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爱情》咚咚慢

2、2

　　再一次走出快递站，唐念叉腰看着地面发呆，脑子里不断回想问出了那个或许是起源于苏格拉底追问法的经典问题“你最后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呢？从快递站走出来的时候还没丢，回去这一路根本没注意自己手里有没有钥匙。
　　“啊！”唐念仿佛突然被点化了，迅速跑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垃圾桶啊！唐念打开手电看向桶里面，完求了，表面上根本没看到钥匙，她从脚边挑挑拣拣拿起一根树枝拨开疑似是她刚刚扔进去的快递箱子。
　　也没有。
　　从垃圾桶里翻东西，最悲惨的就是，你根本不知道它掉在了众多包装袋、纸巾、纸盒的哪个缝隙里。
　　唐念弯着腰，拿着小树枝耐心地拨开表层的每一件垃圾，能挑出来的先挑出来扔到旁边的桶里。时间慢慢过去，唐念甚至翻累了。
　　她抹去额头上的薄汗，解开本来因为冷而扣上的衣扣。
　　“到底在哪啊到底在哪啊？”唐念觉得自己就像半夜偷垃圾的变态，一手举着手机照亮，一手拿着树枝尽力翻找，头像雷达一样左右搜寻。
　　“你在干什么？”
　　“啊！“
　　身后响起的声音把唐念吓了一跳，不是因为突然，而是这大半夜的竟然有人看到了她这副糗样子。
　　厉迟眼里带着几分倦，和几分不明所以。
　　两人头顶的路灯灭了又亮，亮了之后就一直亮着。
　　唐念的发丝被吹上脸颊沾染了几分薄汗，暗色的灯光下她唇红如雾，目光如火。
　　想把那几根捣乱的发丝重新别到她耳后。
　　念头刚起就被止住，厉迟轻咳一声别过头。
　　“你等着吧，我回去拿扫把。”

