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faithchee

22、那个十月 9

　　回程的火车上，鬼子恢复常态，继续跟木头生冷不忌起来。我还是坐在他们两个的对面，忍不住想笑：你们两个彼此还真是有吸引力呢！Gino闻言，立刻伸一条胳膊搭在木头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对我做鬼脸说：Faith，你不要嫉妒，我明白的。

　　我大笑，对木头说：你看他侧面，像不像豆子先生？

　　木头从他的魔掌之下挣脱出来，前后左右地打量，忽然扑到桌子上狂笑不已。鬼子追问我说了什么，木头根本没有言语的能力，我不肯说，鬼子就开始‘复习’他学到的词汇，夹杂着做鬼脸。终于我缴械投降，告诉了他。鬼子先是惊讶，然后是满脸的受伤，对木头说：豆子先生？豆子先生？！啊我不能接受！你看，女人就是这样善变！之前还说我像小汤呢，现在小汤没了，变成豆子先生了！豆子先生！！

　　我尽量忍住笑，双手合十，跟他道歉，跟他解释他只有在某个特定角度，只有脸上某个范围，才跟那个在他看来手脚细长言行委琐的家伙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之处。

　　他把脸对准我，手指抵住眼角向上推，嘴巴张开，做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只要做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就更像豆子先生。我那一点点愧疚之心实在难以让我维持满脸歉意的表情，跟木头再次暴笑。

　　于是整个晚上，鬼子跟木头谈笑风生，我只要把脸转向他们，他就摆出那个‘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哼一声：豆子先生！

　　快乐的一天。

　　最后一天，回到上海，还有给Gino教女和朋友买礼物的任务，还是在南京路一带转，不是很有趣，路走得有些机械。Gino嘟哝着说：我想去苏州，我们把时间都浪费在上海了。我看他已经足够郁闷，就不再雪上加霜了。还是逛到了11点，不得不回去睡觉了。Gino的飞机是明天上午11点，我的是明天下午4点，我决定提着箱子跟他一起去机场，然后在机场里坐到飞机起飞。

　　回到饭店，我才忽然想起来：还有机票钱……

　　这回Gino出了饭店之外的时间，我都一路跟着，清楚他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取过多少钱，扣除帮人带礼物，我的饭店，一些零零碎碎的花销，肯定不会多出足够付我机票的钱。如果他好象忘记了我的书一样忘记钱的事情，我还开口问他要？我想我做不出来。即便他想起来了，明天还来得及取钱吗？

　　那就不要吧，他没有义务为我掏钱，而且已经掏得够多了。

　　早上起来，以为时间还来得及，却听说国际航班要提前2小时安检，一阵手忙脚乱。坐在出租车上，我把他的饭店帐单拿过来看，见那潦草得分不出个来的签名上面几乎5位数人民币的花销，忍不住咋舌。又对他唠叨：这样奢侈实在没有必要，多么罪恶啊！他只是微微一笑对我说：我值得最好的。你不觉得？

　　那一个自负的姿态，有些孩子气，却叫人心折。

　　Gino一边担心赶不上飞机，一边还在遗憾没有去苏州。我安慰他说：那这样好了，希望你赶不上飞机，那我们就直接去苏州。他眼睛一亮，笑道：好主意！

　　到了机场，匆匆找到他的入口。不知道为什么人那么多，为了维持秩序已经把整块地方围了起来，弯弯曲曲地排起了长队。Gino走去一个角落，对我说：我昨天夜里才想起来钱的事情，你也知道，实在没有时间取钱，对不起，我身上的现金都留给你，不够的我回去寄支票给你。我说好。接过那钱，虽说是事先就说好的，还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跟在队伍后边一点点往前挪，Gino有点急躁，却也只能跟着队伍蜗行。我站在围栏之外，看着他一点点走远，又好象压根没把视线落在他身上。有那么一刹那，真的希望他就赶不上飞机了。

　　手机响起短信的声音。居然是Gino发过来的。抬头看过去，Gino咧着嘴得意地笑，远远地向我挥舞着银白色的手机。这手机，是他冬天在北京买的V60，只因为在美国没见到有卖这个型号的银白色，至于那是我最喜欢的机型什么的，是后来才知道的巧合，中文的功能和输入法，他也一遍就学会，并不是因为我如何悉心指教，事实上他不止一次抱怨我挑他错误挑得太直接，不给学生面子。我说：我给你指正，总比别人听到了笑话你好吧？

　　他用中文写着：我回去美国明天。

　　我没有给他修改，只是回复说：I’ll miss you。

　　又过了一会，他已经离安检的关口很近，收到第二条短信：女果我错过飞机，我们去苏州。

　　我笑，还是给他纠正了：是如果不是女果。

　　看着他通过了安检，我退出来，在候机大厅里找到一个空位子，坐着发呆。有一件事情我在很久以后都在疑惑。这国际化大都市的飞机场，怎么会让我在候机大厅高高的顶棚下面看到一只蝙蝠飞过呢？真的是一只蝙蝠，黑色的，大小好象燕子，却用蝙蝠的方式扑动着翅膀，我甚至可以想象那肉翼抖落的风声。

　　Gino又发短信过来，这回是英文：你相信吗，这该死的飞机居然要晚点二十分钟起飞！早知道我就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我回答：有什么不能相信，我刚刚看见一只蝙蝠在大厅里飞。你路上小心。

　　他说：你要来我美国。

　　一会儿Gino又打电话过来：Faith，我不想回去，我心情不好。而且你知道么，我周围居然坐了一整团Japanimal！他们不停地说话，我很烦。

　　我叹气：没有办法啊，当他们是韩国人或者泰国人吧。

　　他又说：机长通知快起飞了，如果我不再发短信给你，就是起飞了。

　　我对着手机又发了一会呆。终于还是站起来，拖着我的箱子，往购物区走去，买了一本读者文摘，一本大话水浒，两个古铜色的金属书签，两包薯片，找地方坐下，打发剩下的几小时时间。

　　那个号码和那4条短信，直到我两个月后终于失去耐心把联通换了移动，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