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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阴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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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阿疼眨眨眼,真正的同床共枕?真是莫名其妙。
“啥?”
“啥叫真正的同床共枕?”
都一起睡了,还不算同床共枕么?
这厮是怎么了?大清早发什么神经?
叶承慢慢收回落在阿疼唇上的目光,从阿疼身上翻下床,语气疏淡,“回去梳洗吧,今天有早课,不能迟。”
“早课?”
对了,她和二师叔还有约定的。
她换来的药,阿疼拿起那玛瑙瓶子举到叶承眼前,“喏,给你的。”
“何物?”
叶承双目低垂,抬都不抬。
“给你治伤的。。”
末了阿疼又补了一句,“二师叔给的。”
“不必。”
叶承淡淡侧过脸。
“为什么?”
阿疼急道,“你伤的不算轻,你若不用药,伤口要过多久才会好?况且。。”
况且这是她废了多大力才找二师叔换回来的,那交换的条件,是她根本就毫无把握的承诺。
“况且伤口不愈合,你又怎么带着那些门徒学习功法咒术?”
“无妨。”
叶承侧过身,让出出门的一条路,“请回吧。”
“你。。”
阿疼握紧玛瑙瓶,瞧瞧他这副样子,好似她会让他回报多大的恩情,好似他怕极了亏欠自己。
阿疼将瓶子放在案上,“你自己太玄的东西,想必你自己了解得很,放心,我没下毒,你打开一试便知。”
一路上阿疼踢着石子泄愤,这个死棺材板儿,整天阴阳怪气,上赶着不是买卖,哼,早知道就不要跟二师叔去那什么药了,自己搭进去人家还不领情。
也不知道二师叔说的那些什么摄魂,通灵,清心诀玉魄功的,到底她一个月内能学会多少。
叶承,“都怪他—”
阿疼越想越气,足尖一个用力,石子便飞射出去。
“谁?”
那石子箭似地射向一人,被那人长袖一展就势收在袖里。
转过身来,竟是个着月白色直缀长袍的少年,淡金色缚膊,衣襟上也绣着同色的淡金色水纹图案,站在阶上几步负着手淡淡地打量她。
面目俊朗,瞧来温柔沉默,年纪看来与叶承差不太多。
只是,瞧着似乎压了许多心事,眉目间给人一股忧郁之感。
阿疼一手叉腰一手举起霜残指着他,“小贼,敢问你爷爷我是谁,你先报上名来。”
那少年微微勾起嘴角,“瀛洲寒绝氏,空容。”
“但小贼的名头,在下倒是受之有愧,怎敢平白夺了你的名头。”
他居然绕着弯儿骂阿疼才是小贼。
空容??
名字不错,倒是一个称得上他那张脸的名字。
“谦虚了,我崇华山的石子现在还在你袖子里,小贼这名头你当之无愧。”
正巧气不顺,若说吵架,她阿疼还没怕过谁。
“哦,你说它。”
那少年指尖上捻着一枚石粒。
“杀人不忌者为贼,伦常败坏者为贼,歪曲背弃者为贼,内怀欺诈者为贼,偷袭暗算者为贼。”
那少年摇头作叹道,“一个杀人不忌颠覆事实歪曲真相的奸诈小贼用它偷袭暗算我,真是小贼中的小贼。”
“你—”
阿疼可算是听懂他这长篇大论的在骂自己了,刷的拔出霜残,一剑刺过去。
“果然杀人不忌。”
那少年向左斜跨一步,轻轻松松避开霜残,身姿轻灵俊逸,飘逸得紧,居然也丝毫不逊色于太玄的步法。
“杀人不可,除贼不忌。“
阿疼第二剑刚欲刺出去,忽地斜里伸出一把剑来,挡下她的剑势后划了个半圆直直刺向她小腹。
这用剑者动作倒是轻巧得紧,但是招式辛辣狠戾,虽看似见招拆招,实则暗藏杀机。
阿疼一提气,左脚点地,右脚向后扬起,双臂平展,燕似的避开这一剑。
那人见一刺未成,挺剑又刺来,这次剑尖直点阿疼胸前的神藏穴。
那神藏穴白日藏神夜晚藏魄,乃是修真之人的大穴,阿疼自然不肯让她刺去,可阿疼原本便挺胸向前,眼看要撞上那锋利的剑尖,这一下便避无可避。
眼看那剑尖便要刺到胸前,那月服少年突然唤了声,“蕴影—”
那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收起剑锋,伸出左掌在阿疼紫宫穴上推了一掌,将阿疼打得飞出几米跌在地上。
阿疼趴在地上,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发闷,一股温热之感从腹内涌上来,阿疼知道自己是血气上涌,偏偏是倔强的性子,不愿被那二人嘲笑去,生生又咽了下去。
挣扎着欲爬起来,一双缀着细碎紫玉与粉色云英石的鞋子停在面前,向上看去,那人穿着乳白色交领中衣外罩着淡粉色绣着白蝶穿花的长裙,头上带了个四蝶银步摇,竟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娇媚少女,双臂当胸环着剑,居高临下,目带鄙夷。
“喂,小贼,这就是太玄剑术么?瞧来嘛,也不过如此。”
她背着光微微弯下腰,“还是说太玄功法玄妙,你这小废物,怕是根本就学也学不会吧。”
“阿疼,阿疼。。“
远处一个人跑过来,少年模样,一袭白衣,面上总是无比璀璨温暖的神情在看到委地不起的阿疼后大怒。
“阿疼,你这是怎么啦?”
