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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阴魂不散 ...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年轻男人给这座枯燥的小岛带来了罕见的骚动,并发酵成为了怀春少女们的香饽饽,即便知道瞒不了多久,南一还是谨慎地对他进行了全副武装后才带去主办方安排的套间内。
南一从电视柜里翻出药箱,递给了众矢之的:“我几个室友去市里了,我先下去用我身份证再开间房,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时习之顺手脱掉了南一的鸭舌帽和口罩,捧着药箱眨眼欲言又止。
南一脚步一顿,嗤鼻冷声道:“你在期待什么?”
时习之修长的双手转动把玩着药箱,里面的东西随着他的翻腾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我一个人?”
南一发现这小子不但是个惯犯还挺会模糊概念,随即看了眼他故意展示出来的伤口:“不然呢?擦个药而已,你是有什么皇位要继承吗?”
耸肩妥协的皇子只好再一次试探对面的底线:“我有洁癖,或许我可以去你房间吗?”
“原来你是可以随便进异性房间的人?那没事了。”南一随手一指,“去吧就那间,不要留下不该留的。”
时习之刚起身就被折返的南一拦住了去路,对方冷着眸子向他伸出了手。
“怎么了?”男人将手搭在她柔软的掌心,垂眸深情凝望着她,含着笑意的嘴角像是噙着花,随时随地不合时宜地散发着魅力。
“跟我来这一套?”南一一掌拍走了他的手:“钱啊大兄弟,我对陌生人拒绝赊账,既不搞灰姑娘的慈善家蓝仙子这种噱头,也杜绝做同情心泛滥的冤大头。”
“Pinocchio.”时习之挑眉表示认同,掏出手机的动作拨散了误会的迷雾:“蓝仙子是木偶奇遇记里的,密码是你第一次见我那日。”
“你光看过我的表演就不止一次,我哪知道第一次是哪次?”
“我落海那天。”时习之无奈一笑:“,南一我...”
女人摆手示意他闭嘴:“无所谓,微信还是支付宝?”
“都可以。”
南一对时习之的过往并不感兴趣,她在意的只是他的精神状态,阿普挫仑加上合并药,经典的抑郁症配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且不说这人神神叨叨,能孤身来海湾村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有时候不死不代表还活着,逝去也不意味消失,只是看到了就要拉一把。
思虑过多的南一难得做了个梦,梦里S1板被冲到了深海,无数海刺水母从幽深的海底涌来,与之相反一个熟悉身影愈发下沉,南一心一惊,甩着鱼尾扎进了深海。
密密麻麻的金色水母群如鞭子狠狠蛰过她的皮肤,眼前的身影越来越近,南一的心脏也跳到了嗓子眼,就在快要触碰到他时,急促的门铃声伴随着震动在她耳边响起,所有的金色水母顷刻碎裂,海底的震动将失去意识的那人卷入了黑绿的深渊,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S,救救他。”
“姐!”
南一叫尖着从梦中惊醒,短暂的耳鸣盖过了门铃和手机的震动,她回过神瞥了眼来电信息,这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梦醒后的怅然在心口堵成一口闷气,南一不耐烦地打开房门,语气刻薄得像一根针:“又怎么了?”
蒋北川敲门的手僵在半空,“嗯?”
“抱歉北川,起床气看错人了!你怎么来了?”
心急的蒋北川当下并未深究:“我复盘了一下昨天的事,可能有些误会。这样,这是我的名片和联系方式,我刚回红珊岛海湾村,以后想必有多往来,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回到从前。”
“误会?”南一顺手接过名片,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我去,旅推局的新局长是你?蒋北川你不早说?我说昨天你怎么跟个霸总似的官僚味儿那么重...”
果然如此,蒋北川庆幸找到了问题所在,“是我没说明白,我以为你知道,镇上有关我的花边新闻都传回了我这儿...”
