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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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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声。”
清元真人一挥拂尘。
整个崇华山顿时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阿疼瞪着两只眼泪还转在眼圈儿的眼睛,怎么用力,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来。
清元真人淡淡冲她笑了笑,“还闹不闹了。”
哼。
面上却乖乖的摇了摇头。
下一刻便发现舌头又是自己的了。
“承儿。”
“是师父。”
那千年寒冰脸敛首应道。
“紫风阁还空着,你叫人收拾出来给阿疼独住。阿疼,以后你便留在我这崇华山上学习道法心术,以后你跟着你大师兄,一切要听你大师兄的。”
“是。”
寒冰脸应道。
阿疼却炸了毛,抹了一把鼻涕,“喂,谁要留在你这破山头上做道士了,本小爷说要跟你学什么道法心术了吗?我凭什么跟着他,我又凭什么听他的?你这牛鼻子老道,用了什么歪门斜道,怎么本小爷什么都记不得了。”
“嗬,”
文成上人双手还胸摸了摸下巴,“这孩子好大的戾气。”
“谁说要你做道士了?”
清元真人一扬眉毛,“你这样子,就算要做,也要叫做道姑。”
“什么?”
八只眼睛牢牢盯在阿疼身上。
“瞧。。瞧什么??”
阿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一瞪眼。
“你居然是个女的?”
丹阳上人啧啧奇道。
“是女的。。又怎么样?”
阿疼冲他一梗脖子。
“哼。“
丹阳上人一拂衣袖,“我先走了。“
再不走,不是被她吵死气死,便是要被她那一张花花绿绿的脸丑死。
“等等我—”
丹阳上人追在丹阳上人身后一起走掉了。
清元真人背着手,“很多事情,知之未若不知,无名,本就天地之始,天地尚且不知自己由来,你又何必执着呢。”
“你。。”
阿疼一时语塞,可隐隐总觉得哪里不对。
阿疼一时语塞,可隐隐总觉得哪里不对。
天地不知自己由来,那是因为压根也没人知道,她的由来,没那么悠久神秘吧,天地她可管不着,但她自己她总要弄清楚到底从哪来的吧,不过看样子这牛鼻子是不会告诉她了。
可是,她总要弄清楚自己到底从哪来的吧。
“不过也对,”
清元真人点点头。“你还不能立刻便修习术法。”
“承儿。。”
“弟子在。”
“带她去崇华山门脚下,学习术法须得修身养性,阿疼,你便从洒扫开始学起吧。”
“洒扫?”
阿疼一叉腰,“你这老。。老。。”
看着清元真人清俊的面容,结巴了半天,终究是对着那一头银色发丝叫了出来,
“你这老头儿,八岁孩童初入学时才要从洒扫学起,你在诳你小爷给你干活么?”
清元真人一挥拂尘,“你虽不是八岁孩童,但初入山门,就应从洒扫做起,若不听话,我便把你定在这崇华山顶,不语不动,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放开。”
一直定在山顶??
好汉不吃眼前亏,阿疼咽了口口水,“我干,我干还不行么?”
阿疼跟在那寒冰脸身后,一阶一阶的朝山下走,一个多时辰了还不见终点。
“喂,什么洒扫,洒什么扫哪里啊?”
阿疼气喘吁吁的跟在他后头,累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他却提着宝剑一身淡青色衫子走在前头,走得四平八稳气息均匀,不紧不慢。
任凭阿疼怎样问他,也不回头答话。
“喂,你聋了?”
阿疼又累又气,喉咙中干渴难耐,干脆一屁股坐在路边。
他倒也停下来,转回身,目光淡然的看着阿疼。
“瞧什么?”
阿疼没好气的瞪着他。
“师父令你到崇华山下洒扫,不得延误。”
声音倒是低沉清润又悦耳,只可惜语调平平,毫无感情。
“哦,肯说话啦。”
阿疼拍拍屁股跳起来,“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问了你半天不肯说话,我听到你师父说要我到崇华山脚下了,但是你没有说要我到崇华山脚下扫什么啊。”
想洒扫,山顶上那么大一顶道观,那么多间屋子,扫去呗。山脚有什么好扫的。
“你不说,我便不走了。”
阿疼作势又欲坐下。
这一次寒冰脸却任由她坐着,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淡淡然看着她。
“喂,你瞪着你那两只三白眼死死瞧着我做什么,你若是要走你便自己去,我是不走了。”
见他一动不动,又催到,“你倒是走啊。”
“不必再走。”
“为什么?”
阿疼奇道。
“因为—已经到了。”
他侧开身,阿疼顺着望去,一箭地开外,两个道童正持着扫把哗啦哗啦在地上扫着。。
满地落得跟地毯一样的叶子。
“你。。”
“你逗我玩的吧。。”
阿疼瞠目结舌。
“这。。这些都要扫干净?”
寒冰脸微微颌首,轻的好似没有动过。
“妈呀,这。。我们三个要扫到猴年马月的。”
“不是你们三个。”
“怎么?你也要帮忙?’
