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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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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的?艺术生吗?”
孙嘉茹摇头:“不是,算半个画家。”
盛夏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叫半个?”
孙嘉茹解释道:“他是画画的,但不靠这吃饭。懂了吗?”
看着孙嘉茹越解释,脸越红,原本就红的嘴,现在看着快要滴血。
“你喜欢?”
对方突然不说话了,盛夏又猜:“单相思?”
“哎呀,”孙嘉茹小声嘀咕着,“我们在一个酒吧见的面。”
盛夏嘴角一歪,身子往后倾斜,反复打量着孙嘉茹。
孙嘉茹就是学生模样,怎么都看不出会是去酒吧逍遥的人。
“你还去酒吧?”
孙嘉茹赶忙摇手:“清吧清吧。就坐在那里听别人唱歌。”
“听画家唱歌?”
这话说出来略微有点别扭。
孙嘉茹垂下眉眼,反复瞄着镜子,涂好后又抿了抿,随后嗯了一声。
她凑过来,在耳边低语:“我们谈了。”
盛夏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两周前。”
“怎么没听你说过。”盛夏嘀咕。
孙嘉茹:“没好意思说。”她又低下头,有些苦恼说,“但他最近不太理人。”
盛夏皱眉:“什么意思?”
“我给他打电话,打了两三个才接,他说有点累不太想接,”她声音越说越低,“我昨天给他发消息,到现在也没回。”
说完,孙嘉茹沉默着,没动静了。
“说不定有事没看到。”盛夏安慰说。
孙嘉茹摇头:“没有的,我上次跟他打电话,听到有女人的声音。”
盛夏:“别瞎想。”
“我……”孙嘉茹突然抬起眼,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红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我真的很想找他谈谈。”
盛夏看着眼前的女孩,像一只受尽欺负的小动物。
孙嘉茹抓住她的手,哀求道:“你陪我去好不好。”
说完,消了声,等她回应。
盛夏心一软,叹了口气:“什么时候?”
“今天,就今天放学,他应该在。”
盛夏拍拍她的手:“那你好好上课,也别多想。”
孙嘉茹扯了两下她的衣袖,通红着眼,浅浅一笑:“盛夏你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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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刚结束,盛夏就给盛佑平发了信息,说自己去朋友家做作业,要晚些回来。
消息一发完,把手机迅速藏进书包最里格。
孙嘉茹眼尖,从背后看到了,问她:“在看什么?”
盛夏低头收拾书本:“发消息给爸。”
“你爸管的真严。”
“哈哈,没办法。”盛夏叹了一声。
孙嘉茹把头发散下,用梳子梳平整,还专门带了一个发束,把多余的碎发藏起来。
孙嘉茹长得很白净,鹅蛋脸,脸上很少长痘,应该是男生都喜欢的温柔长相。
这种相貌的人,一看就很好说话,也很好欺负。
记得开学那天,班上的人刚认识没两个小时,就有男生去打听那位坐在角落里的小白兔,悄悄问她的名字,他们的谈话传到耳朵里,孙嘉茹的脸瞬间红的滚烫。
和她相比,盛夏在班上,因为长得瘦小,不太起眼,话也不多,平时也只和坐在周围的人打交道。
大家对盛夏的评价,大都停留在学习蛮认真挺上进这一点。
天渐渐有些暗了,孙嘉茹和她并排走,路灯不知从什么时候亮起来,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地面上,像一片金子。
盛夏踩着自己的影子,每走一步,就往周围看一眼,直到最后拐了个弯。
学校门口横着一条大马路,按平时,她只需往一个方向一直直走,就可以到自家小区门口。
