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与你的相遇,是命定的纠缠,是此生的不换。你让我黑白寂寥的世界有了些许光彩,而我爱你,色授魂与。
2022年,我二十二岁,在东京的A大读研究生。春节时我因为疫情严重,无法回国,独自一人留在日本。
彼时我抑郁症的病况已经有点不受控制,虽然也有在积极配合治疗,可是原生家庭给我带来的阴影,就像无法逃脱的噩梦,日复一日地折磨着我的身心。
大年三十的晚上,当我再一次被妈妈质疑相信与否的问题,一瞬间所有的压力直冲心头,我的精神防线顷刻崩溃,朝着手机的那端直接脱口而出“要不我去死吧”。
对面陡然沉默,而我疲惫不堪,直接挂了电话。
凌晨三点,我独自一人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甚至赌气似的把手机刻意留在家中,我已疲于和任何人沟通。
道路上行人稀疏,冷风瑟瑟,大家都团聚在暖和温热的屋子里说说笑笑,谁会在这种时候跑出来呢。
大概只有我这种吧。
我自顾自地溜达,漫无目的,等回过神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那座顶顶有名的大桥上。
这座大桥后来见证了我人生中很多很多的重要瞬间,只是在那些瞬间里面,似乎总有个他。
桥上没有几个人,冬风带着水汽迎面吹来,可我却觉得此情此景,静谧得可爱,不会有人在意我,大家都是流浪者。
桥下是波光凌凌的水面,夜来温柔,它似有魔力,让我不住地往边缘靠近。
有那么一瞬间,在我望向水面时,我似乎看到了解脱,也看到了自由。如果一跃而下,此后我便再也无烦恼缠身,一身轻松。
我记得很清楚,在那一刻,我脑海里有无数个声音在此起彼伏地说着“解脱吧。”
虽然我那时还不是如现在这般对世间毫无留恋的孤魂野鬼,但是那一瞬间欲望的真实感,我记了很多年。
夜里的风吹起我耳边的长发,我轻轻踮起脚尖,将半个身子伸出了栏杆,任凭寒意浸染我的脸颊。
我闭上双眼,张开双臂,然而孤独寂寞冷,我却不知道该拥抱什么。
“哎!你要干什么!”
一个急促的说着中文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而下一秒,我的半个身子就被人抱了回来。
那人的怀抱很温暖,带着点我那时说不上来的好闻的味道。
我有些恼羞成怒地转过身,看见的却是一张十分俊俏的少年模样。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你跟踪我?”我心下顿感慌张,警惕地看着他,脚步慢慢后退。
“不不不!”男生慌忙摆手,脸上又是着急又是害羞,“我也是A大的,我在学校留学生活动里见过你。我今天遇见你,也是纯属偶然的……”
他顿了顿,瞟了眼我的表情,然后又低下头,“我一个人在这里过年,半夜想着出来买点东西吃,结果……就看见有个人半个身子都到桥外面了,我也不知道是你就喊了出来,中文是我下意识的反应。”
我有些懵,眯着眼睛向他靠近,想仔细看看这个男生到底长什么样。
大桥两旁的霓虹灯深深浅浅地照在他的脸上,白皙的皮肤,虽然是单眼皮但还是很好看的眼睛,直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是个很好看且长相很有特点的男孩。
我皱起了眉,努力回想着在学校里发生的每一个活动,极力地想要从大脑的数据库里搜索出这样一张面孔。
“你是不是也拿了XX奖?”我试探性地问。
男生仍是不好意思,羞涩一笑,答道“是,那天领奖,我站在你左边第二个。”
我点点头,心舒一口气,又想起他刚刚说也一个人在这里过年,顿时产生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
当时的我并未多想他为什么把站位记得如此清楚,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不是个坏人可以先送一口气了。
我抬眼看了看男生,福临心至,突然就笑了,朝他友好地伸出了手,“我叫晏吾安,因为疫情也在这过年。”
他有些惊慌失措,连忙也伸手回应,说道“林运之,不过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其实挺有名的。”
我挑眉,心说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怎么说?”
