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朧夜》凤止栖梧

17、苍梧之渊

　　……
　　半月后，苍梧之渊的峡谷深处。
　　一片茂密丛林中，传出阵阵打斗声。
　　嗖！嗖！嗖！
　　几道凌厉剑光闪过，数十丈高的参天巨木轰然倒塌，无数碎石纷飞，裸露出一具太虚宗弟子的尸体。
　　“哼，区区一个金丹初期的废物，居然还敢拦路抢劫？简直找死！”
　　伴随着冰冷的声音响彻天际，一道身影冲出了参天树林，傲立于峡谷的半空之中。
　　他身材魁梧，浓眉虎目，身着玄铁战甲，手握两把血红弯刀，周身散发着一股凶煞之气。他的修为已达洞虚后期巅峰，比之一般金丹初期的武修，足足高了四五个层次。
　　而另外一边，一名身着灰色锦衣的少女从林中缓步走出，她容貌秀美，肤若凝脂，身材婀娜。但此刻她的右臂却被鲜血染透，整条手臂耷拉在肩膀上，伤口触目惊心。
　　“李梦涵！果然引你出来了！今日你插翅难逃！”玄铁甲男子哈哈大笑。
　　“李梦涵？”
　　听到他的话，少女柳眉轻皱，显然没有料到这人竟认识自己。
　　她叫李梦涵，原是玉须山太虚宗九大仙峰之一琴行峰的首席大弟子。
　　她虽为女儿身，却拥有着极其恐怖的资质，小时候仅仅用了五年时间，便踏入先天境界。
　　按修真界修行等级划分，分别是：后天、先天、金丹、元婴、洞虚、空冥、渡劫和大成期，最后迎渡九重天劫，论道证帝，脱胎化神。
　　而玉须老祖便是迎渡九重天劫，从而论道证帝，脱胎化神。
　　按理说她的资质，早就可以拜入太虚宗琴行峰掌门——荛月仙姥门下，甚至成为核心弟子也毫无问题，可偏偏她就是赖在九莲峰不肯离开。
　　原因很简单，她不甘心！
　　九莲峰是什么地方？乃是玉须山太虚宗九峰之首，由玉须老祖亲自坐镇。
　　那是太虚宗最为神圣且神秘的存在，除了九大掌门之外，任何人都不准踏入其中，违令者格杀勿论。
　　可李梦涵不愿意，她毕竟是玉须掌门的之女，是掌上明珠，娇贵千金。
　　而九莲峰唯一的弟子，就只有一个刚刚踏入金丹期的恒阳世子。乃是玉须老祖外出游历所遇，三顾茅庐求来的关门弟子，自此带回玉须山九莲峰内，亲自悉心教导不敢怠慢。
　　在玉须山上，玉须掌门也就是太虚宗宗主是李梦涵的父亲，而玉须老祖可是李梦涵的亲爷爷。
　　爷爷看上的，自然是极好极好的。
　　这点在李梦涵心中，自然不服气！
　　她一定要做那第一！如果做不了第一，那就只能拿下第一。
　　她一定要赢得恒阳的心，拿下他，将他牢牢抓住！
　　只有恒阳才配的上她，她就是恒阳的妻子，玉须老祖也拿她没辙。
　　可玉须老祖再怎么宠爱恒阳，恒阳不喜欢，他总不能逼迫恒阳娶自己亲孙女吧？
　　于是，李梦涵便开始跟在恒阳屁股后面跑了。
　　她追逐恒阳，想要得到恒阳。
　　可惜，恒阳根本不屑搭理她。反而在玉须山太虚宗对恒阳有意思的女孩儿多的是，又何必吊死在她这棵歪脖子树上呢？
　　恒阳曾暗示过李梦涵，只要她愿意退婚，自己就勉强理她一天，不再冷冰冰的。
　　但李梦涵不干。
　　她觉得自己贵为掌门之女，不能委曲求全，不能放下自尊。
　　更何况，她是骄傲的，岂会容忍自己被抛弃？
　　于是乎，李梦涵就继续纠缠恒阳，锲而不舍。
　　恒阳渐渐烦躁起来，索性懒得管她。
　　于是，他就一直待在九莲峰没日没夜闭关潜修。
　　而李梦涵却越挫越勇，不停地在关外纠缠恒阳。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恒阳忍无可忍了！
　　“你这女人，到底烦不烦啊！”恒阳怒斥。
　　李梦涵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要退婚吗？那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击败我，我就答应你，绝不阻挠你和别的女孩儿在一起。”
　　恒阳顿时傻眼了，这女人是疯了吧？
　　他一个金丹后期巅峰武修，怎么可能是洞虚中期巅峰武修李梦涵的对手？二者相差一个元婴境界，李梦涵的修炼速度之快，连恒阳都震撼不已。
　　尤其幼年，短短数年时间，她就从先天一重晋升到了先天五重，甚至隐隐有突破六重的迹象。现如今更是一脚已踏入洞虚，让他这个处于金丹后期的妖族之王有些无地自容。
　　恒阳不相信李梦涵能够在短短数年内进阶的如此迅猛，所以他猜测，李梦涵一定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强行让自己提示！
　　可恒阳万万没想到，就算李梦涵真的使用了卑鄙的手段，他依旧不是对手！
　　于是，在被李梦涵虐杀了无数遍后，恒阳决定放弃！
　　“呵，还想让我跟你私奔？”恒阳讥讽道，“你做梦！我恒阳这辈子就算毁掉，从九莲峰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和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做朋友！看你一眼。呸。”
　　李梦涵冷笑：“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哪里蛇蝎心肠了？你说！”
