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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拉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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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川这一嗓子喊得惊天动地,林子里的鸟都被惊飞起来一片。
徐意重和陆时州对视一眼,匆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离得近的许栋魏樊几个已经到了。
只见童川气得脸红脖子粗,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人。
那人比他高出不少,穿一身迷彩,看起来瘦但露出来的胳膊肌肉鼓起,表情冷冷酷酷的,不像是好接近的人。
面对横眉竖眼的童川,他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说:“劳驾让一让,你挡着路了。”
童川:“艹!你他妈什么意思!装不认识?!”
一看呛起来了,魏樊忙上前打圆场:“哎哎,川儿你别生气,贺寻江就是这狗脾气,要是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别和他计较,没得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当。”
魏樊嘴上劝和,心里也在犯嘀咕,贺寻江一天天的守着那小破酒吧,去哪里认识的童川,搞出这副有过节的模样。
徐意重也反应过来了,来人就是陆时州他们一直没到的那个朋友。
他看童川还是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知道他倔脾气上来了,快走两步过去把他拉着。
“还在外面,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被他一拽,童川被怒火控制的脑子也清醒了,环视一圈,其他人都一副担忧的模样。
场合不对,不能发脾气。
童川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对不住各位,情绪有点激动了。”
许栋到底是向着自己表弟的,走过来伸手一把将他揽住。
“川儿你说这话显得外道。行了行了,找的野生菌也够我们吃一顿的了,人也到齐了,继续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吧。”
说完,又趁着其他人转身的时候小声问:“怎么回事?那姓贺的招惹你了?跟哥说,哥给你把场子找回来!”
童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表情一僵,干笑道:“谢谢栋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许栋看他不想多说,也没追问。
“行,处理不了再来找哥,一样的。”
徐意重落后几步故意走得慢吞吞,注意着童川的反应,闻言眉头紧锁。
许栋或许是和童川相处的时间不多,不够了解,他却很清楚,童川一向大大咧咧的,心里憋不住事,不会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的把话头接过去。
不知怎么的,徐意重忽然想起半个月前,他人还在G城时童川打来的那个支支吾吾的电话。
想到这里,徐意重的目光便落在了贺寻江身上。
这两个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意重决定私下找时间跟童川聊聊。
*
许栋带着众人往山上又爬了快半个小时,才在一个地势比较平缓的位置停下。
“前面有水声。”方长竖着耳朵听,一脸惊奇,“是不是有山泉呢?”
“山泉没有,小湖泊倒是有一个。”
许栋领着所有人又往前走了一截,绕过一块凸起的山石,眼前豁然开朗。
青山苍翠掩映之间,一个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湖泊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山风徐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也吹皱了湖面。
徐意重盯着眼前的景色,忽而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呼气,把沉积在胸腔里的浊气尽数吐出去。
“这里景色不错。”陆时州站在他身边,低声同他说话。
徐意重惬意的微眯着眼,不回答,左右转头去找水流传来的地方。
离得近了,周遭的水流声变得更加清晰。徐意重眼尖,发现了两处躲在矮树草丛里流淌的小溪。
这样的小溪应该不止一处,流经这处平缓之地,在地势更低的地方汇聚到一起,经年累月下来就形成了这样一个漂亮的湖泊。
徐意重想了想,转身拽住盯着贺寻江磨牙的童川,“童川,帮我拍张照片。”
童川还有点在状况外,“你不是不爱拍照片吗?”
“发给徐女士。”徐意重说。
童川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终于不关注贺寻江了,指挥着徐意重去最佳站位,咔咔咔一顿拍。
两人认识多年,童川又是个爱笑爱闹的性子,相处起来自然又和谐。
被徐意重忽视了个彻底的陆时州盯着他们,不爽的眯了眯眼睛。
“都站着干嘛,快来上工具啊!这都快中午了,你们不饿的?”