阿疼还未答话,那唤做蕴影的少女撇嘴道,“不过一掌而已,真是废物。”
“你—”
庆瑞听到那少女如此侮辱阿疼,登时大怒,可惜他生性纯良温润,向来不善与人口舌,况且常年又在太玄,遵守门规,身边也尽是些德行君子,自然从来没有听过半点难听之语,今日见阿疼被这少女辱骂,不禁又惊又气,偏偏不知怎样回嘴,只涨得满脸通红。
“你。。你怎么骂人。。”
“骂她又怎样?”
庆瑞好不容易结结巴巴的质问被那少女扬声打断,“我说得不对吗?”
“崇华山名山正统,向来与昆仑山齐名,相传道法剑术出神入化,她若是你太玄弟子,怎么却脚步虚浮,招不成招,若不是她废物,难道是你们太玄剑术,不过如此?”
“你。。你。。”
“不许你侮辱太玄。。”
庆瑞第一次听见太玄被人侮辱至此,气怒攻心,心急之下欲与她分辨,却是怎样也讲不出话来。
那少女得意洋洋的看着庆瑞哑口无言的样子,忽地瞥见摔在一旁的霜残,被那秀美的剑鞘吸引,只见她伸出手臂五指一曲,霜残给她隔空吸入手中。
她细看这剑柄上的凌霄,越看越爱,反复观摩,喜道,“这剑鞘可真漂亮。”
再看剑身,迎着阳光,如水的剑身上一道手掌长的细纹从剑柄处蜿蜒开去,简直大煞风景,不禁鄙夷的撇了撇嘴,归俭入鞘,到底禁不住觉得剑鞘漂亮,伸手按在剑柄,想重新将剑拔出来,掌上用力,却再也拔不出了,那剑身像是焊在剑鞘里,纹丝不动,少女几次三番用力试图拔出来也未能如愿,不禁涨得满脸通红。
那少女心里一颤,听说神兵认主,厉害的法器不似寻常刀兵,只有它认定的主人才能驾驭,这把剑明明见那小废物刚才拿在手中,自己合上鞘便拔不出来。
难道这把残剑竟然也是把神兵?
少女不禁又妒又惊,瞪向伏在地上的阿疼,难道,这个废物居然能驾驭如此神兵吗?
再看她威顿在地,身上虽然没有悬挂崇华玉牌,却穿着玄色的崇华门衣,不禁更加吃惊妒恨。
“还给我—”
阿疼俯在地上气喘吁吁。
“那是我三师叔送给阿疼的佩剑,你凭什么拿在手里。”
庆瑞也怒喝道。
“哼,”
少女面上一片阴毒,“什么疼不疼的,一把破剑,谁稀罕。”
随手便向远处掷去。
“啊--”
在阿疼与庆瑞的惊呼声中,眼看着那剑破空而出,向山下划去,忽地一道浅灰色的身影快如闪电,一个翻身疾速超霜残跃去。
那身影赶到霜残旁边,一手抓住霜残,揽在怀中又凌空一拧腰身翻身一纵,轻巧的落在几人身边。
“怎么回事—”
那人沉声唤道,声音略有些低沉沙哑,却浑厚磁性,听在耳中舒展得很。
庆瑞抬头见了他,大喜往外,忙行礼道,“三师叔。”
“嗯。”
丹阳子点点头,皱起眉。
“阿疼?你躺在这里干什么?”
庆瑞忙上前把阿疼扶起来,瞪着那对少男少女,“是他们二人将阿疼打伤的。”
殿上站着两个女子,一人穿着乳白色交领中衣外罩着淡粉色绣着白蝶穿花的长裙,头上带了个四蝶银步摇,明媚娇艳却满脸傲慢,正是刚刚打伤阿疼的蕴影,一人穿着湖水蓝的交领长裙,水蓝色发带垂腰,皮肤白皙,身量纤弱,虽没有蕴影那么美,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坯子。
二人身量差不多,并肩站在大殿,身侧站着那个唤做空容的月服少年。
座位下首的椅子里端坐着一个轻纱蒙面的女子,身段曼妙,螺髻高梳,十只脚趾尽涂着淡紫色的丹蔻,露出一双妙目顾盼生辉。
阿疼与庆瑞也站在大殿中央,叶承早来了,静静立在一旁。
面上依旧的清清冷冷,抿着唇,看不出喜怒,也瞧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阿疼,来者是客,空容,蕴影初次上山,你们三人为何争斗?”
