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中的亡国公主》纸薄先生

10、第 10 章 金钟望着我

　　金钟望着我默了一默，只道他并不是惧怕金蝉，而且他的祖上虽得皇家赐姓，但并不是皇家贵族。其余的便不愿与我多说，我也知他对我并未完全信任，于是浅浅交谈几句便拉上了门栓，回屋睡下了。

　　这一觉许是因为担心明日祭典，睡的极其不安稳，梦到年过五旬的父母满目哀伤地站在我的床头，母亲俯下身来轻轻捧着我的脸庞，嘴里念念有词，可我却什么都听不清楚，我挣扎想要起身却死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的身影慢慢化成一道白影。

　　“妈！”拼尽全力从梦中惊醒，余光里一道白影闪过，我随着白影看过去，发现不知何时卧室的窗户被风吹开了，天边已经泛白。

　　鹅黄色的床帐随风而动，我起身下床，预备去将那扇窗户关上。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灿灿在外面问我：“圣女是否已经起了？”

　　昨日灿灿说过，今日会有前朝宫中的司礼来为我梳洗上妆。我随意地拢了拢发丝，抓过昨日穿过的衣衫披上，过去下了门栓。

　　灿灿见我便恭敬地福了一福，转身让出位置，我记着昨日她交代我的事情，微微欠身向她身后之人致礼：“有劳司礼大人。”

　　“老奴惶恐，能为圣女梳妆，是老奴的福气。”司礼的年纪看上去似乎比灿灿与我所说的还要大一些，想来应该是逃至此处后，需要昼夜劳作的缘故吧。

　　我点点头，转身坐到镜前，司礼挥手，立于她身后的四名少女鱼贯而入，将各式皇后所用的配饰捧到我面前。

　　上妆完毕，已然日上三竿，我起身望着镜中，身穿绣有金色冲天凤凰的大红色冕服，内衬中单皇后服饰，头戴九凤绕珠金簪的自己，恍然觉得自己真的就是明泽皇后。

　　灿灿走上前拉起我的手，牵着我走出屋外，金蝉已经等在了门口。我随着她的目光向上方看去，祠堂前的祭台已经搭起，祭台前乌压压站了许多人。

　　我拖着长长的礼服，在十名手持香炉的宫女引领下，缓缓走向人群。灿灿和金蝉就跟在我身后，灿灿不知道是自己紧张还是担心我害怕，一直在我脑后悄悄叮嘱：“祭台上的椅子下面就有一个凸起的机关，待火势起来，你就拨动机关，进入暗室，万万不要忘记。”

　　说的多了，连金蝉也忍不住让她住嘴。我停下脚步，转身握住灿灿的手，触及到她满手心的凉津津：“不管今日结果如何，这几日来，与你相处，我很愉快。”

　　说完这话，我心中一惊，想着这难道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金蝉催促我继续前行，我见她满脸镇定，心中稍稍也安心一些，她既然把全族人的希望都押在了我身上，想来也不会让我真的被烧成灰。

　　待完全走到祭台前，我望着足足有三层楼高的祭台内心无声哀嚎了一下：我这刚端着架子爬了半个山上来，怎么还要爬这么高的台阶啊！

　　无声望向已立于我右侧的金蝉，金蝉似乎会错了意，拖起我的手臂，将我引到第一层台阶上，之后便退了下去，与站立在下方的族人站在一起。

　　我就这么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今日应该是所有族人都聚集于此，男女老少，全都肃穆地望着我，连空气都安静的很，连丝风都没有。

　　此时此景，我是不是需要说点什么壮志凌云的获奖感言，毕竟穿越成要祭天的亡国公主，这概率对于我来说真的是跟中奖一样。

　　“我......”刚打好腹稿，正准备慷慨感言一番就被站在前排一位身披紫袍，连面目都看不清的老爷子给打断了：“吉时已到，请圣女上祭台！”

　　哎你这老头怎么回事！催人早死早投胎是吧！

　　我没忍住白了一眼他，惹来金蝉阵阵咳嗽。我心虚地看了看金蝉，只见她食指悄悄指天，我随着她的指向抬头望了望天。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提醒我午时将近。

　　她说过，为保万无一失，她说服族长将祭天的仪式选在了午时，而午时过后，就有一场雨，一场能浇灭大火的暴雨。

　　我瞧着日头已高，赶紧老实转身跟在引路宫女的身后上了祭台。

　　整个祭台其实是由岩石块堆砌起来的梯形体，总共分三层，我端着明泽皇后的架子爬台阶爬的有些辛苦，于是便数着台阶上，发现每层都是三十个台阶，从第三层的第一个台阶起开始铺设木头，一直堆到了尽头我所坐的椅子边。

