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协奏曲》程木许

6、狂野的背影

　　路音寂刚迈出没几步的脚猛然顿住，转过头，一脸惊奇：“你说啥？”
　　“啊？”顾星摇以为他刚刚没听清，说道：“就…你刚刚说的上分，是指‘王者’吗？”
　　路音寂：“嗯哼。”
　　“那你…能不能…也带我一个？我会玩一点。”顾星摇比了个很小的距离。
　　听着他的话，路音寂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不是，顾天才你没事吧？”他走了回去，伸出一只手贴上顾星摇的额头。
　　“你干什么？”顾星摇扒拉开路音寂的那只咸猪蹄，不解地问。
　　路音寂没回答他，而是一脸奇怪的说：“这也没发烧啊，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顾星摇：“……”
　　“顾天才，你现在真的很不对劲啊。”路音寂说，“不仅逃晚自习，还主动提出要和我打游戏。你今天的表现已经完全颠覆了我对你的认识。”
　　顾是摇想说没那么夸张吧，然而他才刚张开嘴，路音寂又说话了：“顾天才，解释解释，为什么想和我打游戏？”
　　这件事放到其他任何人身上都能说是正常，唯独放到顾星摇身上，那就是离了个大谱。
　　他清楚的记得，初中的时候，顾星摇对人的态度一贯是拒之千里。班上的集体活动他也从不参加，整天就是捧着一本书，活像离开书本就会失去生命一样。
　　可现在…仅仅只是过了两年，这人的变化也太大了。今天的这些事要是放到两年前，他绝对是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的。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唔…”顾星摇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晚上太无聊了吧。”
　　“……”这个答案确实无解可击。路音寂一时竟无法反驳，他呼出一口气，同时抵住后槽牙，点了点头：“行，那我换个问题，你为什么逃晚自习？”
　　你真的有脸问出这句话吗……
　　虽然事实证明路音寂确实有脸。
　　顾星摇有点无语，但也没有说破，给足了班长面子。
　　他眨了眨眼，说：“不是你说的，有脑子的人都不上晚自习的吗。”
　　哦豁，还知道用我的话来堵我，长本事了啊。路音寂心说。
　　“你觉得我会信吗？”路音寂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的眼睛，像是要望穿他的心思一样。他沉声道：“顾星摇，别在我面前装傻充愣，你知道我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路音寂一步步紧逼，将人逼至紧贴墙壁，没有退路。他伸出一只手，撑住墙壁，将人束缚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顾星摇一直平静温和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的裂缝，透露出了慌张。
　　“这是你的私事，我本来不应该过问。但现在的你真的是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人不得不怀疑什么，所以我念在曾经的那一点情分上问问你，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仕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要你跟我说实活。”
　　他不笑了，浓黑凌厉的剑眉微蹙，眸中不明的情绪暗涌，显得整个人有很强的攻击性。
　　自两个人再见以来，他第一次没有叫他“顾天才”。
　　顾星摇似是被他的眼神给吓到了。他脑海中忽然疾驰而过几个画面，弄的他脸色苍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慌忙垂下眼，遮住从眼底逐渐浮现出来的晦暗情绪。
　　他的情绪有些不稳了。
　　路音寂将人的动作全都收入眼底，声音更加沉了：“顾星摇，我再说一次，不要想着随便编几句话来搪塞我，跟我说实话。”
　　“我、我不…我不知道…”顾星摇将下唇咬得死紧，低着头，手虚握成拳，捂着耳朵，好半天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知道！我宁愿我永远都不知道！！不要问我这个！!！”顾星摇的情绪失控了，声音倏地拔高。
　　这完全出乎路音寂的意料，他连忙收回撑墙的手。
　　“路音寂……”顾星摇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路音寂，眼尾泛红，声音有些哽咽，给人一种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感觉。“你能不能…不要逼我……”
　　你不可以……
　　路音寂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这件事会惹得顾星摇的反应这么激烈。