许栋嘴上招呼众人,手上动作半点不闲着,把自己准备的几套钓鱼竿拿了出来。
魏樊动作比他更快,都已经把小板凳架起来,提着鱼竿在湖边坐下了。
没有几个男人是不爱钓鱼的,湖边很快坐了一排人。
除了徐意重。
童川喊他,“老徐,快来我这儿,我教你!”
徐意重没接触过钓鱼。
他二十八年的人生里,这个东西从来没出现过。
徐意重站在原地,犹豫了下,抬腿朝童川的方向走。
谁知刚靠近,就听见旁边一个位置的陆时州说:“童川,你的鱼竿装反了。”
童川不信邪,摆弄了两下,成功卡死了。
徐意重:“……”
方长在旁边瞧得真切,笑得前仰后合。
贺寻江往这边看了一眼,说:“误人子弟。”
贺寻江的声音不大,并且中间隔着方长,按理说童川是听不见的,偏偏他就是那么耳尖的听了个清清楚楚,当即就炸了。
“瞧不起我?姓贺的有本事和我比一场,看看谁钓上来的鱼更多!”
贺寻江瞥他一眼,“输赢彩头怎么定?”
童川仰着脖子,哼道:“你输了,为你的目中无人道歉,你要是赢了,大不了我答应你做一件事。”
“先说好,不能违法犯罪,还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成交。”
两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一场赌局,旁边几个人连犹豫要不要打圆场的时间都没有。
魏樊朝许栋使了个眼色,摇摇头。
寻江今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一反往常的处处和童川过不去。
也不想想今天是人许栋的主场,他可是童川的表哥。
许栋倒也不生气,乐呵呵的道:“年轻人啊,就是有活力。”
另一头的陆时州拉住想要劝童川的徐意重,“让他们去,不打不相识,比过一场误会就消了。”
徐意重有些犹豫,他总觉得童川和贺寻江之间的问题不简单。
陆时州又说,“想钓鱼吗?我教你。”
徐意重到底还是在他旁边坐下了。
陆时州手把手教他组装鱼竿,上钓饵,半教半骗的上手把人虚虚抱住,带他一起抛竿。
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方长偷偷打量两人。
啧啧,陆哥真阴。
*
谁也没想到,最后赢了的人是连鱼竿都装反了的童川。
才过去一个小时,他桶里就装了十几斤鱼了。
“说吧,我听着。”
童川双手环胸,故意拿鼻孔瞧贺寻江。
他原以为贺寻江会气愤不甘,没成想这人依旧端着一副死人脸,放下鱼竿站起身后,语气及其平淡的说:“我为之前的目中无人向你道歉。”
童川:“……”
拳头硬了。
不管态度怎么样,对方确实是道歉了,彼此朋友又是认识的,他再继续计较下去倒显得他不依不饶小家子气。
童川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行了,收到了。”
说完扭头就走。
徐意重也不钓鱼了——他一条也没钓上来——跟上童川往偏僻处走。
被撂在原地的陆时州站起来,拧眉望着两人的背影。
方长凑过来,揶揄道:“陆哥,任重道远啊!”
陆时州推开他,“一边儿去!”
“童川。”确定其他人听不见两人说话的声音了,徐意重叫住童川,“你和贺寻江怎么回事?”
童川估计是憋狠了,破罐破摔的说:“睡过。”
徐意重这下是真的惊到了。
别看童川平时嘴花花,实际上是个母胎单身,别说上床了,连个牵过手的对象都没有过。
他眉头紧锁,问:“怎么回事?”
“就……”童川挠挠头,尴尬道,“那什么,酒后乱性。”
徐意重:“……”
他默默盯着童川,后者被盯得心虚。
童川的酒品实在不能算好,偏偏又菜又爱喝,没想到真的有一天喝出问题来了。
“还有呢?怎么结仇的?”徐意重问。
“那天早上我醒过来有点慌,下意识的给你打电话了,结果电话一挂就发现他在床上盯着我,脸色那叫一个阴沉。”
“那狗东西长得人模狗样,居然是个初哥,弄得老子疼得死去活来,事后居然还敢给老子甩脸色,我当时就火了,质问他什么意思。他居然说——”
“他居然说,他吃大亏了。”
“艹!他居然说他吃大亏了,你敢信?!”
