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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再受太玄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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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馆内,炉香冉冉,竹席铺地,窗外几百竿翠竹遮映,拢在窗上,像个天然的巨大屏风,遮住骄阳,凉风细细,远远听得阵阵水声,使得这和风馆内更觉得凉意沁人。
每台青玉石案相距大约三尺远近,几个少年男女严襟正坐,聚精会神地听着文成上人授道。
“所谓正心修身,即是端正内心地意念,正视自己的内心,使内心真实,澄净,无妄,再加以磨练自己的意志,约束自己身体的行为,修养优卓的品格,摒弃掉一切的喜忧愤怒,恐惧,悲伤,无欲无求,便是修道正仙的第一法门。”
正说着,文成上人头微微一侧,听到座下有细微的一声轻叹,不禁顿住,微笑的看过去。
“怎么,阿疼,你有何不解之处吗?”
“弟子。。弟子没有。。”
阿疼咬了咬嘴唇。
“果真没有?”
文成上人又问道,“那你为何又是愁眉不展又是哀声叹气?“
“。。。是。。”
阿疼皱了皱眉头,“阿疼确实不懂,为何修仙得道就一定要摒弃喜怒哀乐,恐惧喜好。”
阿疼讲罢环视四周,蕴影悦人皆用嘲弄之色看着她,就连庆瑞也满脸的不可思议。
文成上人合上扇子敲了敲手掌,“阿疼,你可知神仙与凡人的差别在哪里?”
“神或先天而生,或悟道真元,仙或羽化登仙,或□□成圣,有术法,会变幻,可腾云驾雾,可寿命万年。”
阿疼回答。
“对,但神仙和凡人的最大差别就在于,神与仙,无欲无求。”
“而凡人,此生背负太多,欲望也太多,所以会有种种情绪干扰元神,损坏躯体,自然无法修道成仙,而前世的业债造就今世的果报,需要慢慢偿还,如若没有牵扯,此生没有人会在凡间相遇。”
突地,叶承眼神一沉,若有所思的看向阿疼。
“前世的业债。。造就今世的果报。。”
阿疼喃喃重复了一句。
“愤怒会令人偏激,恐惧会使人胆怯,悲哀会让人萎顿,所有的情欲,都是修仙的大忌。”
“可修仙得道若将所有喜怒哀乐等情绪连根除去,又该怎样将心比心的体会凡间民生的疾苦,又该怎样去渡化他们,难道我们修道就是为了成仙?神仙去了七情绝了六欲,便就成日的高高端坐在终日清冷的上清境,只因凡人事事自有因果,便成了对凡间一切不闻不问的理由?若做这样的神仙,恐怕太悲哀了些也未免太可怕了些。”
“阿疼。。”
庆瑞听得害怕,不禁低低唤了阿疼一声,还好这是二师叔,要是三师叔听到她这样讲,早就一掌劈过来了。
“不是不闻不问,而是凡人自有命数,神仙不得干预。”
文成上人仍耐心解释道。
哪料阿疼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不得干预?那这凡人命数又是从何而来?况且这因果原本就不公,若有人作恶,根本就不应该重新轮回,只要他在幽冥之狱受尽惩罚,罪过了了,再允许他重新投胎,若重新投胎,便是新生,一切一切的前因,便再与此生毫无瓜葛才对。否则前世你杀他,今世他杀你,徒增罪孽罢了。”
“那如若你做那上清境里的神仙又该怎样?”
文成上人饶觉有趣的问道。
“我做神仙?”
闻言阿疼不禁一愣,竟呆怔住了。
“她做神仙?”
蕴影鼻子里哼出一声,满脸不屑,“她满脑袋奇谈异论,说她是妖邪魔道还差不多,若是说她做神仙,恐怕也是个上清境容不下的神仙。”
“那又怎样?”
阿疼挺直了身体,昂然看着蕴影,“我若做神仙,要让天界慈悲怜悯,感受得到凡间苦悲,要让凡间处处公平,惩恶扬善。”
“若说上清境容不下一个除不掉七情六欲的神仙,那我便弃了那神仙的位子,做一个野仙也罢了,自在遨游在山海之间,遇到困苦鼎力相助,遇到奸邪便除之后快。”
“你疯了?”
空容也不禁惊道,“你可知修道之人大忌嗔恨杀伐,你如此不怕入了魔道。”
“魔道?”
阿疼仰天道,“天下同归而殊途,娲皇创世,这世间本就万物共存,神道魔道妖道人道,共存不犯才是天道,难道神注定是善,难道魔注定是恶?”
“那就你看来呢?”