　　一股莫名的自责涌上心头，他连忙抬手，放在人的背上轻轻的拍，一边拍一边说：“抱歉啊，我不该这么凶的。再说了，你又不是个小姑娘，不想说就不说，做这个要哭不哭的样子干啥不是，别这样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从来都是用余光看人的路班长第一次尊纡降贵安慰人，有那么亿点点的手无足措，连带平时那张损起人来格外顺溜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这个时候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顾星摇没理他，也没反抗，就任由路音寂的那只蹄子给自己拍背。
　　没想到这人看着温温和和的，脾气倒是不小。
　　路音寂表示自己又长见识了
　　“好了，别生气了。”路贵寂说，“不是想跟我打游戏？为了避远咱们晚上被饿死，先去小卖部买点东西。我请客，嗯？“
　　顾星摇依旧没说话。
　　“行了行了，走吧。”路音寂说完，就拉住顾星摇的手，带着人往外走。

　　路上。
　　路音寂看着身侧落后他半步、沉默的顾星摇，忽然出声：“哎，顾天才，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在学校上晚自习了，你以前不是从不上这玩意儿的吗？”
　　他说的一点毛病也没有。
　　初三时候的顾星摇，从不上晚自习这种东面，到了放学的点就立马收拾东西走人，一刻也不肯耽搁，搞得像要去跟美国总统签协议一样，时间宝贵得很。
　　这回顾星摇可算是搭理人了。
　　顾星摇看向路音寂，一脸奇怪：“你们学校的住宿生难道不要上说自习吗？”
　　“要啊。等等……”路音寂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寄宿生！？”
　　顾是摇：“是啊，你以为我是什么？”
　　路音寂：“……我以为你是上晚自习的走读生。”
　　“没有。”顾星摇说，“我是寄宿生。”
　　“那你在几号宿舍？”路音寂又问。
　　“好像是503吧，”顾星摇想了想，说。
　　“哦。”路音寂点了点头。
　　自己的寝室是哪间来来着？好像是502。
　　对，就是502。
　　等事，好像有什么怪怪的，502、503……
　　“我们两个是隔壁啊，”顾星摇说，“真巧。”
　　呵呵，真的巧。路音寂心说
　　路音寂：“确实。”
　　然后，两个人一路东扯面扯，扯到了小卖部，买完东西后，两个人又打算一路扯回宿舍，但他们在路过操场时，看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操场上，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们，打着个手电筒慢慢的往前走。
　　虽然只是个背影，却也不难看出那人体形健壮，一看就是早年经常锻炼的结果，脊背挺得很直，落下的每一步都十分坚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一头在秃顶的边缘试探、稀稀拉拉的毛发。
　　“我艹，始皇怎么在这！?”看到这个人后，路音寂小声爆出了一句粗口。
　　顾是摇看向他，眨了眨眼，眼中满是问号：“什么…皇？”
　　“始皇。他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叫应正，年纪嘛，跟教务的老李头差不多，据说这两个人高中就认识了，还是对好基友，但这俩人的性格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路音盘难得耐下性子跟人解释，“至于‘始皇’这个外号吗，啧，完全是因为他的名字，应正，赢政，秦始皇嘛。”
　　“他很凶吗？”顾星摇问。
　　他想到刚才看见教导主任时路音寂那句下意识的粗口。
　　“嗯哼，很凶。旷世大魔王。”路音寂点头，故意吓唬人。
　　“有些旷课，违纪外出的学生被他逮到后，就会被他拉去操场，进行惨无人道的体罚。像什么绕着整个操场跑二十圈、做一百五十个俯卧撑和五十个引体向上。啊，还有八百个上下蹲，最后还要写三千字的忏悔书交给他，这一套严刑厉法下来……”
　　“就没几个人敢违纪了？”顾星摇接道。
　　“怎么可能。”路音寂闻言，轻笑出声。他伸出食指摇了摇，一脸的高深莫测：“顾天才，你太小看我们学校里的这群秀儿了。”
　　路音寂：“我要说的是，这一套严刑厉法下来，大家违纪的时候就会绕着始皇走，还会相互盯哨放风，叛逆小分队变得更加团结，越来越多的团伙作案了。”
　　这着实是没想到的。顾星摇沉默了，良久才说出一句“你们真的好秀”。
　　“那是，连脑细胞都是用来给老师们起外号用的。”路音寂如是说，随后又道：“行了，趁始皇没发现咱们，赶紧溜。”
　　顾星摇：“好。”
　　为了防止被始皇发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小，小到只有彼此能听到，所以此刻他们准备溜之大吉。
　　然而，天不遂人愿。
　　他们刚转过身，还没走几步，路音寂就经历了电视剧里万年不变、没有一丝新颖感、土到掉渣的剧情——他踩到了一根树枝，断裂时发出的清跪响声弄出了动静，吸引了始皇的注意。
　　顾星摇：“……?”
