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faithchee

58、郁闷 4

　　心里觉得有点闷。又看见一个熟悉的ID，在原创发文，写一个会柔柔地哭泣的女孩子的故事，很忧伤的样子。我又想起早上在门诊见到的事情……

　　以前会觉得，我选的这个专业很好。尤其是，很少死人。至少，经治的患者，除非恶性肿瘤，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早上去上班的时候就见前面三个家属搀扶一个患者，缓缓地前行。从患者走路的姿势，我下意识地觉得是个老年男性。
　　带着脑血管意外的后遗症。

　　走廊不宽，整个被挡住。
　　我有点着急，正要从他们身边擦过去，却见他们在我们的诊室之前停下，还有人说：哦，今天还不错，人没那么多。

　　超过他们的时候，目光一扫，见那患者，是个好看的男生。

　　第一印象，就是好看。

　　面目干净，衣着整洁，相貌堂堂的样子，非常年轻——后来知道，今年22岁。

　　却睁大了眼睛，无神地瞪着前方。

　　即使不用任何仪器，也看得出，两块角膜白斑，挡得严严实实。

　　我有些吃惊，进了诊室，准备开始工作。

　　见过的脑血管意外的患者，这是最年轻的。

　　……

　　后来才知道，是外伤。

　　这孩子骑自行车的时候摔倒，头撞在水泥地上，脑出血。

　　手术治疗。

　　至于眼睛的问题，根据家属的描述，应该是当时颅内高压，球结膜水肿，导致眼睑无法闭合，然后出于不知什么原因，未加处置，于是角膜暴露在外，于是角膜溃疡，于是角膜白斑。

　　再进一步检查，老板说，不光是角膜的问题啊，还有双眼白内障和玻璃体混浊。

　　他停住了不再说，只问了一句：他，都明白吗？

　　家属说，手术之后效果不错了，现在什么事情都明白，只是说不清楚，行动也不方便。

　　于是老板回到办公桌前，说，好了，检查完了，去个家属先把患者扶出去休息吧。

　　折腾了半天，患者的姐姐（大概）才把他扶出去，留了父母在诊室。

　　于是老板叹了口气说，不好办啊！

　　简单地说，就是这双眼睛，应该透明的，都不透明，眼底还看不到，也很有可能因为当时颅高压，连视神经也损伤了。

　　正在老板和患者父母低声地交代病情商量治疗方案的时候，我听见门外有声音，嘶哑，高调，尖锐的声音。只有一声。

　　回头一看，在开着的诊室门外面的走廊里，隔了5米开外，他正对着门口坐着，姐姐在旁边大概是在安抚他。他自己，张开了嘴巴，无声地，痛哭。那一双眼睛，直直地对着前方，在白翳没有完全遮蔽的角落，闪烁着黝黑的水光。

　　只看了这一眼。

　　我没有办法，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只能起身到里面的暗室，呆了好一会才出来，把坐我旁边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

　　从门诊回来，我就在想，如果是我自己，我宁愿，那个意外，毁掉的，首先是我的思想。让我什么都不明白，总好过什么都明白……

　　……

　　妈妈说：燕齐，你还是很坚强的。

　　我说：我喜欢医学，才选这个志愿，选完了，学了，更加喜欢。可能不学医的人，就不会这样了解，人生是多么的美好，不论怎样，不论是谁，不论是什么问题，都不会把人逼入绝境，只有我们自己，这身体里的那个头脑，那颗心，才能拯救，或者毁灭，我们。

　　我说，要我不想尽办法善待自己跟别人，我实在做不到。

　　可能，坚强，是很容易做到的，因为害怕软弱带来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