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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刀尖见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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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人人皆回眸望去,沈芝一身素袍入朝,裙角因为路途颠簸沾染了些许泥泞,但丝毫没有影响她凌冽的气势。
“我堂堂大炎王朝,众人可有将皇家威严放在眼中!长兄新逝,你们非但不去调查其中因果,反而急于扶持其他皇兄上位,难不成是要在长兄的出殡日办册封礼吗!”
“公主慎言!”众人听她话语如此犀利,都争先恐后犹如群潮般跪地,生怕迟一步就被安上不敬的罪名。
沈芝手持弓箭入殿,只一眼便同御前满身戾气的男人对上目光,片刻,见她微微锁黛,余光不自然偏过一旁,只当做没瞧见,大步走到前面来叩首:“儿臣叩见父皇,此举欠妥,还请父皇三思。”
“云熹!你这是要做什么,啊?”祝琰几步踉跄着起身,眼见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就要被她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吹走,当即怒不可遏。
他身形颠簸来到沈芝面前站定,双目赤红,活像要生吞了她。
“父皇还在这呢,你怎可口出妄言,质疑父皇的决策,还妄图收回成命不成!”
沈芝不动声色后退,同这位有些疯癫的兄长隔开些距离,随后睥睨道:“我还未寻二哥的错处,长兄新逝,二哥非但不抚慰朝中上上下下几百号官员,反而强迫父皇授予你太子之位,这时候如此急切站出来跳脚,到底是意图揭竿谋反,还是默认了长兄遇刺一事其实就是你一手做下的!”
“你血口喷人!”祝琰匆忙转身面朝皇帝跪下,慌张解释道,“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等行径,云熹她刚归京不久她知道些什么!”
“够了!”皇帝抬手猛烈的闷咳起来,“你当真是想自立门户吗!”
”儿臣不敢!“
皇帝闻言冷哼一声,不予理会他。
沈芝上前一步接着道:
“儿臣虽常年不在宫中,对朝廷之事知之甚少,但是凭借儿臣对父皇的了解,父皇绝不会是如此昏头之人,切莫被他人诱导。”
仗着有人替他撑腰,皇帝也没了方才那么被动,他本就不赞同谢无舟所说,现下沈芝既然同他意见一致,那这太子自当是不能在今日决策。
众臣只听皇帝冲着谢无舟跪着的地方冷哼一声,随后道:
“那就依你所言,你自幼同太子亲厚,此次就交由你查探清楚吧。
“定不辱命。”
——
散了朝,众臣鱼贯而出,谢无舟神色肃穆,手中依旧盘旋着那珠串,不知在思索什么。
走了方没一段距离,忽然眼前一段素色衣摆映入眼帘,他抬头去看,见眼前并不是他所想之人,神色瞬时又阴沉下来,侧身绕过那人。
前来传话的宫女并不惧他,开口道:
“都督留步,公主邀您别院一叙。”
谢无舟闻言在不远处停下脚步,许久,听他问道:
“公主?”
“正是。”
眼下皇城正是百草权舆之时,柳上烟归,池南雪尽。宫人早就将沈芝幼时居住的宫殿清扫了出来,陈设也都换上了新的。
殿内春水煎茶,迷蒙的雾气顺着那赤红色的柱子向上盘桓,沈芝方才褪下那一身行头,若不是路上遭遇刺客,她本不至于一身素衫面圣。
她端坐榻前,内衫隐隐呈出薄柿色,右手持卷,约莫着是怕她被这春寒冻着了,身边的人上前为她披上一袭绛红的披风。
“朝露,可有去将人请来了?”
身旁的侍女微微俯下身来:
“回公主,自当是派人去请了,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便到了。”
沈芝轻声叹气,左臂衣料一路滑至底,露出一截藕荷色的小臂。
“数年未见,他变了许多。”
朝露沉默不语,她这些年虽一直服侍在沈芝身侧,却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往事,只能略作安慰:
“公主也莫要难过,这是人哪有一成不变的。“
沈芝并未接话,看样子也是默许了她的意思。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随后门被推开来,朝露见人带到,冲着沈芝欠身行了一礼,只留下沏好的茶匆匆离开。
沈芝端着茶盏在唇间轻抿小口,顺着动作将书卷随手搁置在一旁,这才抬眼看着来人,目光划过对面的空榻:
”坐。“
谢无舟并不与她假意客套,顺着她的话便坐到对面,端着壶自顾自为自己添了一杯茶水,随后一饮而尽。
“臣竟不知,公主有何事要非与在下面谈不成。”
沈芝轻嗤,抬眸恰好迎着他的目光,玉指扶着杯壁来回婆娑,只道:
“都督近日可忙得很,为了将我二哥扶上位,可费了不少功夫罢。”
她开门见山,并不与他多作逶迤,她要看的就是谢无舟作何反应。
果然,谢无舟扶着壁口的手稍顿,杯中的茶水只因他片刻的凝滞溅溢出些许。顺着他的指腹一路蜿蜒滑下,颇为俏皮地沾湿他的虎口。
“祝琰早就心存此念,在下所做,只不过顺水推舟罢了。”谢无舟应知她已猜测到些许,所以便不做隐瞒,“公主难不成是来问在下罪的?”