童川现在想起来还是气得要死。
“老子保留了二十多年的元阳被他采走了,老子还没哭呢,他居然敢说他吃大亏了!”
徐意重:“……”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跟着义愤填膺还是该笑。
徐意重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问:“做好措施了吗?”
都是医生,明白他问的什么,童川摇头,“当时酒精和精虫一起上头,哪里还记得这个。不过你放心,我第一时间去做了检查,没事。”
弄清楚情况,徐意重也并没有松一口气,皱着眉想着什么。
童川却实在是个心大的,指了指陆时州的方向,冲他挤眉弄眼,“你是不是该交代一下和那位的情况?”
“吃饭了!”
几乎是在童川的话说完的同时,许栋的声音也遥遥传来。
“回头再说。”
徐意重避重就轻,童川不满地吱哇乱叫,可徐意重就是不接话。
两人打打闹闹的——主要是童川单方面打闹——回到大本营,许栋已经在分发碗筷了。
方长看了眼陆时州,不嫌事大的跟徐意重说话,“你和童川的感情真好。”
童川嘿嘿笑,“那可不,我和老徐可是同床共枕了八年。”
这话一出,在场有两个人都变了脸色。
一个是陆时州,一个是贺寻江。
徐意重注意到的是贺寻江,如果他没看错,这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是嫌恶。
于是徐意重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陆时州接了碗,先递给徐意重,后者看他一眼,直接避开,自己去许栋那里拿了两副碗筷,再将其中一副给了童川。
陆时州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众人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被消磨在这个湖泊边,带来的几个桶都被装满了。
魏樊说:“这里的鱼估计是没怎么被人钓过,傻乎乎的。”
许栋哈哈笑,“可不是,也就村民们偶尔来游泳的时候抓两条。”
玩得最高兴的要数童川和方长。
这两人性格最跳脱,凑一起话又多,也玩得开。
而陆时州心底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
从午饭时开始,徐意重就一直冷着他,整个下午都和那个童川腻在一块儿,哪怕后者只顾着和方长闲吹牛,他也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坐着,半步不挪动。
陆时州也有些犹疑,怀疑是自己想多了,直到晚上,他才确定了徐意重确实是故意远着他。
他们钓的鱼多,上午又捡了不少野生菌,许栋便让人多备了一些菜,晚上在民宿背后的平地上搞烧烤。
晚上快十点,附近的村民习惯早早睡觉,除了民宿这里别处没有一丝亮光。
几个大男人凑一堆吃吃喝喝,兴致上来了又搬出来几箱啤酒。
周遭树多,又是山脚下,蚊虫多得不行。
徐意重是个招蚊子的体质,被蚊子追着咬,实在受不了,准备上楼。
临走时交代童川不许喝多,说完又不放心,又特意跟许栋说了一次。
许栋在旁边笑,“徐医生你放心,川儿酒量不好我记着的。”
徐意重冲他笑笑,转身走了。
走时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圈,发现陆时州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也没在意。
或者说,因为童川,他迁怒了陆时州这个贺寻江的兄弟,刻意不去在意对方。
民宿的一些室外电路还没铺设好,回去的路上没有灯,徐意重只能打开手机电筒慢慢走。
经过拐角,一只手突兀的伸出来将他的嘴捂住,拖着他撞进墙和树直接的夹角。
手机被对方抢走,手电筒被划掉,这片空间顿时陷入黑暗。
呼吸落针可闻。
嘴唇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掌心的热度也变得更加明显。
“别动。”陆时州沙哑的声音贴着徐意重脸颊,传入他耳中。
徐意重无声的点头,示意他赶紧把手挪开。
陆时州却没有照做。
他咬住了徐意重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