阿疼狐疑道。嗬,没看出来啊他虽然脸色冷得像埋在土里多少年的棺材板儿,竟然还有这份爱心。
“是你自己。”
寒冰脸对着那两个道童道,“细风,微雨,你们两个回观里去,师父要阿疼独自清扫这些落叶。”
“是。”
二人倒是听话,扔下扫把,捏了个法诀,凌空飞走了。
“你放屁—”
阿疼气得跳脚,“你哪只耳朵听到你师父说让我‘独自’‘扫完’这些树叶子了?”
“崇华山乃玄门正统,清净之地,怎可满嘴里污言秽语。”
那两道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
“呵,合着你这玄门正统清净之地不可污言秽语,倒许你信口开河。”
阿疼抱着臂膀,一脸鄙夷的邪睥他。
寒冰脸倒是一脸坦然自若。
“师父命你听从于我。”
“你—”
阿疼一口气好悬没厥过去。
“何时扫光,何时回去吃饭。”
寒冰脸抬头望望西方红的似火一样的夕阳,“申末饭毕,你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阿疼瞪着这满地的树叶子,“你有病吧,我看你是还病的不轻,你耍我的吧,这么大一片是我一个人半个时辰就能扫干净的吗?”
她看还是另寻出路吧,反正到了山脚下了,大不了小爷撂挑子不干了,牛不喝水强按头?她就是不扫又能拿她怎么样。
还何时扫光何时回去吃饭,做梦吧,三十六计,她要脚底抹油了。
就在阿疼转着眼珠暗暗思衬的时候,寒冰脸淡淡道,“崇华山千古仙山,为了不被外界干扰,师父在山脚以及山腰早设下重重仙障,还有灵祈兽守卫,我劝你还是不要四处乱跑,免得祭了灵祈兽的五脏庙,你身上没有太玄门的印记,它可不认得你。”
语罢,伸手捏诀,飘然飞去。
“喂—喂喂—”
阿疼追出去几步,气得把扫把一扔,你大爷的,他会飞?他居然会飞?
他会飞还让她走了两三个时辰的路下山?
现在偌大的山脚便只剩下她一个人。四周空旷寂静,只听得到偶尔一两声鸟语和穿林而过的风声。
“哼哼。。”
阿疼撇撇嘴,以为她是从小被吓大的?
还什么灵祈兽。
以为这样就吓住她了?什么千古仙山崇华山,什么玄门正统太玄门,什么天地同生同化的神仙,我呸。
阿疼啐了一口,掐着腰骂道,“想骗小爷在这给你做便宜下人么?你们做梦,不让我走,我就偏偏要走。”
她顺着下山的路抬脚走了几步忽又停住,前路渺茫,她要去何处呢,她是谁,父母在哪,家乡在哪,脑袋里竟然毫无一丝印象。
“嗨,不管了。”
好在她还算生性豁达,于是调整心神,这些暂且抛到一旁。
沿着小路向下走去,走了大约个把时辰,仍旧没有看到山门,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阿疼不禁有些心慌起来。
明明顺着山路走下去就是山门,怎么走着走着,山门却不见了。
阿疼站住脚,抬头仰望天空,举目之处皆是森然而立的繁枝茂叶,把山脚上空像是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罩子里,根本看不到一颗星星。
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难道还真有棺材板儿说的那个什么仙障?”阿疼一边伸手拽掉拦在面前的一根藤曼,一边趔趄不稳的走在林子里,嘴里一边不住的喃喃念叨着。
“仙障仙障,我看是鬼打墙。“
“那如果真的有什么仙障,就会有什么真的灵祈兽喽。。”
她吞了口口水,嘴里逞强道,“好啊,灵祈兽好啊,我倒想看看是只什么样的大猫。”
“这个可恶的棺材板儿,若早些带着小爷飞过来,兴许早就扫完那些破树叶了,害得小爷晚饭都没得吃。”
她摸摸肚皮,“哎呦,饿死小爷了。。”
她走得困顿疲乏,从醒来到现在,一口水米未尽,自然是腹内又饿又渴,便把一腔恼怒怪到寒冰脸身上,只因见人家面色疏淡漠然,便一口一个棺材板儿的叫着。
“哼哼,还怕我祭了什么灵祈兽的五脏庙,我谢谢你,小爷我现在饿得急了,若叫我碰到那兽,拨皮拆骨烤来吃。。”
阿疼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念着,不住伸手扒开不时挡在身前的枝蔓。
忽地身后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响动。
阿疼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
那声响却又毫无声息了。
阿疼好笑的切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便又传来声动,这次照比之前声音重了许多,清清楚楚的传入耳中,阿疼不禁停住脚步,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结果僵着身子等了片刻,仍不见任何响动了。
“切。。饿得我都出现幻觉了。”
阿疼心下虽然发毛,口中仍不肯落了下风。
可惜身子确僵在那里,这脚步是半步也不敢踏出去了。
身后传来脚步踏在树叶上的声响,那声音停在阿疼脑后两三步的距离,呼噜呼噜的声音伴着湿热的气息喷在阿疼后颈上。
乖乖。。
阿疼硬着头皮哆哆嗦嗦的转过身,我的妈呀,两个灯笼大小的兽眼碧幽幽的跟她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四颗眦着尖利獠牙的口里拖着一条红舌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