清元真人端坐在高椅上问道。
蕴影抢先一步,盈盈一礼扬脸笑道,“真人说的是,晚辈等都第一次上山,一心求道,又怎敢乱说乱动,更不敢放肆与太玄门人交手,传闻太玄阁名山古刹天毓灵秀,道法独到,道门弟子无一不心驰神往,又说太玄戒律甚严,对弟子要求甚高,想来门下当然也都是有斐君子,德行具备, ”
文成上人与丹阳上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好伶俐的一张嘴。
“没想到这位阿疼小神君,却是凶得紧,要说争斗,是这位阿疼小仙君对空容袭击再先,恶语辱骂在后,继而持剑行凶,空容一再礼遇忍让,我是实在路见不平看不下去,才出手制止,”
蕴影边说着面色便逐渐委屈,到最后简直泫然欲泣。
“可这位阿疼小仙君不仅不听劝阻,反而还愈发狂暴,接二连三的用剑刺我。。”
“蕴影虽委屈,但也不敢坏了崇华山的规矩,还请三位尊长责罚。。”
“你--”眼见她把黑的说成白的,庆瑞满脸涨得通红,碍于师尊在场,不敢造次,只恨恨瞪了蕴影一眼。
“嗯。。”
清元真人微微皱眉,这三个弟子皆是出身仙家正统,根骨俱佳,资质虽比不上叶承,却已是仙元鼎沛,前来崇华山求学,刚上山便出了这样一个乱子。
这一个月内会陆续有别的仙山洞府送弟子前来,若传扬出去,崇华山不仅名誉大损,也无法与各洞主交代。
可见阿疼一脸怨怒,似乎也有委屈,况且面色苍白,似乎受伤不轻。
清元真人长吁了口气,看向殿中央一旁而立的阿疼,微微皱眉,
“阿疼—”
清元真人沉着面色道,“是你先动手的吗?”
阿疼自知理亏,这么多人,即便想赖账怕是也不能了,只好跪下,“回师父,是阿疼先动的手。”
“你—”
别人还罢了,丹阳子听到头发气得都要竖起来,这个笨菜,先下手还被人家给打成这样,真是丢脸丢在自己家了。
“阿疼,”
清元真人怒到,“你怎可寻衅滋事?”
“若你再犯门规,我定严惩不贷,你可记住了?”
“是,记住了。”
阿疼低着头应道。
”真人何必动气,”
那轻纱蒙面的女仙这时道,“想必这位阿疼小仙君也不是故意触犯门规,年少气盛,碰在一起互相切磋想一教高下也是有的。”
“你的意思是我太玄技不如人了?”
丹阳子黑着脸阴阳怪气道。
“那还何必费工夫把你的弟子送到我崇华山来,不是多此一举么?”
“上人这是哪里话,”
那女仙也不生气,面上还是笑吟吟的。
“不知小仙那句话里说出太玄技不如人了,让上人这般动气。”
“谁不知道太玄掌管北方灵脉,若想得道成仙,太玄就好比是通天梯。”
各府各洞的弟子修炼到一定程度时,便选出出类拔萃的弟子送到崇华山参加一年一度的孟秋除祟,幸运一些的,若除祟过程中除到千年道行的妖鬼,或者建树特别大的,可能经此一役便有资格摆脱地仙身份直接到上清境去以天人资格继续求道。
哼,丹阳上人翻了个白眼。惹得文成上人连连用眼色示意他。
哎,呜呼哀哉 ,感情阿疼这翻白眼的习惯都传染给丹阳了。
“我太玄弟子,除魔卫道,护佑苍生,斩杀妖邪也是锻炼伏魔之心,早日修得正道。”
“所以才会下山除祟,下月又是孟秋,阳气渐消阴气上行,中元前后地门开,亡人回,恐怕许多妖兽孤鬼要为祸人间,你们既然愿意来我太玄听学,那这个月就在山上好好休整,修炼剑法符咒,认真研习孟秋除祟之法吧,”
清元真人目光有意无意从蕴影等人脸上扫过,
“崇华山确实一向提倡除魔卫道尊师重教,友爱同门,”
话已经架在这里了,若不训斥阿疼几句,就要显得崇华山庇护弟子了。
“道门百家同气连枝,一道化百家,昆仑也好太玄也罢,或者是武阳君玄女九天,都是一家,别处我管不着,若再让我知道有人在我崇华山私下械斗,滋扰同门,我必定逐下山门,再不许其回我太玄。”
“是。”
众人同声应道。
清元真人缓和了些口气,唤起阿疼,目光掠过蕴影空容几人向太玄门人道,“阿疼年纪最小,是新入我太玄,许多地方尚且不尽人意,你们要包容爱护,遇事多多少少谦让她些。”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蕴影随着众人一起恭恭敬敬的回道,略垂的的面目被举高的手臂遮住,无人窥见她唇边一抹凉薄狡诈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