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巢 平安 ...
-
平安夜
威廉·萨顿坐在圆餐桌前切割牛排，简单的动作他做得优雅端庄，即使此刻餐厅只有他一个人。
气氛有点尴尬。
很少有家庭不会在这一天聚在一起，今天可是圣诞夜。
而他们甚至没有准备好袜子，桌上没有烤好的姜饼小人，节日的温暖和冬神的凛冽一同被隔绝门外。
寒风裹挟着冰晶带来刺骨的记忆，门忽然从外面推开。
寒冷缭绕在身上，林淮在满城风雪中归来。
家是什么
在稚嫩的笔墨下，家是温暖的港口，是有着香喷喷的饭菜的地方，是爸爸妈妈亲切的笑容。
而当我们开始成熟，家就是可望而不可即，是过海的船票，是妻儿父母的欢欣
是爱，更是责任。
但现在，对于林淮来说
家就是灯亮起的房间，那个带给他温暖的地方。
“我回来了。”林淮笑着对餐桌前的男人道。
他的声音轻柔，落不到实处，只能融进壁炉蹿动的火光里。
威廉背对着林淮，脊背挺直，对林淮发出的动静漠不关心，甚至勾勾嘴角，用微冷的语气回到：“难道大少爷回个家都要开庆祝宴了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对这个刚认回来的兄弟，林淮感到少有的无奈。
自小离开家庭，流落到大洋彼岸的国度，夹杂在一群白皮肤中的黄种人，都让威廉的童年充满了伤痕与黑暗。
他们本可以早日相见，但命运的安排就像一个笑话
事实上，命运本就是一个笑话
太远的港口对正遭遇海难的三角帆一无是处，晚来的亲情于威廉而言形同累赘。
他已经23岁了，早已过了最渴望家人的年纪。
迟来的礼物和盛情会失去所有的意义，
变得和废纸一样廉价。
威廉很厉害，他可以独自养活自己，甚至能过上优雅的生活。
但这不是林家人愿意看见的，他们更希望威廉能和他们一起吃饭、娱乐、讨论生活的新鲜事。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情景。
但这是威廉自愿的——据林家父母所说，至于威廉内心真正的想法，谁又知道呢？
“爸爸妈妈没有空，所以今天赶不回来，你知道的，他们一直很忙。”林淮无奈的换上拖鞋，转着圈，跳舞似的将买回来的节日装饰摆放好。
威廉默不作声，餐厅里偶尔传来餐具撞击盘子的声音，然后又重归于平静。
林淮等了好一阵，都没有听到威廉的声音。
他抿了抿唇，决定先一步开口。
“今晚你打算留下过夜吗？”
“……嗯。”威廉莫名低哑的声音回荡在餐厅。
林淮双手抱胸，斜倚在墙上，暖色的灯光洒了一身，他低着头，神情莫名。
想了想，林淮再次开口，试图挑起话题
“明天挂在圣诞树上的袜子你准备好了吗？”
“嗯…”
“什么颜色的？”
“…不知道…”
林淮噎住了，瞬间明了他的兄弟威廉拒绝沟通的意思。
再等等吧，林淮想：至少威廉答应在这过夜了呢！这是一个好兆头。
“早点休息，我先上楼了，晚安。”
林淮离开了，只剩下威廉独自一人坐在餐厅。
他用手上的刀叉划拉着空了的餐盘，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咬着下唇，把右颊鼓起来，一会又瘪了下去，鼓起左颊。
就这样无聊的等到踩楼梯的“登登”声都消失之后，威廉嗫喏着唇，用不熟练的中文嘟囔了一句“晚安”。
窗外的雪下个不停，伦敦的冬日弥散在结冰的路面上
待到晨起扫雪的人用铲子，用扫帚在路旁的雪堆上划出一道道波浪的纹理之后，
圣诞老人会循着烟火的痕迹，
为深眠的孩童送上一生的贺礼。
林淮把侧脸轻轻地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隔着朦朦胧胧的雾气望向街道的那头。
再等等……
再等等吧……
有一些话还不适合现在说，
或许过些时日，
就可以了。
威廉还需要时间去适应，
不急于一时。
再过些时日就可以了……
林淮侧躺在床上，怀抱着某种愿望，潜入香甜的睡眠。
威廉站在对面的街道，走进一家礼品店。
他在门口站着，拍开肩上的雪，抖落一身寒气。
他小心翼翼的接过礼品店老板帮忙保管的精美礼盒，
轻轻晃晃，
还能听见里面物体撞击礼盒发出的沉闷声。
威廉露出满意的笑，
轻巧的踏着某种舞步，
赶在又一次来自风的亲昵前，
窜回了家。
威廉轻轻的带上门，
轻轻的上楼，
轻轻的躺在床上。
然后坠入一片黑暗。
屋内，
飘洒着月亮的气息，
明天，
来自圣诞的贺礼，
会追随月光的足迹，
与新年的拥抱，
和旧年的吻别，
降临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