　　什么情况？
　　路音寂：“……”
　　操蛋。
　　路音寂现在特别想仰头望天，破口吐露一千句芬芳。
　　这他妈是哪个班的公区！他要举报这群人卫生没搞干净！漏掉什么不好偏偏要漏掉这根树枝！!阿西巴！！！
　　“谁在那儿！?”
　　手电简刺眼的光朝两人这边扫来。电光火石间，路音寂一把扯住顾星摇的小臂，拉着人撒丫子就跑，只给手电简和始皇留下了两个狂野的背影。
　　三四秒后，学校里响起了始皇那能撼动苍穹的声音——
　　“你们两个小兔患子是哪个班的！居然敢旷晚自习！!给我站住！！！”
　　而两位狂野男孩正加速狂奔，没过多久就窜进了宿舍楼——其中路音寂为了防止始皇跟到宿舍楼，还拉着顾星摇特意多绕了几圈，把人给用开了。进了宿舍楼后，又是三步并作两步的直接冲上五楼502寝室，然后关门反锁。

　　“好险。”路音寂靠在门上，喘了几口气。而后他屈起手时，轻轻地撞了一下身旁的人，轻笑出声：“怎么样顾天才，第一次被学校领导追得满校园跑的感觉如何？”
　　“咳咳咳——！”
　　顾星摇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低着头，捂着胸口咳嗽。
　　这时，路音寂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跑得太快，回来后喘气太正常不过了，所以他也就没在意，直到现在才察觉到不对劲——顾星摇喘得太急了，急到有些不正常。还时不时地咳嗽，听着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一样。
　　路音寂连忙偏过头去看顾星摇，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关灯，此时在灯光的映照下，他能够清楚地看见顾星摇的脸色。
　　——惨白，一片惨白，就跟一张白纸一样。
　　路音寂的心脏莫名缩了一下。他皱起眉，起身离开门板，走到顾星摇的身前，伸手扶住了对方单薄的肩。
　　“喂，顾是摇，你怎么了！?没事吧！?”他问道。
　　“没、咳咳、没事…”顾星摇摆了摆手，勉强平住呼吸，气息还有些不稳，“老毛病了。”
　　“真的没事？”路音寂明显不信。
　　“真的。”顾星摇有些无奈，解释道：“我从小开始就很少运动，所以体力会有些跟不上，喘得急很正常，再加上我刚刚喘气的时候被呛到了，所以才咳嗽的。”
　　路音寂这才松了一口气：“妈的，你吓死我了。”
　　“抱歉。”顾星摇一脸诚恳。
　　“算了算了，你没事就行。”路音寂松开扶着人肩的手，用食指刮了刮鼻尖，小声嘀咕：“下次不带你跑这么快了。”
　　顾星摇听见了，不禁愣了一下，而后没忍住笑了几声。
　　声音很轻，很柔。
　　顿时，路音寂感觉自己的脸莫名有点要红了，不知是因为那句嘀咕被这人听见不好意思的，还是其他的。
　　只是……
　　笑屁啊笑！
　　有啥好笑的！
　　路音寂暴躁了。
　　“不扯了，上号赶紧的。”路音寂直接转移话题，一边说，一边提着东西走到床沿坐下。
　　顾星摇笑了笑，走了过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