在家，就拉着她三个人一起去前门逛。见到Gino第一眼，我给Y使个眼色：像不像？Y窃笑：恩！然后我们两个女生窃笑成一团。鬼子听见动静回头看，追问。我说：我们都觉得你比较像小汤。鬼子得意得不得了，故作矜持地说：其实我不觉得呀，可是有一回喝咖啡的时候被人看见，非要我给签名不可，唉，真没办法！

　　五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鬼子坐上午的飞机，我送他去飞机场。聊天的中间，我看见车窗外边的护路树，高大挺拔，只有枝干，在淡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好看。有什么东西在腿上轻轻敲了一下，我转回头，是鬼子刚才拿在手里给我看的护照和机票。Don’t be sad，他说。

　　我对他笑了一笑。

　　鬼子对于机场建设费很不满意，说歧视外国人。我安慰他说，就当为你热爱的这个古老国家多做贡献吧。在入口排队，他左手拖着行李，我站在右边陪他等。他很得意地对我晃了晃手腕上戴的表盘是毛氏头像的手表说，这个东西虽然在故宫门口卖给我30块，到了美国，300刀都有人买呢，我要两块表一起戴，这样就可以随时知道北京时间了。

　　啊，回去可怎么过，我现在就开始想念中国了！他看我一眼说，我会想你的。

　　马上就排到入口了，他伸出右手来，环过我的腰，迅速地用力搂了一下，常做鬼脸的脸上严肃得没有表情。

　　我不知是惊讶还是什么，看他快步走过入口，然后在里面的大厅又停下，转头对我笑，把手指做出打字的姿势。我点头笑笑，对他挥手。

　　开始有一点郁闷：我的身上肥肉太多，根本没有腰啊。真是给全中国女性丢脸……

　　出了机场，找到送我们来的那车，跟司机开始闲聊。司机是一个会讲英语的大叔，足够沟通，只是毫无语法。刚刚那个是你？朋友，就是朋友。哦，呵呵，看你们一路的样子，你真是挺特别的一个女孩子。特别吗？呵呵，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样子啊。……应该吧，不过现在的年轻女孩可不都是这样了。你没有男朋友吗？呵呵，没有。怎么会呢？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不过是应该要求高一点，不然将来会后悔。

　　我也没有解释，继续跟这个可爱大叔闲聊。

　　车送到我住的地方停下。我下了车，感受着北京明朗的冬日暖暖地照在身上。我把自己的脑袋搜索了一遍。还以为会难过，但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通信多久的笔友，只有见了面，才真的感觉是朋友。朋友分离，为什么不会觉得悲伤？

　　我对自己笑笑，原来我真的是一个冷血的女人。

　　抬脚回去，有一阵微风拂过，从我的左眼忽然落下一滴水珠，碰都没碰到我的脸，就直接掉在地上。我瞪着路砖上的深色痕迹，发呆。

　　现在想起来，原来我在中年出租车司机那里还是很有人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