文成上人支起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在我看来,这世间只应有善恶之分,不应有神魔之别。”
“嗯。”
文成上人连连拍掌,“讲得好讲得好。”
他可真是见识到什么是为何大师兄说这孩子力气颇重了,嗯,神魔共存不犯,得道者七情六欲不绝,听起来有那么点意思,他要找他亲爱的师兄师弟好好切磋切磋。
散了课,所有人三三两两的顺着石阶向下面的寮房走去,一边走一边交头耳语,匆匆避开阿疼。
搞什么。。
阿疼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们匆匆而过,躲躲闪闪的目光投视到她身上又在与她目光相交接的一瞬迅速撤回。
“喂。。”
蕴影几步抢在阿疼身前,伸臂挡住阿疼去路。
“干什么?”
阿疼冷冷看着她,“好狗不挡道。”
他们下了课要去学剑术,可她下了课还要回去默清心诀和定心咒,没工夫跟她蘑菇。
那蕴影出奇的不恼,反而笑道,“你刚才说什么遇到奸邪必定除之而后快。”
“那又怎样?”
阿疼不明所以。
“那你就,自戕吧。”
蕴影笑眯眯的从霜残扫过,看着阿疼。
“你有病吧。”
阿疼欲绕开她,谁料蕴影突然按住阿疼肩膀,俯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就不好奇为何全崇华山就你配不上崇华玉,就你一个人不学剑术招法而默清心诀吗?”
说罢,轻轻在阿疼肩上拍了拍,欲转身向下走去。
阿疼看着她背影,蕴影入乡随俗,早已换上太玄门衣,一身素白穿在身上,更衬得她肌肤赛雪眉目如画,一张娇脸有些许有那么些清丽绝俗的模样。
阿疼瞧着她背影,心里淡淡泛起酸意。
“阿疼,”庆瑞从后面追上来,“她与你说什么?”
阿疼默默摇了摇头,“没什么。”
沉默半晌,突然问道,“庆瑞,授了太玄印记,那。。感觉是什么样的?”
“嗯。。你问这个啊,就有些手掌微微发涨吧,其他也没什么特殊。”
庆瑞骚了骚后脑勺。
除了还能系上崇华玉牌,除了不再被灵祈兽追着咬,除了。。被天下知道这是被太玄认可的身份与修仙资格。
“哦。。”
阿疼低低应了声。
“别理她了,咱们一起去大殿,今日是听学弟子齐聚太玄的第一天,巳时师尊要给他们授太玄印,咱们也去瞧热闹。”
阿疼被庆瑞拽到大殿,长生殿上聚满了人,大约有十几个各色装束的少年男女跟在自己父母或者师长洞主身后,面色沉静恭谨,默默听着长辈们各自寒暄,眼中掩饰不住新奇与雀跃之情。
毕竟,他们来的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太玄。
辰时三刻,半空中传来几声清唳,殿门打开,太玄三道各自骑着坐骑翱翔而来,当头一只白鹤上盘坐着清元真人,一袭白色长衫外罩浅灰色天蚕丝外衫,清风霁月,道骨仙风。文成上人□□一只青色的大鸟,青身白喙,拖着长尾,似青鸟而绝非青鸟,手握玉骨折扇与丹阳子一骑火凤并骑,闪电般来到近前。
下了坐骑,太玄三友领着早已侯在殿外的白十八位门徒鱼贯而入,清元真人拱手向迎上前来的众仙笑道,“各位到得早啊。”
“哪里哪里。。”
有人是初上太玄,有人已是几次到太玄来送弟子听学,寒暄过后,太玄三道与宾客尽皆落座,八十八位门徒分别站在大殿两旁,大殿中央站着前来听学的十二个少年男女,空容蕴影悦人也站在队里。
凡在崇华山听学的弟子都要先授太玄印再挂崇华玉,一是验证是否有在太玄听学的天资与缘分,再则佩了崇华玉牌在崇华山畅通无阻,少了结界与灵祈兽的阻碍。,只是与太玄嫡系弟子不同,结业了是要归还崇华玉牌解除太玄印的,毕竟有的直接便得道成仙了,自然也不能在身上印着太玄的东西。
清元真人依次与站在面前的少年抬掌相对,空容几乎是一下子就将法印融入手心,轮到蕴影,她傲气十足的站在大殿中央,脸上十足的把握,缓缓抬起手,清元真人微微一笑,单手平托在丹田处,一枚金色的咒轮自掌心缓缓亮起,越来越炽,清元真人将咒轮托高至胸前,缓缓推出去,抬手与蕴影遥遥相对,□□旋转着发出微微的“嗡嗡”声,围着蕴影转了两圈,缓缓没入她掌心。
蕴影勾起嘴角,从眼角轻蔑的瞟了瞟站在对面的阿疼,转身站回队列。
蕴影之后一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稚气的一张脸上满是忐忑,瞧装束应该来自蛮荒某个氏族,他站在蕴影刚刚站着的位置,伸出手掌,接受清元真人的授印,咒印打出,携着气流涌动,金色法印围着少年盘旋许久,慢慢黯淡下去,最终消失。
少年面上神色从忐忑期待到黯淡失望,双肩垮下,低低地垂着头,仍能看到他赤红了的双耳,眼泪慢慢蓄满眼眶,被他狠命忍住。
陪同这少年一同前来的是他父亲,强颜欢笑,上前揽住少年双肩,带着他默默退回座位。
蕴影见此越发得意,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双眼却幸灾乐祸的随着那少年,忽地看到阿疼也抿着嘴唇若有所思的望着那少年,目光交接,她挑了挑眉,目光看在阿疼腰间,又假装不经意的拨了拨垂在腰间的崇华玉,缓缓绽开一抹嘲讽至极的微笑。
阿疼默默从她腰间的崇华玉牌上挪开视线。
上山的第七日她便授了崇华玉牌。
一切被坐在一旁的文成丹阳子看个全部,文成上人暗暗压住怒火中烧差点跳起来的丹阳子,用眼询问道。
你要干嘛?
