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雨停 ...
-
第三章
自上次不辞而别后，孟庾就真的将近三四个月再没见到顾钦。
也是，他和顾钦，一个天上飞，一个地上跑，怎么说都是两条平行线。
相遇这种东西，还是得看缘分。
这天，孟庾吃过午饭，看完病例出去装水的时候路过前台，就听见几个小护士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欧主任喝了口水，倚在前台。
“欧主任你是不知道，刚刚那个病人家属可帅了。”其中一个小护士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又高又帅，就是不知道单不单身。”
旁边坐着的小护士拍拍她的肩膀，把她摁回座位上：“放心吧，单身也看不上你。”
“去你的。”小护士甩甩手，看见孟庾走过赶紧叫住他，“对了孟医生，06号房病人找你呢。”
“好，我这就过去。”孟庾点点头。
另一个小护士托着腮嘟囔道：“孟医生也挺帅的，只是不知道以后得便宜哪个黄花大闺女了。”
“刘姨，感觉好点了吗？”
“小孟啊？唉，好多了好多了，人老了，老毛病就是多。”
06号房的病人是个年逾古稀的阿姨，也是个孤寡老人，独生子常年在外工作，也不常回来，孟庾和她儿子差不多大，刘姨一下子母爱泛滥，早把孟庾当亲生儿子看了。
孟庾翻了翻刘姨的病例，又坐在床边和刘姨唠了会嗑。
“小孟啊，来来来，把这些水果拿回去吃，”刘姨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篮子的水果，“工作累吧？你拿回去吃。”
“刘姨……”孟庾面露为难，“上边说了不给拿病人东西。”
“没事，这一点水果，算不了啥，我一个老婆子，也吃不了啥了，等会儿这水果该坏了。”
推辞一番，孟庾最终还是犟不过刘姨，只好先收着，待会儿找人再送回来。
“唉呀，人老了啊，没多少日子了，你看原来斜对面的老李，”
孟庾朝着刘姨的目光望过去，发现斜对面那张床坐了个女孩。
“老李走了之后，那女娃就来了，看上去也是读书的年纪，也不知道是得了啥病。”
“咱们这是多人病房，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多都是没多少时间的了” 刘姨叹了口气，“原先住着的老李，也是时间没多少了，说想回家看看老伴，我也寻思着，啥时候能看看我儿子。”
“刘姨，瞎说什么呢。”
“唉——”刘姨叹了口气，又扭过头去收拾水果。
许是女孩注意到他们的视线，没多久就一瘸一拐地跑过来了。
“奶奶好，哥哥好，我是新来的患者，我叫顾媛。”
“诶，”刘姨这会儿又母爱泛滥，拉着人家女孩聊了一会儿，什么什么年纪啦，读几年级啦，得了啥病啦，监护人怎么不在啊等等。
“今年16啦，读高一，没啥病就是出了车祸摔着腿了，医院没有空病房就让我先住这儿了。”
“我哥啊？他出去了，他工作忙。”
“忙就把你丢这儿不管啦？”
“刘姨，我哥是真的忙，他是个机长，整天到处飞。”
听到机长，孟庾愣了愣，复又想，怎么可能这么巧呢。
事实上，当你还在感慨命运的时候，缘分总是这么巧地赶上来敲门。
这不，病房的门就被敲开了。
“喏，我哥回来了。”
孟庾下意识扭头，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顾媛一瘸一拐地把他拉到孟庾和刘姨面前。
“这就是我哥，顾钦。”
顾媛又扭头介绍起孟庾。
“哥，这是孟医生，这个是刘姨。”
顾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皱眉道：“你在打听我？”
“没没没，”孟庾摆摆手，“我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顾媛在孟庾和顾钦之间左看右看：“哥，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
“嗯。”
孟庾：……你说我们俩巧不巧吧。
“认识认识，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孟庾尴尬的笑笑。
顾钦的脸色又阴沉了不少。
“认识就好办了啊，”刘姨大手一挥，“小顾是吧，你就放心吧，有小孟和我在这儿看着媛媛，你就安心工作吧。”
孟庾尴尬地点头附和，露出职业假笑。
顾钦点点头，吐出一个音节：“嗯。”
吃过晚饭，孟庾和邱炀在医院散了散步。
“哎我说要不你去算算命吧，你和那个顾钦八成是上辈子有仇。”
邱炀伸出手，比了个“八”字手势。
“我们学医的，哪能信这个，”孟庾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是，我们这一行啊，见过太多的生老病死，什么仇不仇恨不恨的，都是虚的。”
“是啊。”
管他那么多呢，过好自己最重要。
孟庾深吸一口气。
他们俩走了还没一会儿，就突然下起了雨。
现在入了春，下雨是常事。
孟庾和邱炀跑到一个简陋的公告栏下边儿，本是觉得跑回去有点远，想等着雨停了再走走的，却没想到雨却越下越大了。
“孟庾你过去点，雨飘进来了。”
邱炀拼了命地往里边儿挤孟庾，孟庾无奈地往公告栏上贴。
“这时候要是来个人把我撑回去，我肯定跪着叫人叫爸爸。”
孟庾听到这话笑了：“你可拉倒吧，这么大的雨，哪个傻子会出来。”
邱炀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左看右看。
“唉，”邱炀用胳膊肘子捅了捅孟庾，“那是不是个人？”
“是吧？”孟庾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只看得见一个迷糊的黑影。
“喂——”邱炀蹦起来挥舞双手。
没想到还真有傻子冒着这么大的雨出来。
孟庾摸了摸鼻子。
远处的黑影越来越近，直到走到跟前，孟庾才发现那个下大雨出门的大傻子原来是顾钦。
“那个，这位大哥，能不能撑一下我们回去啊？”邱炀双手合十，“这雨太大了，我们两个没有伞。”
顾钦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邱炀身后的孟庾身上。
孟庾察觉到他的目光，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嗯。”
虽然顾钦的伞不算大，但撑下三个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顾钦站在中间撑伞，孟庾和邱炀跟在他的一左一右。
雨滴顺着伞骨落下，形成密不透风的雨帘。
三个人都沉默着，孟庾隐隐约约嗅到淡淡的薄荷味。
他又抽烟了？
这是孟庾的第一反应。
第二个反应是他好像很喜欢薄荷。
薄荷糖，薄荷烟。
他突然又想起来了几个月前Q岛上的漫天白雪。
也是这样，冰冰凉凉的。
一路无言，顾钦把孟庾和邱炀送到住院部楼下。
“谢谢啊，”邱炀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要不留个联系方式下次请你吃饭？”
顾钦一只手将伞上的雨水抖下来，一只手插在兜里：“不用了，小事。”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邱炀见他拒绝了就没在说话。
顾钦撑起伞，跨入雨幕。
孟庾背对着他，听着顾钦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已经走远了的身影，喊出了他的名字。
“顾钦。”
雨哗啦啦的往下掉，雨滴落进水洼溅出小水花。
孟庾就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撑着黑色雨伞的男人顿住脚步，再缓缓转过身来。
目光如炬，透过落下的雨，世界好像安静了。
安静得孟庾只能看见远处的男人，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我请你吃饭吧。”
孟庾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