　　我看着那些木头，在脑中迅速换算了一下，从点火到烧到我脚下的时间，盘算着我何时拨动机关。

　　执香炉的十名宫女看着我乖乖坐在祭台正中间的椅子上后，便冲我重重弯腰，退了下去。

　　真不是我配合，是我上来才发现，这个祭台居然是临山壁而搭，除了我上来的方向，其他三面均是近百米的峭壁。

　　而我自幼恐高，偏偏这个祭台小的只容得下一张椅子。于是只好老实坐下，身怕一个不当心，还没被烧死就跌落悬崖。

　　坐下后发现这个祭台搭的好啊，因为位于最下方的人们根本就看不到我了，我心中顿时咧开了花，赶紧伸手去确认椅子下的机关。

　　果然，很容易就在椅子下摸到了一块凸起。

　　金蝉诚不欺我啊……

　　既如此，我也就安心地坐着等着他们仪式结束上来点火。

　　只听得下面又是呐喊又是欢呼的，估摸着是在搞什么还魂仪式。

　　我双手捧头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下面传来一声雄厚的粗喊。

　　“点火！～”
　　来了来了！我立刻绷紧了身体，借着宽大的衣袖，把椅子下的机关牢牢握住，只待火势一起，直接打开暗室。

　　两名青壮男子举着火把跑上来，点了火却不走。我挺直了腰板，尽量抬头目视前方，余光里忍不住一遍遍瞟着他们。

　　快走啊你们俩！金蝉没说仪式里还有两名精壮男人陪葬啊！

　　关键是你们想死不要拉上我呀！

　　眼看火苗冲着我就来了，随着火势越来越大，身边的温度也直线升高。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起身以圣女之尊挥手逼他们退下。

　　两人相视一眼，躬身后退。

　　见他们退后，我心中大松一口气，急忙回身去拨动机关。

　　岂料忽然风起，火势凶猛而来，我被热气一烫，站立不稳，伴随着金蝉的一声大喊，直直地从祭台上跌了下去。

　　身体迅速向下坠去，我听着咧咧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最后的愿望是希望我的死相不要太难看。

　　腰肢突然被人揽起，下坠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我张大眼睛看向身边之人。

　　那人身穿一袭白衣，右手揽着我，左手撑一把青色油纸伞，带着我缓缓下落。见我呆呆盯着他，嘴角勾出一抹宠溺的笑，用那布满星光的眼睛望着我，柔声道：
　　“公主殿下，小人说过，祭典之上，小人也可保公主平安无事。”

　　正是金蝉翻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有找到的如意楼-小白。

　　未待我反应，他便轻点下方突出的石壁，带着我冲着祭台而上。

　　我望着他三下两下，只不过用脚轻点了点地，就飞上了山，内心感慨回头我也要学轻功，有了这功夫，以后爬山得省多少力啊。

　　我们几乎是直接越过火堆，飞着从祭台上飘然而下，稳稳地落在了一众人前。

　　灿灿最先要冲过来却被金蝉死死拉住，金蝉自己也绷着张脸看着我。

　　此情此景，确实有些尴尬，偏偏这个时候，那场说好的暴雨如期而至。

　　小白将油纸伞打开，将我整个人都罩在那片青色之下。

　　我望着被雨水打湿的金蝉和她身后的族人，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却见小白缓缓走到我身前，双膝跪地，仰天长呼：“恭迎明泽皇后归来～～～”

　　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金蝉立刻会意，跟着小白后面便跪了下去，冲我便喊：“恭迎明泽皇后归来～～～”喊完重重叩地。

　　接着是灿灿和金钟，连元宝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跪地高呼。

　　可他们身后的族人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地面很快就积起了水，灿灿整张脸都几乎泡在了水里。

　　终于，那位催我早死早投胎的紫袍老爷爷端着一个紫檀木盒子走到我面前，单膝下跪，将那方紫檀木盒奉到我眼下。

　　“恭迎明泽皇后归来，请娘娘接印！”

　　我打开盒子，金色绸布下，端端正正放着一枚雕刻着凤凰的白玉凤印。

　　“恭迎明泽皇后归来～”

　　“恭迎明泽皇后归来～”

　　族人终于开始相信，在我面前乌压压跪下。小白站起来，重新为我执伞。

　　“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紫袍老爷爷避过众人，压低了声音，斥问站在我身侧的小白。
　　我紧张地望向小白，生怕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此。

　　“小人名唤小白，随明泽皇后自天上而来。”小白微微欠身，恭敬回答道。

　　我在心里啪啪鼓掌，这话答的，可真是好，小白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难道是从那个如意楼学的？
　　不过我俩自悬崖而上，随风而落，可不就是自天上而来嘛。

　　不然，你们怎么解释我明明掉下悬崖却又飞上来了？

　　可金蝉却知小白的来路，只是或许是关系到我的安危，面对紫袍老爷子的眼神，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小白，最终未发一言。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便又晴空万里，下了一场雨，空气也清爽了许多。

　　我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庆幸自己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