干嘛?我要手刃那小妖精,她不配佩我们太玄崇华玉。
别冲动。。
文成上人手劲又加了几分。
别闹,这可不是开玩笑,那丫头出身九洞十二岛的东岛,长愁亲自送上我崇华山,再说师兄崇华授印,各位仙友在此,哪有送出去现在要回来的道理??
我不管,你没看见她怎么对阿疼?
丹阳子七窍生烟咬牙切齿。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文成上人微微眯眼点了点头,好不容易安抚下丹阳。
他这个师弟,天生火德,性如烈火,近来几千年是脾气绵软许多,否则若真是惹怒了他,别说手刃了那小丫头,什么九洞十二岛,怕是天地同烧了。
除了悦人,之后接连几人,都没有成功授得崇华印,蕴影不禁面上更加得意。
最终只有五人授得崇华玉牌,除了空容蕴影悦人,其他二人上山晚一些,阿疼与他们是第一次见,叫不出什么名字。
空容蕴影和悦人他们五个她的崇华玉牌,玉牌颜色是纯白的,与庆瑞颜色尚不一样,庆瑞的玉牌也是烟紫色,不过要照叶承的玉牌颜色浅一些。
“呵呵呵--”
“嗯,好,好--”
清元真人微笑着点点头,赞许道,“果然是仙门百家英才辈出,小小年纪个个仙姿不凡,”
真人目光扫过仙门众子,“授得崇华玉的便在我崇华山好好习得除祟术法,孟秋一同下山,除祟济民,至于没有授得太玄印的孩子,”
“承儿。。”
真人唤过一旁的叶承,“你每人教一套太玄剑法给他们,回去好好修行,明年再来崇华。”
“是--”
一时间,落选的弟子纷纷喜上眉梢,好歹这趟太玄没有白来。只有那蛮荒少年勉强笑着谢了礼,双目似有不甘。
丹阳子目光扫过站在殿角垂着头的阿疼,拼命向他二师兄使眼色。
口里咳道,“咳咳,嗯,咳咳--”
你咋了?
文成上人用眼色回复他,嗯?抽筋?嗓子疼?坐得不耐烦?还是你饿了?
我饿你大爷。
丹阳子差点气得厥过去,他二师兄绝对是故意的。
没看到都要结束了,阿疼怎么办,你还不快让师兄给阿疼再授太玄印记啊。。
你怎么不去??
“咳,”
丹阳子摸了摸鼻子,这么多人我不敢。。
你不敢我就敢了??
你—
你去不去,不去我可翻脸了啊—
丹阳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急什么。
看着丹阳子都要咬人的样子,文成上人白他一眼,转向阿疼,微笑道,“阿疼啊,快一个月了,我吩咐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呃?
阿疼被突如其来问得一愣,目光偷偷扫过远处的叶承,这个二师叔,怎么现在问起来。
“呃。。。差不多了。”
“哎呀,”文成上人佯装惊讶,“你居然进步得这么快。”
转而向清元真人 ,“师兄,这良辰吉日,反正人都齐的,您看众家弟子都授印结束了,是不是再给阿疼试一次,上次授印是因为阿疼刚入太玄,过了这么久了,您看要不要再给阿疼重授太玄印记。”
“阿疼?”
清元真人闻言嗲点头,“嗯,确实应该再给阿疼授太玄印记。”
“择日不如撞日,师兄,就今日吧。”
丹阳子一旁帮腔。
清元真人看了看丹阳一脸迫切,若有所思的侧头低沉片刻,点头向阿疼,
“阿疼,你来。“
阿疼依言站在殿前,举起手,气流涌动,清元真人手掌缓缓推向阿疼。
这气流较比旁人都盛,强的仿佛飓风刮过,映得殿上众人发须金黄,衣袂翻飞,清元真人不禁皱起眉,他感觉一股气流从阿疼体内游走,与他用力对抗着。
这清元气运了几次,太玄印记始终也打不到阿疼身上,不禁增强流气,
“啊--”
阿疼痛呼一声,被流气掀起,身子直直向外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