“先进来说,也没什么误会。”南一搓了把脸,震惊之余慢慢厘清了思绪:“所以这次该死的交流会是你举办的?我还说谁跟我们南梦海洋馆过不去,新官上任三把火,原来只是烧到了我们南梦馆。”
“这话听着还是在怨我,看来我马屁拍错了地方。”蒋北川耸肩,抬眼的深情无比真挚:“南一,其实南梦海洋馆的发展和我们整个市旅都息息相关,在我眼里红珊岛一直是块未被开发的原生璞玉,迎合发展不过是时间问题,不是为了海湾村和你,们大家我也不会贸然回来接手,我不来还会有别人。”
“我理解。”南一难得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看上去温婉且动人,“站在红珊岛的视角,你坐这个位置是双赢,当然我肯定第一个欢迎且支持你,北川。”
蒋北川也是有苦说不出,海湾村的建设比他想得要棘手:“馆长,他还好吗?”
“他?”南一鼻腔发出一声娇哼,“咬牙摆烂呗,私立馆盈利是指望不上了,不过是留个念想,你也知道我们在这生根多年,能被握住的沙永远都不如散落的多,有时候生怕一睁眼,连手里的那一抔都留不住了。”
“我相信城市乃至乡镇的发展都在向上延伸,沿海的现代化推进对于原住民的回忆而言只不过是换了个存档方式,而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你享受当下就够了。”
蒋北川靠着落地窗,盈月吞噬了大海,整个海面宛如一整匹柔和的绸,一切都是那么静谧松弛:“我对海湾村的感情同大家一样,你对我而言也不只是南一,是S1也是我年少时期的挚友,我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永远不会叛变。”
南一背靠在沙发上,对方的真诚让她动容,可她代表不了所有人,也不想左右这位上任新官:“你知道我为什么叫S1吗?”
“南一,South One。”没了顾虑的蒋北川姿态松弛,贵公子范儿十足:“不是吧Sir,这么不相信我?”
“N3,North Three,也是你北川,这个中二的名字伴了我们十多年,虽然很幼稚,但是我不会忘,所以...”南一抄起靠枕就扔了过去,挑眉回击:“蒋北川,作为原住民我相信你的能力,作为朋友你可千万别给我立Flag。”
轻飘飘的抱枕似乎一下砸进了心口,蒋北川的笑眼像两湾月牙,融入黑夜的轮廓褪去了城市浮华,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不忘初心的有志少年:“现在该换我了,你知道这座酒店原来是哪儿吗?”
南一不解地望了过去,封存的记忆像是一根刺,离得越近越是心急就会扎得越深,只剩躯壳的岛民从此过得格外拘谨:“这里是...”
蒋北川丝毫不介意她的淡忘,此刻表现得更像是个热情的引导者,拉开身旁的窗帘露出了艺术石墙上的一块稚嫩的涂鸦。
南一定睛一看,下一秒便激动地捂住了嘴,那些不解顷刻消散:“这是!我们的...”
“老纺织厂,也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南一彻底从回笼觉中清醒过来,不可置信地站在蒋北川身侧,看着被窗帘盖住嵌满整块墙面的石头,其中一块粗糙地雕刻着一串加密数字:
S1+N3+W4+E2=∞
“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的手笔?”
“这家酒店是我在岛上投资的第一个项目,那时候你刚去东湖上大学。”
“所以昨天你问我这里景色好不好,是我没理解到...”南一自嘲地蹲了下来,回忆纷至沓来,难以掩饰的悲伤在她眼中蔓延:“你看,在岛上呆得越久就越会被生活搓磨得面目全非,少时的无限F4也只剩你我。”
“曹希娣和南冬涞呢?我出国前没听他们说要离岛。”
“希娣嫁去了温市冬涞北上干起了工程,各自安家应该很难再回来了。”石头的温度凉得彻骨,南一收回手,把头埋在双膝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小小的涂鸦击溃了多年的佯装。
“小时候我像个男孩子,上天入地拉帮结派到处搞破坏,无论我怎么调皮上面都有两个姐姐罩着我,很多时候南浔都受不了拿拖鞋抽我但总有南梦出来护我惯着我,N3,我刚才又梦到她了。”
南一双肩微颤,抱着腿呢喃道:“南梦是我的守护神,她代替了母亲的角色毫无保留地爱我,又有谁不爱她呢?追着她的男孩从镇上排到了石礁灯塔,学生时代每个接近我的男生都是为了讨好她,曾经我也嫉妒过一度想要模仿变成她,可是我就是很自私,就是没能保护好她,但凡我对她多一些关心,但凡我不贪图享乐好高骛远,但凡我能早一些回来,就不会让她离开我,就不会发生那种事。”
“我总问自己,南梦到底做错了什么?想来都是这个世界不公平,凭什么好人无法善终,如果我是男孩是否就能撑起南家,是否可以给她们足够的安心?”