这次却又往右手边拐,绕进了一条小巷子。
这条巷子,盛夏只远远看过几眼。
巷子不太显眼,两侧墙壁上粘着一片青苔,逼仄又潮湿。
孙嘉茹带路,盛夏跟在她身后。
孙嘉茹转头看了她一眼,指着前面的拐角:“往里面再拐几个弯就到了。”
盛夏嗯了一声。
不知打了多少个弯,周围飘出淡淡的酒香。
夜色愈深,酒味愈浓。
那是一家叫纯之味的酒吧,现在还不到高峰期,因此来往的人不多。
酒吧背后是老式居民区,住户都比较随和,夜晚有些噪音也不太计较。
孙嘉茹抿抿嘴,看起来有些紧张。
盛夏以为她要打退堂鼓,开玩笑说:“不进去了?那我们走吧。”
话没说完,孙嘉茹对着玻璃门上的倒影,又把头发整理了一遍:“没有,”她挽住盛夏的胳膊,悲表情有些悲壮,像是去慷慨赴死,“我们进去吧。”
酒吧里,光线昏黄。
柜子里摆着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酒,柜台边,有位酒保一手端着酒瓶,一手用白布轻轻擦拭。
已经有人开唱了。
密闭的空间里,酒精味渗透在空气中,盛夏轻轻吸了一口,温柔醇厚的气味窜入口鼻,陌生又诱惑。
酒精能麻醉人。
明明什么都没喝,盛夏便觉得有些晕,原先有些紧张的情绪,也渐渐被香醇填充满。
她掀起眼帘,绕过无数扬起的后脑勺,视线定格在最中央。
聚光灯从正上方打下来,散着炽热的金光。
少年怀里抱着吉他,看着很薄的一个人。琴弦之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挥动,左脚打着节拍,隐约露出精瘦的脚踝,不慌不忙。
眉骨,鼻峰,深邃的双眼,线条流畅,却不失硬朗。
他微勾着背,薄唇贴着麦克风,唱出那句落叶知秋,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嗓音醇厚,在吐出每一字时,又带着这份年纪特有的清亮。
盛夏站在原处,脑海中,那处被淡忘的记忆,再次破土而出。
她动唇,无声念出那个名字。
“楚行知?”
这时,站在身边的孙嘉茹松开手,脸霎时红了一圈,手掌往脸颊一贴,手心都是滚烫的。
楚行知不紧不慢地唱完这首歌,手指扶住颤抖的琴弦。
这方幽暗的空间,突然陷入寂静。
停顿了两秒,像是专门留给观众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对着麦克风低声道了句谢。
有人最先拍掌,跟随其后的,是大片滚滚如潮的掌声和欢呼。
楚行知微笑着点了点头。
喧闹声持续了许久,孙嘉茹凑到盛夏耳边,提高声亮:“我们去后台找他。”
盛夏看了她一眼,犹豫地说:“你去吧,我在外面等。”
楚行知拿着吉他,转身往后台走去。
孙嘉茹慌张地伸长脖,看了一眼,又匆匆点头,拍她的手:“也好,我马上出来。”
盛夏背过身,逆着人群离开。
后台人比较少,孙嘉茹迈出的步子极大,手心却湿漉漉全是薄汗。
她站在门口,停住脚。
“你来干嘛?”一个女孩侧首,眉头不由皱在一起。
孙嘉茹说话声稍微弱了些:“你……怎么又是你?”
“我怎么不能来?”
孙嘉茹颤抖着声。
“你又来找楚行知……”
女孩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一副睥睨的样子:“他又不是你的,怎么就不能来找?”
孙嘉茹咬着嘴唇:“可是,我们在谈。”
女孩大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什么奇闻:“和你谈?你怎么不好好照照镜子?”
她扬着两条飞扬的眼线,冷哼道:“真臭不要脸。”
背后传来声响。
“林祺。”
这道声音,疲惫又低沉。
孙嘉茹握紧的拳头稍稍松开了些。
楚行知看了眼孙嘉茹,表情依旧很平静,他淡淡说:“找我什么事。”
无须猜测,及其明了的来意,可他偏偏还要问一遍。
孙嘉茹用余光扫视周围,几位陌生的面孔正无声地笑。
她看向楚行知,深吸一口气:“我想找你单独谈谈。”
语气变得稍微镇定了些,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吃力地端着好学生独有的尊严。
那位叫林祺的女孩饶有兴致地说:“你别躲着啊,有话就当着面说。”
孙嘉茹沉声说:“你别插嘴。”
林祺狠狠踢了脚桌子:“你他妈有病是吧!”
