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白花，但是无敌》福小鸦

1、01 玉陨市第17区

　　2325年，玉陨市。
　　贫困，第17区。

　　如蛇蜿蜒的暗巷中，一旁的街灯时不时闪烁两下，暗红色肮脏的墙壁上泼满了各色油漆，夸张的涂鸦放肆地占满了整面墙壁。
　　通往黑暗处，裸露的电线缠绕，绚丽的霓虹灯照亮了更黑之处。在一些暗到看不清的岔路中，男女身影交织。他们吞云吐雾，欢声谈笑，使用着截然不同的语言。
　　巷子的另一端则延伸到玉陨市最繁华的中心，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充斥着高科技感，大型霓虹全息影像鲜活地变化着，空中列车在轨道上围绕着城市行驶。
　　而在高楼林立的包围圈中，一座比它们更高的塔正在建设中。

　　17区的居民区到处散发着陈旧的气味——满地飘飞的垃圾、道路旁堆成山的黑色垃圾袋、外墙斑驳脱落的居民楼、到处杂草丛生……
　　时不时走过几个醉鬼，像行走在黑暗中的丧尸，畸形地摆动着自己的身体。只有在短暂被路灯照到那一瞬能看清他们诡异的身形，旋即他们便再次被黑暗吞没。
　　四周随处可见无家可归的难民。

　　“花氏诊所”的店铺门头在黑夜中散发着刺目的红光。

　　“欢迎光临，花氏诊所。”
　　男人按下诊所的门铃，一个鲜红色的“花”字投影了出来，悬浮着，不断旋转。
　　系统女声继续道：
　　“非常抱歉，诊所开放时间为早上9点至晚上8点。现在不处于营业时间段，请您明日再来。”

　　“我有急事要找花大夫，麻烦你帮我传达一下。”
　　林言还在微微喘气，一头黑发凌乱，显然是赶来的。
　　他的眼中布满焦急和担忧，尤其在听到门铃系统的提示后，眉头陡然蹙紧。

　　还没等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微的“滋滋”电流声从门禁的全息影像中传出。
　　“林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随着她话音才落，安全门缓缓拉了起来，一个女生从诊所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橘红色的针织长裙，米色流苏披肩挂在她瘦弱的肩背上，如墨般黑色的秀丽长发与黑暗融为一体。

　　林言：“小雪，徐敏阿姨的腿关节炎症又复发了，晚上疼得睡不着。花大夫在吗，劳烦他登门治疗一下。”
　　“爷爷去张婶家了，还没回来。”花小雪感受到秋夜带着凉意的风，拢了拢披肩，“张婶打电话过来说身体不舒服，爷爷就立马过去了。”
　　“他离开多久了？”

　　林言的问题，让花小雪一怔。
　　她的脸色微变，眼里浮现疑惑。
　　“3个小时……他一般不会去那么久。”

　　林言看起来很焦急，手扯开了领口的扣子，“我去张婶那跑一趟，徐敏阿姨的病不能再拖了。”
　　“我也一起去。”
　　花小雪说罢，人已经走出门。
　　她抬手，手腕上的多功能信息手环扫过门禁系统面板上，安全门便缓缓落下。
　　林言瞠目：“你真的要去吗，你的身体……”
　　花小雪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没关系，我有好好锻炼，爷爷也一直给我调理身体。”

　　林言注视着花小雪——
　　她穿得比那些走在路上的人厚实多了，但她看起来依然单薄极了，好似夜风再刮得猛一些，就能将她吹跑。

　　林言本来还在犹豫，花小雪已经快速上前，抓住他的袖子扯了扯。
　　“我们走吧。”
　　“……小雪，要不你还是留在诊所，我去就行。”

　　林言还是不希望身体羸弱的花小雪跟着自己到处跑。

　　17区总共分为东区和西区，花氏诊所所在的位置在东区，而张婶家在西区，需要横跨该区域最混乱的一条街——曼斯。
　　这里一到晚上，整条路旁亮满了晃眼的霓虹灯，夜店和一些一看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娱乐场所混杂在一起。摇滚和电子音乐震耳欲聋，只要在夜晚经过这附近的人都能听到独属于这里的喧闹。
　　暴走族和底层游民在这里胡作非为，十分危险。
　　明明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同属于玉陨市的一部分，却像是被遗忘了，连象征着希望的太阳护卫队都放弃了这里。
　　要不是有民兵团管理着这里的治安，这片区域早就成为犯罪者们的巢穴，连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成问题。

　　张婶家距离花氏诊所步行起码要十五分钟，对林言来说这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但对花小雪来说和剧烈运动没差别。
　　要说按照现在的科技，已经可以给人装上机械义肢辅助行走，花小雪也可以这样做。
　　但机械化人体价格昂贵，不是他们这些住在17区的人可以担负得起的。更别提花小雪的健康状况，根本无法支撑她进行身体改造。