“没有如果。”蒋北川默默蹲下,宽厚的肩膀撑起了对方的无助,他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背,眼眶酸涩:“这不是你的错南一,即便梦姐的事需要真相,也和你的性别没有任何关系,你若一直苛责自己让浔姐和平哥怎么心安?”
“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每个人避而不谈的样子反而是在互相提醒需要更加小心翼翼,在海湾岛的每一天我都在说服我自己:努力向前走吧,提心吊胆地开心吧,这就是你唯一的家。可这个家还完整吗?负重前行真的不是背道而驰吗?我们会让她失望吗?或许我们三个早有答案。”
“七年前我想劝你的时候你把自己关在阁楼,如今阔别多年,我更没了资格。”蒋北川干脆靠着石墙曲着腿坐了下来,二人的鞋头碰在一起,男人幼稚地踢了踢:“昨天怕惹你伤心没告诉你,你说我身上有烟火味,是因为找你前我去了一趟墓地,毕竟她是我青春时期苦苦追求的白月光,所以我能够理解你想出走的心一直无法安定,七年了,我也终于有勇气有理由再踏上这片土地。”
“年少的时候把爱看得太重,恨不得与全人类为敌,如今再看,放下不过一个动词,却要熬过无数冬季。”蒋北川抓起对方的手,食指跟着脚上的小动作敲打安抚对方的骨节,“这对我们海岛人来说太过残忍苛刻了不是吗?”
“南一,我昨天和你姐说会照顾好你,这个冬季我陪你一起熬,虽说少了两个人,1/2的∞也不容小觑。”
南一抬头,一滴泪顺着冷漠的眼角滴了下来,“啊,我都忘了你是南梦的死忠粉。”脚上也不饶人地反击踢了回去,“可是北川,我对自己很失望。”
蒋北川知道她并非脸上看上去的漠然,皮鞋上崭新的鞋印算是对他安抚的回应,此时门铃再次响起,叙旧被迫中断,南一抹了把泪,收敛了难得外放的情绪:
“N3,帮我开个门,我去搓把脸。”
时习之越过面前这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握着手机一脸不悦地闯了进来,鲁莽的行径在看到从洗手间出来的女人时化为了焦急。
“南一。”
美人鱼的鬓角还滴着水,看到他并未表现出诧异:“果真是你。”
“我微信找你一直没回,不放心下来看一下。”时习之看着眼角脆弱鼻尖透红的女人,难以言状的情绪涌了上来。
“我才睡醒,找我有事?”
“睡觉?”时习之的视线扫过南一和衣衫不整的男人,他讨厌被糊弄:“和他?”
走到他跟前的南一破涕为笑,捏指轻弹了下他的脑门,像是在逗弄自家小孩:“弟弟,温饱思荤欲,满脑废料可不行啊。”
时习之不爽地捉住她戏弄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如铁烙,只是眼神仍牢牢锁着屋内整理西裤褶皱的男人:“你不喜欢我叫你姐姐却当着别人面叫我弟弟,南一,我没比你小几岁。”
时习之将人猛地拉向自己,南一因惯性差点栽进他怀里,凶如猛兽的成年男性低头凑在她耳边低语:“这样的我还像个小孩吗?”