“嗯,留学生,成绩优异,能力突出,而且……长得也好看……反正,就是有名。”男生害羞地转过了头。
我嗤笑,看着他白净的脸庞逐渐变红,忍不住开起了他的玩笑,“是吗,哎,不是,又不是你说,你害羞什么。”
男孩的脸更红了。他仍是不愿看我的眼睛,只是偏头看向远处的霓虹夜景,声音出奇温柔,“现在四点多了,要不要一起看大桥上的新年日出?”
他于我而言,纯粹不过是个的陌生人。但我们却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各自相逢,流落异国他乡。
如果不是命中注定,我想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心中的郁郁寡欢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些,我看着他好看的侧脸,点头说好。
尔后,我们两人一直站立无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点点泛起亮光的水面,期待着东方的鱼肚白。
那场日出,我记了很多年,或者说,那日的景和人,都过于让我留恋。
直至今日,我也再未遇到过那天那般的日出。
日出并不盛大,没有金光乍现穿透云层,没有火红如炬的耀耀生辉。它普通而平凡,就像我在高三早起时看见的每一场日出,日复一日,不厌其烦。
只是旁边的那个陌生男孩一直无比兴奋,吵着非要给我拍照。我嘴上说着不乐意,身体却诚实地摆起了pose,微微一笑。
当他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给我看时,我才看清,照片上的女孩虽然逆着光,但依旧看得出来笑得明媚,身后的日出居然辉煌而灿烂,却敌不过女孩秀丽自然。
“你的相机是有什么魔力吗,为什么照片里的一切都那么鲜活,却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低声疑惑,久久出神。
“什么?”对方显然没听清,又凑近了一点问道。
我有些发怔,过去那些不好的记忆又席卷而来,我摇了摇脑袋,望向他“林运之,你拍得真好啊,还拍了别的吗?”
而他支支吾吾,又开始不看我,留下了干巴巴的两个字“没了。”
我点点头,并没觉得什么不妥的地方。
直到很多年之后,那时我已经和他分手两余年。一次在书房整理旧书籍时,一张照片突然从他遗落的书里掉了出来,我弯腰捡起,却在看清照片的那一秒,泪水模糊了视线。
照片拍于我们相遇那年,我们那时一同站在桥上,一同等待着新年的日出。
照片里的我显然没发现林运之在拍照,但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出神地盯着远方。而林运之的表情显然是偷摸拍照时的害羞和小心翼翼,但是,少年的笑容,干净大方,一眼万年。
算不上一张出色的照片,但却是我们少有的合照。
照片的背后,有一句大概是我们在一起之后他题上去的话。
他写到:不是初遇,是我蓄谋已久里,刻意为之的相逢,你好啊,晏吾安。
心中思念的伤疤一下子被揭开,之前的故作镇定似乎一下子乱了阵脚,于是,暴露在空气之中苟延残喘。
眼泪和悲伤无限蔓延,我却只是不明白,为何明明都已经分开了,他却还要留下些什么让我这么痛心。
好友曾经问过我,后不后悔就这样把他推远。
我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说道,上天让我遇见他已是莫大的幸运了,他那么好,我怎么舍得让他同我一起承受生活里的一地鸡毛。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更想和你一起面对?”好友不甘地追问。
“没必要,所有人都没必要,会很累。”我表情平静,抬眼望向好友,“换个话题吧。”
…………
而如今的我早已拥有复盘整个人生的上帝视角,你若问我这段感情对我而言是什么,那我会说,是难以忘怀的毕生珍宝。
我和他相识于2023年的第一天,然后一起看了那年的第一场日出,他给我拍照,甚至合照,他和我说,他叫林运之。
而这个名字,细润无声却直叩心门,是我苦苦祈求来之不易的十八年缘分,是我人生一辈子不再有二的倾世欢愉,是我那一世离开前看见的最后一个人。
走马灯不停地播放,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23年的那场初见,日出东方,他脸红,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