　　恒阳嗤笑：“你是玉须掌门的女儿，你不去修炼，却天天围着我转，不是蛇蝎心肠是什么？你处心积虑，定想利用我世子身份，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李梦涵俏脸微变，旋即恢复了平静，淡漠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想利用你什么。只是想跟你交流切磋一番罢了。”
　　“呵，这么说，我还应该感激你了？”恒阳嘲弄道。
　　李梦涵摇头：“你也不用客气，毕竟我们都是一类人，那就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本小姐想于你交流交流，想不到你竟然如此高傲自大。恒阳，当初我真是看错你了。
　　只希望你也不要忘记今天说的话，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她深深地看了恒阳一眼，转身欲走。
　　“等等。”恒阳忽然开口。
　　李梦涵脚步一滞，回头看向恒阳。
　　恒阳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叹息了一声：“罢了，我承诺你，十年后，只要你能接我一招而不死，我就允诺你嫁给我。”
　　李梦涵闻言，眼睛骤然亮了，嘴角绽放出灿烂的微笑。
　　她知道，恒阳同意了，那么，她终于可以嫁给这个男人了。
　　恒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眸中爆射出坚毅的光芒，仿佛在告诉自己，他要奋发图强，守身如玉，绝不能给她任何机会。
　　“我会努力修炼的，你等着！我绝不会允许你嫁给我！”恒阳大吼一声，随即冲天而起，飞往玉须九莲峰顶的练功室。
　　李梦涵站在原地，痴痴看着恒阳远去的背影，眼神充满温柔。
　　片刻后，李梦涵转身朝着太虚宗外的某个方向走去，她一路疾驰，穿梭在云海之间。
　　她的速度很快，几乎像是瞬移般，眨眼间便跨越了数百里，落在了一座巍峨山峰之下。
　　山峰之下，正盘膝而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他的身姿挺拔，气势凌厉，仿佛一柄出鞘长剑，锋芒毕露。
　　李梦涵看到他，“父亲，”恭敬地喊道，然后缓步靠近。
　　这中年男子便是李梦涵的父亲，李天阳，玉须山掌门人，玉须山太虚宗宗主。
　　李天阳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
　　李梦涵低垂着头，轻声道：“孩儿想请父亲帮忙。”
　　“哦？”李天阳眉毛一挑，“帮你解决恒阳的问题？你打算嫁给恒阳了？”
　　“不是，恒阳世子他答应了。”
　　听到这话，李天阳差点吐血！
　　他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你说什么？莫不是昨日的梦没醒。”
　　李梦涵认真道：“父亲，孩儿没说胡话，恒阳世子确实答应了，只要我战胜他，他就愿意与我联姻。”
　　“噗——”李天阳喷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难以置信地问道，“恒阳答应你了？你这臭丫头是不是脑袋秀逗了，他可是恒阳世子，自出生起便已经与大夏王朝皇室长公主联姻。
　　如今藩镇割据，风云变幻。那长公主执掌虎符，于朝堂之后垂帘听政，权势滔天。恒阳世子一旦过去，便是未来大夏王朝的储君。你居然敢妄图染指？还接受这个赌约，你不要命了啊。”
　　李梦涵皱起眉头，有些厌恶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冷哼道：“父亲，恒阳固然优秀，但是，你女儿也不差啊。”
　　“不差？”李天阳愣住了，他不明白自己的女儿究竟是哪儿来的自信。
　　“女儿，你要明白。恒阳他是世子，未来注定是要入赘长公主府。他若是娶了别人，长公主府的荣华富贵以及前程，岂不就白白断送在了那些妾侍身上？”
　　再说，以恒阳世子身份，长公主更能牢牢握紧兵权，巩固边境。他日恒阳登基，长公主也能更好地帮助恒阳巩固帝位。二者何乐而不为？”
　　“他既是世子，将来便是一国之主。
　　他若是能够娶我，我们李家自然也会跟着鸡犬升天。再说我们这样的条件不差，我当个妾室又如何。父亲，您不觉得比他娶了个无用的凡人更好吗？”李梦涵侃侃而谈。
　　“荒谬！”李天阳勃然色变，厉声喝止道，“你简直不知羞耻！”
　　李梦涵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她冷冷地看着李天阳，质问道：“我怎么不知羞耻了？”
　　李天阳面容严肃道：“说了多少变，恒阳乃是世子，是未来的储君，将来必定是大夏王朝的帝王。
　　你虽是修士但在修真界拥有古老底蕴的大夏王朝眼里，不知有多少仙帝坐镇，大能者为其效忠。在修真界，没有倨傲身份和地位你多强仍就是一介草民，配得上恒阳吗？你这是辱没了恒阳的尊贵血脉！”