　　花小雪给了林言一个安抚的眼神，抓着他的衣袖晃了晃。
　　“平时爷爷都不允许我出门，就算是答应，也不让我走太远。”她的脸上浮现失落和沮丧，“今天难得有个理由，就顺便带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眼睛突然亮了，连声音中都带上了一丝俏皮和欢快，伸出手指向玉陨市中心的高塔。
　　“那边的塔从我小时候起就已经在建了，到现在都还没建成。”
　　澄亮的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那座塔用来做什么的呢，居然造那么久都还没完成。”

　　花氏诊所旁是一家便民小店，开店的人就是林言的爷爷。在花小雪年幼时，她和林言就因为两家店铺挨得近，经常玩在一起。两人年龄足足相差9岁，作为兄长的林言自然就担负起了照顾和保护她的责任。
　　因而，林言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觉得她所说的并非是无理的请求。
　　最终在花小雪软磨硬泡的“攻势”下，他败下阵来。

　　他沉思几秒，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花小雪跟前，背对着她蹲下身。
　　“走去太慢了，我背你。”
　　花小雪见林言答应带自己出去，也不扭捏，开心地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林言轻松起身，背上的重量让他心头一颤。
　　——轻得像片羽毛。

　　两人快速往目标地点跑去，黑色身影在墙壁上落下长长的影子。
　　即便花小雪已经长成大姑娘，年纪也有19岁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像小时候一样友爱和睦。

　　夕照国的秋季很凉，夜间温度甚至可以跌破5度。
　　林言背着花小雪快步沿着道路奔跑，凉风吹起她一头柔软的长发。
　　他们熟门熟路地在一个岔路口右拐进了一条更黑暗的小道，熟悉的霓虹灯再次出现，属于人群的喧嚣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前方，就是曼斯街了。

　　两人离开黑暗的那刻，刹那间，那些晃花人眼的绚丽色彩冲入他们的视野，整条街像是被紫、红、粉几种充满视觉污染的颜色笼罩，好似浸泡在一个虚幻的梦境中。
　　有的夜店为了争抢生意，门口摆放着热辣舞娘的全息影像，重复不断地扭动着身体，吸引着路过的客人。

　　“欢迎来到火烈鸟曼斯分店，店内最近上新新的酒类商品‘情动’与‘梦幻’。为回馈新老顾客，本店新增会员福利……”
　　“……夜玫瑰为顾客提供各项服务，酒水，足浴，按摩……”

　　就在林言和花小雪旁边的那家夜店中，突然传出了一段奇怪的广告语，让林言尴尬地红了下耳根，轻咳了两声。
　　“小雪，我们赶紧走吧。”

　　花小雪早已被眼前的夜景完全吸引，她像个好奇宝宝惊喜地睁大了双眼，仰着脑袋将面前这些她从未见过的新奇景象收入眼底。
　　在她的记忆中，她生活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千年如一日、一成不变的诊所里，她那只有一张桌、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的简洁卧室是她最常活动的场所。
　　虽然平时和爷爷在一起，生活平淡又温馨，无灾无难，但久而久之她还是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在这一刻，她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除了诊所以外的世界。她的人生不能只有苍白和单调，被这迷人眼的色彩浸润也不失为一种体验。

　　这时，三辆摩托车在道路上飞驰而过，掀翻了几个大型垃圾桶。
　　驾驶者顶着色彩浓烈的刺头，听到路人对自己的行为一顿谩骂，非但不生气，反而嚣张地朝他们吹着口哨，欢呼。
　　他们的座驾后都载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最前头那辆上的性感女性朝路人吐了下舌头，嚣张地比了个中指。
　　街边的几个皮肤黝黑的光头壮汉撸起袖子，抽出背上的枪准备射击！
　　“干他娘的，这群飞车党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杰克，冷静点，这里有民兵团的人盯着。”
　　“嘁，要是没有民兵团，老子一定追上去打爆那几个小子的头，踢烂他们的破车！”

　　林言正打算过马路，就看到这些捣乱分子风驰电掣地从自己身前经过，丝毫不顾忌路上是否有行人，如入无人之境。
　　四周的咒骂声也反应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所幸他没迈出那一步……
　　林言侥幸地想。
　　他被撞到不要紧，依照现在的科技就算是个全身骨头碎裂的人都能“救活”，但花小雪可不一样。
　　她脆弱得像个瓷娃娃，捧着怕摔，含着怕化。
　　她伤不起。

　　林言朝着曼斯街对面的一个岔路跑去，背上的花小雪还沉浸在这迷幻的世界中。直到他们再次投入黑暗，她才回过神，双眼因为欣喜和兴奋闪烁着亮光。
　　“林哥，刚才的地方就是曼斯对么？”
　　她叽叽喳喳，却并不惹人厌烦。
　　“我在凯瑟琳老师那边听说过，她说那里有很多坏人，还特意告诉我，曼斯的店铺不能进。”
　　“为什么呢？林哥，那些店里都是卖些什么的呀？”
　　“……”