沈芝侧目扫过周身,方才侍女走前都已将门窗紧闭,她笑得满不在乎:
“祝琰所做,与我何干?”
她勾起一缕青丝在手中把玩:“本宫与几位皇兄所见甚少,但却知,宫中皇子,只有祝琰最为无用,愚蠢怯懦,好逸恶劳,如此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没成想也能入了都督的眼,扶持他做太子,真是可笑。”
谢无舟闻之一笑,颇为讽刺道:”权高者重,若是我乐意扶持,谁又能拿我怎样,那些流连花丛者不也同理,若是手中金银足够,什么样的舞姬不能任我玩弄,谁能干涉?”
好啊,将青楼种种细则都摸的一清二楚,离开她这些年头,真是本事见长啊。
沈芝的目光不由添了几分危险。
“公主想做什么不妨直说,在下并非那群文邹邹的言官,猜不透您的心思,若是公主执意同在下兜圈子,今时不同往日,那您也别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丝甜头。”
“好。”沈芝抬手搁下茶盏,“调查此事我尚需要人手,都督与我同盟,可愿?”
她起身缓缓行至他面前,居高临下注视着谢无舟的眼睛。
谢无舟毫不留情讽刺道:
“朝中不难打听我意在何处,公主与我并非同路人,同盟一事,未免太过可笑。”
说罢起身便要离开。
“无舟。”
谢无舟顿住脚步,冰凉的刀尖死死抵在他脖颈处,沈芝几乎是毫不犹豫拔刀,在他迈步瞬间便遏制住他的动作。
沈芝刀尖向前逼近,谢无舟避无可避,只能被她的动作逼地步步后退。
“倒是装的不错,从我入宫开始就便装作不识得我,无舟,到如今你连一句师尊都不肯唤我了?”
这个称呼倏地唤回他许多封尘的记忆,谢无舟眉头微蹙,转而又变为笑容:
“我倒是没料到师尊如今脾性,和谈不成,便要强取了。”
沈芝嗤笑一声,刀尖向上划去紧紧贴着谢无舟的下颌,利刃沾上了血珠,不知是从何处而来,顺着剑身无声跌落在地上,迸溅出几乎微不可查的血花。
“念及从前师徒情分,本不愿做到此种地步,但现在,师尊与你一一清算。”
沈芝将手探进襟口出摸索到一块坚硬的东西,抬指一勾随手扔在地上,硬物碰撞声在安静的房内显得尤为刺耳。
只一眼,谢无舟便认出了此物从何而来。
沈芝回手将利刃撤离,侧身掀起衣摆坐回榻上,绛红披风衬着她肤若凝脂,只如此美艳之人此刻扔在地上的,是足以要他性命的物件。
沈芝见他不语,悠然开口道:
“天子病弱,太子新丧,而大炎的权臣一手遮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此刻上位,皇位不正,必会落人口舌,于是乎先行选择了皇子中最为无用也是威慑最小的二皇子作为傀儡先行上位,实则掌权者另有其人,到最后将皇帝一击毙命,这就是你的天下。”
“而又听说大炎皇室另有一女久居江湖不曾回宫,探子却在如此紧要关头来报说这位不知是否难缠的公主要即刻回宫。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等到公主回来搅弄风雨不若在途中就将其解决。”
“只是没想到来者是我,你带去的那队刺客根本伤不到我分毫,情急之中为首那人欲以短刀近身将我毙命,而却忽视了我用弓箭只图方便,而并非不善近战,故此才让我抓了把柄。”
沈芝上前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无舟,你师出我手,数年前弑师未果,今日,必然只会得到一样的……唔!”
沈芝脑后传来一阵钝痛,谢无舟突然起身将她死命抵在墙上,鼻息交错,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可怕。
“无舟,此刻杀了我,虽销毁证据,但同时必会害你陷入不义之地,太子一事无论是非,朝廷众臣都会一口咬死将锅推到你身上,你可要揣度清了。”
谢无舟压着他的肩膀,无不见得他此刻的耐心已经告罄,只听在她身上的男人一字一顿道:
“你到底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