　　李梦涵的眼中浮现出浓烈的恨意，她咬牙切齿道：“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你不理解我为了这一天等待了多久。我爱他，爱了整整三年！为了他，我甘愿抛弃骄纵，甘愿忍辱负重，我付出了这么多，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能够看我一眼。
　　但是，他呢，他根本没把我当一回事。我为他做的牺牲，他根本就看不到。他宁愿去娶一个庸脂俗粉，也不肯娶我。”
　　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一直压抑着自己，从来都不曾在别人面前流泪。可是，今日，她却控制不住地哭泣。
　　她为了恒阳做了那么多，恒阳居然还嫌弃她，甚至不惜立下生死赌约。这让她怎么能不痛苦，怎么能不伤心！
　　李天阳听到她说恒阳不肯娶她，顿时松了一口气：“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你要清楚，恒阳不是普通人，他是大夏王朝未来的皇帝，身负万千责任，他需要的是贤内助，而不是..…”
　　李梦涵咬了咬唇：“可我已经是洞虚期了。父亲，我可以辅佐恒阳，保卫大夏，让他坐稳皇位，永享安康。”
　　李天阳被她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她怒斥道：“糊涂！恒阳乃是天之骄子，未来的皇帝，你区区洞虚期能做什么！”
　　李梦涵并没有退缩，反而迎视李天阳的目光，倔强地说道：“父亲，我知道你担忧我会拖累恒阳，但我不怕，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证明？”李天阳气急败坏地说，“你拿什么证明？拿什么证明你的天资卓越，能够超越恒阳？”
　　“我……”李梦涵噎住了。
　　“你别忘了，恒阳世子是先祖遗孤，是轩辕长公主的希望。”李天阳叹息道，“你以为的婚姻不单单是你情我愿死，缠烂打那么简单。
　　恒阳世子与轩辕长公主的婚姻只是一场皇室交易，其中的诡谲云涌，暗潮起伏，他自己最清楚不过。只所以拒绝你，是为了保全你，不让你受到伤害。不让整个玉须山乃至玉须一族，卷入朝堂纷争，沦为政治和他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我……”
　　李梦涵哑然了，她忽然有些迷茫起来。
　　“罢了，此事你暂且不要插手了。”李天阳摆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这事我自有计较。”
　　李梦涵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爹，”一旁，一个黑衣青年沉默了半晌，突然说道，“你就由着梦涵胡闹吗？”
　　“她已经不小了，该学会自己判断。”李天阳微微蹙眉道，“你们兄妹几个，除了她，其余的都是榆木疙瘩，让人操碎了心，偏偏还不服管教。”
　　李天阳说这话的时候，语带怨愤。
　　“唉。”黑衣青年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什么。
　　李梦涵走出房间之后，径直往外走去，正巧遇见了正准备进屋的刘雪梅。
　　“娘。”李梦涵淡淡地叫了一句。
　　刘雪梅抬头看了李梦涵一眼，神情复杂，她叹了一口气道：“你父亲的态度坚决，你还是放手吧。”
　　“不行。”李梦涵果断地摇头，她看着刘雪梅道，“既然这场婚姻是场交易。如今轩辕长公主垂帘听政，执掌兵权。恒阳世子势落，长公主又如此强势，恐怕世子最后只能沦为傀儡皇帝被她操弄的下场。我喜欢恒阳世子，我想保护他。”
　　刘雪梅看向李梦涵，神情犹豫，似乎有话想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点点头，低声道：“等你有你爷爷的本事 ，你就能保护他了。”
　　李梦涵没有说什么，母亲径直走开了。见母亲走远之后，她的贴身婢女莲香悄悄地跟了上来。
　　莲香轻轻地扯了扯李梦涵的袖子，低声问道：“小姐，刚才奴婢瞧着夫人似乎有些不高兴，咱们还要跟着吗？”
　　李梦涵脚步停了一下，然后道：“咱们跟着吧。”
　　莲香点了点头，赶忙跟上。她们一路尾随李天阳到了后院，找到了李天阳的书房。
　　李梦涵站在门外偷听了片刻，然后转头对莲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进去告诉李天阳她来了。
　　莲香领命推开门，快速地走了进去。她福了福身子，说道：“启禀掌门，四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李天阳淡淡地吩咐。
　　李梦涵走了进去，恭敬地给李天阳请了安：“梦涵参见父亲。”
　　李天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你来干什么？”
　　李梦涵笑道：“女儿想要求父亲答允女儿一件事。”
　　“什么事？”
　　“女儿想进入苍梧之渊。”李梦涵认真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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