　　林言缄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花小雪已经成年了，就算是告诉她真相也是件正常的事。可是，当林言看到她那双澄澈到没有一丝污秽的眼睛时，他犹豫了。
　　他掩了掩眼帘，旋即朝她一笑。
　　“那些都是卖酒的店。”
　　“哦——”
　　花小雪拖长了尾音，一脸了然。
　　“我知道酒，爷爷说我不能喝，对身体不好。”
　　“没错，所以以后你也不能进那些店，知道吗？”
　　林言用着哄小孩的口吻，希望花小雪能够远离那些是非之地。

　　只要再穿过两个街区就能到张婶家，林言掂了下身后的女孩，让她能趴得更舒服，迈开长腿向目的地而去。
　　他们还没跑多远——
　　突然，从曼斯街传来的音乐声戛然而止，本来还亮着几盏灯的小巷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林言望着被黑暗完全吞没的小巷，下意识拔出藏在外套内衬中的枪紧握在手里，背靠墙壁，将花小雪牢牢护在身后。
　　花小雪也被这突然降临的黑暗吓了一跳！
　　“林哥，灯怎么不亮了？”
　　“断电了。”
　　他往来时的方向瞟了一眼，凝重的阴云浮上双眸，声音却依旧平稳温柔，安抚她。
　　“偶尔会有断电的情况，应该很快就会恢复电力。”

　　花小雪很相信林言，点点头。
　　相比她的淡定，林言却是紧绷神经，英俊的脸庞肌肉收紧。
　　他在电子手环上点击了几下，电池投影在手环的上方——
　　电量：78%
　　林言见手环还有不少电，直接开启手电模式，一束光打在前方的路上，照亮了小巷的一隅。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林言温柔地问花小雪。
　　“嗯。”花小雪努力扯着嗓子，拉高音量，“林哥，我不害怕！”
　　可她的双手却是紧紧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林言忍俊不禁，正想说些什么——

　　轰！！！
　　轰……轰轰！！！
　　砰——！

　　可怕的爆炸声接二连三从四面八方传来，人类的尖叫、嘶吼声夹杂在其中，枪炮声此起彼伏。
　　交火造成的光亮短暂地点亮了这座城市，同时也照亮了那些引起交锋的罪魁祸首。

　　曼斯街道——
　　“操他妈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怪物！是怪物！快开火！”
　　“怎么回事……我们的武器对它们没有效果……”
　　“呜呃……啊啊啊——！”

　　巷子内——
　　“发生什么事了……”
　　林言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往这种无法预测的方向发展。他光是依靠听力就知道，此时曼斯街上发生了激烈的交火。
　　至于交火原因——不明。
　　他也不会为了求个真相而回到曼斯街，因为他的背上还有个手无寸铁的人需要他保护。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陷入困境。
　　突然，枪声和人声逐渐往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们，逼得他们不得不往这条小径走。

　　林言心头一凛，背着花小雪快速奔跑起来。
　　有人引火过来，他必须马上带着花小雪避开他们。

　　他奔跑在狭窄的小路上——
　　突然，他手电的光照到左边的死胡同里摆放着一个游民搭建的简易棚，棚外堆满了各种垃圾和巨大的空纸箱。
　　他灭了灯光，快速躲避到纸箱后，手速利落地将它们堆叠起来，遮挡住两人的身影。
　　“嘘，不要出声。”林言食指竖起按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花小雪听话地轻点了下头，但双眼还是好奇地往那条小路看去。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混乱的枪击声，人类接二连三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言将花小雪牢牢护在怀里，双目像是蓄势待发的野狼，紧盯着岔路口，身体已经摆出攻势。

　　“啊！！！”
　　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捂着双眼，仰着脖子痛苦地大叫！
　　“我的眼睛！不……不……我的眼睛好疼，要烧起来了！”
　　就在他将双手从眼睛移开的那一瞬间，林言和花小雪都看到了——
　　他面容因为疼痛和恐惧扭成一团，双眸向外喷发着不正常的猩红色火焰，嘴里发出如受伤野兽才会有的咆哮和哀嚎。
　　他的两颗眼球燃烧起来了，就连他方才捂住眼睛的双手也被点燃了。
　　霎时间，红如血的火吞没了男人的身体，他的身体瞬间倒地！
　　不过顷刻，人类的身躯已不复存在，只有黑灰在地上形成了一个痛苦挣扎的人形……

　　啪嗒！
　　开着手电光的手环掉在地上，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林言在花小雪还没抽气前，就迅速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另一只手握紧了手枪，浑身紧绷，准备随时迎敌。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像是塑料摩擦的声响不断往那滩散落在地上的黑炭靠近，下一秒，一个巨大的圆形球体出现在花小雪和林言眼前。
　　从手环处射出的那束并不明亮的光，照亮了这个杀了一路的不明存在……
　　林言双眸瞬间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花小雪却在看到它时，震惊瞬间盖过了眼中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