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河晞湄

3、初见（3）

　　林惠第一天去学校报到，经历了许多事情后，一切终于结束了。她也有要完成的作业，更有在校门口一直等着接她的爸爸妈妈，或许，她还有许许多多要去读的书，要去考的试，要去学的习，要去完成的事情。只是在当下，在庐城中学的校园里，她要做的，不过就是认识这座校园而已。
　　夕阳西下，柔和的金红色的阳光照在白色砖石台阶上，明亮却不绚丽，倒是给素来平淡沉寂的教学楼添了一层温柔与生机。林惠慢慢地下着楼，一步一步地走过每一个台阶，四处张望，想快速精确地记住教学楼的模样和每个班的位置。她一言不发，脸上带着青涩又怯生的微笑，眼神也与刚来之时不同，少了一些期待与憧憬，多了一些迷茫与深沉，但仍然有着一份青涩。似乎是被这初秋的凉爽影响了似的，她的步伐倒是越来越轻快。
　　不一会儿，林惠听见楼道上传来阵阵脚步声，与旁人很轻的步伐不同，这个人的脚步声异常响亮，一步一步重重地踏在台阶上，像是在故意引起别人的注意那样。林惠听见那脚步声快速接近，马上就要赶上自己，却依然没有加快自己的步伐。
　　突然，林惠感觉到头上一轻，窗外，夕阳仍然闪烁，她那乌黑的头发与那阳光一起散落下来，散落在她小小的肩膀上，与她漆黑如墨般的双眸相映成趣。晚风轻轻吹来，林惠的发梢随着风在肩头飘着，带着些许清新与凉意。那凉爽的清风，足以让林惠反应过来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林惠瞪大眼睛，望向那个调皮到拽掉自己头绳的人，眼里充满了怒意，而后却是惊讶与疑惑。原来，这个拽她头发的人，就是刚才程冉望向的那个男生。
　　林惠之所以疑惑，是因为这个男生的眼里全是恶作剧成功了的快乐欣喜，他的嘴角上扬，一副得逞了的表情，就像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林惠非常不喜欢这么幼稚的男生。
　　正当林惠准备开口说他的时候，他却先开了口：
　　“我认识你，你是……林惠？”
　　林惠一脸愕然，她那双眼直直地抬起来看着他，他有着一双独特的桃花眼，眼神又非常清澈见底，不同于林惠的深沉，也不似他望着程冉那样温柔，倒是有着一份独特的少年稚气。林惠望着他，一时失了神。
　　过了几分钟，她才开口说：“头绳还我。”语气却没有自己预想当中的怒意。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男生调皮地说道，脸上露出一副灿烂的笑容。
　　“过几天不就知道了。反正是要相处三年的同学，我也不急这一时。”林惠的语调仍然很平缓，眼神却撇过去不再看他，语气里透出微微的不耐烦。
　　“呵呵……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女生，居然对我这么帅气的男生一点都不感兴趣。”他用自我调侃的语气说着。
　　林惠听完他的这番话，又抬头仔细看了看他那张脸，他戴着黑框眼镜，抿着嘴笑，眼睛虽长得别致，五官也端正 ，但也达不到“帅”这个字。她只得摇了摇头，哈哈大笑：“哈哈哈……我也第一次见到像你那么自恋的男生……哈哈……”
　　那男生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等林惠笑完，男生抬起自己的手，用手指捏住刚刚从她头发上拽走的发绳，假装平静地说：“手拿出来，头绳还你。”
　　林惠不等他把头绳放在自己手上，便伸出手从他的手上夺过了自己的头绳，然后转过头去，准备下楼回家。
　　“我叫言非，语言的言，是非的非，你记住了吗？”男生大声说道，整个楼梯口回荡着他的声音。
　　“没记住，我也不想记住！”林惠没心思知道这个男生是谁，她现在要做的，不过是回家吃饭而已。她快速地走下台阶，楼道上只能听到她迫切而又迅速的下楼声。走到操场，她又飞快地跑出校门，爸爸妈妈早就在那里等着她了。
　　“怎么披头散发的？”妈妈的语气里有着些许不满。
　　“呃……头绳坏了。”林惠垂下眼帘，轻声地说，不带任何情绪。
　　“那就把它扔了吧，家里头绳还多着呢！”妈妈总是这样没心没肺的，丝毫没有察觉林惠说话时的一丝尴尬。
　　“嗯。”林惠看向妈妈，点了点头，“我已经把它扔掉了。”同时又将手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不停地捏着刚刚被拽掉的头绳。
　　“今天报道怎么样？”林惠爸爸问。
　　“挺好的，我跟你们说呀，我今天碰到好多好多同学呢……"林惠在亲人面前，总是个小话痨。
　　三人说着说着便不知不觉回到了家，吃过饭，林惠便开始写作文。
　　林惠写作不算差，只是，让她写自己，让她介绍自己，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让自己写自个儿，又怎能做到真实客观呢？
　　林惠自嘲地笑了笑，便开始没有目的没有结构地写了这篇班主任布置的作文《说说我自己》说是说，也说不好，更说不透自己。
　　写完以后，她拿出今天班主任发的名单，一行行、一列列向下看去，想努力记住每一个名字。
　　林惠看到了吴晨铃的名字，便想到了那个戴着眼镜，娃娃脸的小女孩，这是她在班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又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小学同班同学的名字：袁钺光，吴清席。她看见了许多奇怪的名字，也看见了许多令人惊叹的名字，她想一点一点，直到能永远记住这些名字。
　　在看到“言非”这个名字时，林惠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他在楼梯上那一句话：
　　“你记住了吗？”
　　接着，又浮现出程冉那如同清晨朝阳一般的面庞，以及她盯着言非的眼神。
　　“语言的言，是非的非，言非，我记住了。”林惠一边用手轻抚着名单上的“程冉”二字，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就当是她的回答。
　　夜渐渐深了，林惠也早已洗漱完毕，妈妈将一杯牛奶端给了她。从家中看，窗外早已漆黑一片，夜空中没有星星，唯一会散发光芒的月亮也被那看不见的浮云遮蔽，唯有几只寒蝉还会在初秋的夜晚发出最后的几声鸣叫，林惠看不见的是星星与月亮，看见的是万家灯火。
　　林惠端起妈妈送的牛奶，缓缓开口，似乎在与过去告别：“'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但愿你能铭记五柳先生的话，从今天开始，遗忘那个不堪的、过去的自己吧。至于将来……”林惠将牛奶一饮而尽，似乎这是人间最美味的琼浆玉露，可以暂时消解人内心的忧愁。但是，这不是能解忧的杜康，就算是酒，有的人不管痛饮几杯，也只会“举杯消愁愁更愁”罢了。
　　“我只愿自己可以，在未来的三年中，活得更像自己而已。”杯中的奶喝尽了，林惠自嘲一笑，只得将心中的千头万绪，慢慢地，溶入窗外无边的夜色中。而她自己，则只能浅浅入梦，迎接着明天，正儿八经的初中生活的正式到来。
　　在今夜里，许多人都很期待着明天的到来，程冉在积极与陆林丽联系，想她阐述她管理班级的愿望；言非坐在家中静静沉思，不知是在规划自己的未来，还是在想别的什么；吴晨铃在一面一面地浏览语文课本，似乎是为了她这个来之不易的语文课代表作充分的准备。还有班级里的其他人，他们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都在关心自己的未来。期待、不安，还有许许多多情绪，在每个人的心里一闪而过，剩下的，便只有坦然迎接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