“不。”挣脱失败的美人鱼只能任由他胡来:“你好像那个禽兽。”
禽兽闻言噙着笑眉飞色舞松地开了手,变脸比翻书还快:“我饿了S1,你可要对我负责。”
“好的,野兽。”南一回头对蒋北川使了个‘瞧见没,来碰瓷’的眼色,可惜蒋北川公务繁忙,没能临插一脚便匆匆告辞,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二人。
“走吧,饲养员这就带你去干饭。”
镇上的夜市规模不大但五脏俱全,习习海风捎着盐腥味洒在闹哄哄的摊位间,飘香四溢的油烟刺激着原始味蕾,走在街上的二人格外瞩目,时习之放弃了面部武装干脆裸奔,不出意外地惹来了不少注目和尾随。
一反常态的年轻人不仅大方地供人欣赏还捧着碗凉皮一阵猛吸:“他就是蒋班长,新来的什么局长?”
西瓜冰沙的甜腻在口中融化,南一被冰得头皮发麻,“你在我房间装监控了臭弟弟?”
“挂电话前听到的,不是,我在你眼里到底有多丑陋?”
“是啊,你...”
“好帅!”
随着一声尖叫,一个举着自拍杆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突然凑了过来,对着手机屏就是一顿聒噪:“我就说今天的南洋夜市没白来吧?你们真的不能小瞧这个地方,当真卧虎藏龙,大家猜猜看我看见了谁?”
说着女人扭腰凑到了时习之面前,套满水晶串的粉胖小手一下子攀上了男人紧实的胳膊,孔雀一样的假睫毛扇着一股脂粉十足的妖风,南一瞥了眼对方手机上疯狂滚动的评论区,果然没好事。
“加加乘的粉丝宝贝们,快看我抓到个野生帅哥!小哥哥,欢迎来到加加乘的直播间,快跟小姐姐们打个招呼!”
愣在原地的时习之捧着凉皮,瞳孔都在地震,女主播的娇笑带动着胸腔巨幅的震鸣,晃得他手里的凉皮都在奋力越狱。时习之僵着胳膊重心后倾,奈何对方牢牢地擎着他,只能用端着凉皮的手挡着镜头,“抱歉我不想出镜,麻烦请你关掉。”
可惜他的长相太具迷惑性,被这位妆发妖异的重量级女主播误会成了欲拒还迎,“诶呀别那么无情呀小哥哥,你是我这几年来遇到过最帅的路人。”女主播的死缠烂打让时习之急红了脸,尴尬地向南一求助。
南一抱着胳膊,笑眯眯地凑到了镜头前,拉过自拍杆将整张脸铺满了屏幕:“嚯,您这是哪个平台啊,这美颜开的可真够大的...这样看我还挺像一条带鱼。”
时习之被她的落尽下石气到破音:“S1!”
“观众朋友们好啊,我是在南梦海洋馆打工的美人鱼表演者,希望大家多关注我们红珊岛,虽然小众但是足够体验原汁原味的渔村生活!入股不亏哦!”嘴上仍在嘻嘻哈哈的南一一手和女主播争夺自拍杠的控制权,一手背在身后悄悄给时习之做了一个抛掷的动作。
与此同时,躲避镜头的男人借着上前劝说不慎将手上摇晃的凉皮悉数洒在了主播的肩上。在围观群众的惊呼中女主播花容失色,嘹亮的尖叫打碎了片刻的鸦雀无声,直播也在这一刻得以中断。
“诶呀我才开始介绍家乡美景,阿伟你怎么如此不懂事?还不快给直播大姐道歉!”南一一把勾过男演员的脖子,时习之配合地弓起腰,看上去人畜无害,“不好意思啊大姐,我这个弟弟有躁郁症,看见镜头就会不受控制,要不我赔您几张我们海洋馆的门票怎么样?”
南一说大话的样子真的没有任何可信度,环在自己脖子上的劲越来越大,时习之咳着让她松手的模样确实不大正常。
“谁稀罕你们的臭门票?”女主播咬着牙试图叫来混在人群后面的男友。
卧槽还有援兵?时习之和南一面面相觑,怎么办?
跑啊...
夏夜晚风带过时习之身上的皂香味,南一边跑边回头,怎么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大块头这么眼熟呢?
哦莫哦莫,字数超超超纲~
接下来要剧情流啦
美人鱼和腹黑大狗子看似和谐的关系也要面临挑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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