她又厉声,道:“土狗。”
这句话冰冷又简短,很直接,像刀子一样。
突然,围观的一群人扑哧一声,炸开了锅。
有位梳着脏辫的,头发乱糟糟像个拖把,笑的跺了跺脚。
“林姐你说的真是……哈哈哈。”
他说一半捂住了嘴。
“说的就挺贴人的。”另一位寸头毫无顾忌地脱口而出。
在一众乱遭的话语里,孙嘉茹最后一份力量被击得粉碎。
她瞪了那群人一眼,但显得无力又笨拙,这种情况下,再多的反抗,只会换来更加无底线的嘲笑。
她闷头,几乎要哭出来。
“行了林祺,”楚行知原本还站在一旁袖手旁观,但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决定开口调解一下,“说话注意点。”
这件事好像和自己无关。
他皱眉,深吸了口气,看了眼孙嘉茹,又问:“找我什么事?”
他也想快些结束。
孙嘉茹:“非要在这里说吗?”
楚行知抓了抓头,拨开眼前的刘海,没说话。
孙嘉茹微微点头。
“好,行,”她颤着声,有些哽咽,“楚行知,我们分手吧。”
林祺一听,无奈地摇头,嘀咕:“无语死了,你还真是自作多情……”
孙嘉茹等着楚行知回答。
“嗯。”
楚行知轻轻点头。
孙嘉茹开合着嘴,喉咙有些发涩。
她整张脸烧得通红,原本强忍着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掉出来,跟着自尊一起摔在地上。
四周,传来一圈细碎的谈话。
“真的哭了啊……”
“哈哈,蛮惨的。”
“这人玩不起吧。”
……
孙嘉茹不顾那些人的谈论,转身,逃开了。
盛夏站在纯之味的灯牌前,灯牌亮起,打着像萤火一样的光。
几声急切的脚步传来,她看见孙嘉茹冲出店门。
随即,便是一阵奄奄的哭声。
孙嘉茹捂着脸,像只打湿了羽毛的小鸟。
盛夏安慰,摸了摸她的后背:“别哭了。”
孙嘉茹抽泣着:“分了,”她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分了。”
盛夏:“嗯。”
过了片刻,盛夏开口:“是因为分了还是因为丢人?”
她指的是为什么哭。
孙嘉茹双眼通红,停了片刻,又埋下头,嘟囔:“丢人。”
盛夏扯嘴角笑了笑:“那你就没必要哭了,反正以后和那群人都见不着。你们都不是一类人,为这种破事哭,划不来。”
孙嘉茹掩面:“但我难受。”
盛夏叹了口气:“那你就哭。”
孙嘉茹盯着盛夏,抿起嘴,反倒不哭了。
盛夏拍她肩膀:“哭不出来就走。”
孙嘉茹抓着她的手,脸上还挂着泪珠子:“盛夏你好坏,这么不会安慰人。”
盛夏开玩笑似地说:“习惯就好。”
夜色又深了一点,被雨水冲开的泥土,散着闷湿的味道。
小巷子里,树叶被踩的窸窸窣窣。
孙嘉茹迈着步子,低声说:“我还是喜欢他。”
盛夏走在她跟前:“才两周,算不上喜欢。”
“可他对我很好。”孙嘉茹固执道。
“那就不会和你分了。”盛夏说。
看着孙嘉茹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又道:“别想了,犯不着伤心,你们不是一类人。”
“不是一类人就不能喜欢吗?”孙嘉茹抬起眼,反问。
盛夏沉默了两秒,望了眼最前方的小巷口:“可以喜欢,但会不全是喜欢。”
“总归会带着点别的什么,”她思索着,“总之不纯粹。”
孙嘉茹:“你很懂吗?”
盛夏诚恳说:“不懂。”
路灯藏在树荫里,随着风声呼呼地撒着光。
她浅浅笑了一下。
“我只是这么理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