　　唐念手里的树枝“梆”的一声丢在地上。就这么看着男人不到一分钟之后拿着扫把重新走回来，端起垃圾箱里的桶举高翻扣，垃圾哗啦啦地顺从地心引力倾出。
　　厉迟捡起唐念刚刚那根木棍蹲下去翻找。
　　看着他大刀阔斧没有犹豫的动作，唐念突然不知道做什么好。他拨开的旺仔牛奶糖包装袋子下面出现一抹熟悉的蓝，男人没发现，翻找的动作没停，眼看拨过来的其他垃圾就要把那一抹蓝盖住。
　　“等一下。”
　　唐念飞快握住他的手腕。
　　松开之后移到掌心，“给我。”
　　小木棍的一端还带着男人掌心的温度，像是燃烧之后剩余的薪火。唐念拨开覆盖过去的垃圾，弯腰捡起钥匙。
　　东西失而复得，还是面前的男人帮忙找到的，唐念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意从眼睛映出，“谢谢你。”
　　厉迟拿起放在一旁的扫把，三下两下把垃圾扫回桶里接着把桶重新放回去，用完的扫把就放在旁边明早来拿。
　　“走了。”
　　“去哪？”唐念捧着钥匙站在离他不远的距离。
　　“回家啊。”
　　“诶？我还以为你住在驿站里。”唐念小碎步跟上，侧头看他：“你家住几栋啊。”
　　“九。”
　　这么巧，唐念心里想。嘴上却放的淡然：“哦，我家也是九栋。”
　　男人步子很大，唐念走着走着觉得有些费力，突然想到他也没邀请自己一起回家啊，刚才那些话根本没有邀请的含义啊，自己为什么要跟上他。一边想着一边偷瞄，刚才还麻烦他翻垃圾，不会他现在心里觉得自己很多余吧。
　　唐念决心不惹人烦，慢慢放缓脚步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一步，两步，三步。
　　舒服了。
　　唐念走在后边缓了口气。
　　就这么前后走了几步，厉迟突然回头，目光扫过她，又扫过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解刚漫上来。
　　唐念赶紧尬笑：“哈哈哈，走的慢了点。”还没等她小碎步追上，面前的男人折返回来跟她并肩。
　　一路无话。
　　唐念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男人抬步上楼。
　　没一会儿六楼响起钥匙开锁和关门声。
　　唐念收回视线，原来他家住六楼啊，就在自己家楼上。
　　-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唐念每天写稿、拍美妆视频，大多时候是测评，也会跟风化全网爆火的妆容，偶尔接推广的时候会出一期明星或者电视剧角色仿妆。全网到五十万粉丝的时候出的吉他弹唱数据反馈比较不错，静姐给她打了一个半小时的电话，研究以后是不是要多涉及一些其他类型的视频比如美食测评、穿搭分享…
　　五月中旬，618提前开始，唐念买了一大堆东西五月末陆陆续续到货，零食、衣服，针对夏季马上到来选择的轻薄透气防汗的化妆品、防晒喷雾…每天快递站和家往返数趟。
　　厉迟应该是被她善良的品质同化了，偶尔碰到大件会帮她搬到楼上，唐念对此感到十分欣慰，她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平时一日三餐总是自己在小厨房瞎捣鼓，做出来的东西能吃，但是难吃。所以唐念为了感谢厉迟，决定点外卖。
　　六月第一天，唐念要发的几个视频都定了稿，静姐那边的反馈也很好。唐念心情很不错，去某团点了一家她很喜欢吃的小龙虾。电子支付没有纸钞有实感，不过盯着支付成功页面三位的金额数字还是觉得有些肉痛。
　　地址直接填的快递站，唐念准备跟厉迟一起过个六一儿童节，礼物她都准备好了，就当是感谢他之前的帮忙。
　　唐念穿了个性感优雅风的小黑裙，配了双长度到小腿下侧的系绳马丁靴。
　　小龙虾已经到了，没送进去，就挂在门把手上。唐念不禁皱起眉。
　　拎起袋子推门进去，怎么有些不对劲？
　　坐在柜台后边的厉迟脸黑的跟锅底一样，手里的烟抽的就剩个屁股，抬手掐了。唐念眼睛一扫，一个月之前在烧烤摊见过的小姑娘在不远处的塑料凳子上，看见唐念进来瞪了唐念一眼又低下头。
　　妈的，扫兴。
　　唐念用脚勾了个塑料凳，一屁股坐下。手里的袋子没地方放只能放到柜台上。
　　俩人还是满脸沉闷的表情。
　　唐念停住解袋子的手。
　　分别扫了两人一眼。
　　一个15、6的样子，一个29…唐念简单揣测了一会儿。
　　她是你私生子吗？
　　唐念目光炯炯地看向厉迟，后者跟她对视。唐念忍了又忍，把这句幽默但略微缺德的玩笑话咽了回去。
　　“还好买的多。”唐念嘀咕了一句，伸手解开袋子，小龙虾红润油亮，香气四溢，唐念好心情瞬间回来，“过来吃饭。”她说了句。
　　看身后的女孩没动，唐念站起身走过去握住她手腕。
　　“今天的伤看起来不像是化的。”
　　唐念用只有两个人能到的声音说了句，然后把她带到柜台旁，说：“一起吃吧，欢庆六一。”

　　六月真是最适合吃小龙虾的季节，唐念决定一会儿吃完给餐馆老板一个好评。
　　“郁晓。”
　　“什么？”唐念转头。
　　“我说我叫郁晓。”脸上顶着伤的小姑娘抬头不耐烦重复。
　　“哦，我叫唐念。”

　　郁晓逃课出来的，吃完就抓起书包跑回去了。

　　唐念放下筷子，对面的厉迟也正好放下筷子抬头看她。
　　唐念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问郁晓跟他是什么关系，只抓起旁边的纸袋子递给他，“送你的。”
　　厉迟盯着她脸几秒钟，伸手接过，拿在手里没动，“为什么送我？”
　　唐念笑了一下，“为了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啊，你拆开看看呢。”
　　突然烦躁的想出去抽颗烟，厉迟耐着性子把手伸进袋子里抽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盖子打开，一块手表。
　　唐念等着他的反应，语气期待地问：“好看吗。”
　　男人沉默合上盖子说：“你送别人吧。”说完从兜里掏出烟盒，起身走了出去。
　　说实话，唐念挺摸不着头脑的，没见过送别人礼物别人这态度的。
　　唐念有点生气了，在里面坐了半分钟，然后把手表往袋子里一扔，拿起自己的小挎包出了门。

　　一路走回家，没看见厉迟的身影。没看见最好，晦气。唐念上楼，拿钥匙拧开门。

　　在沙发上赖了一会儿，想起一会儿要拍的视频，唐念突然打起了精神，从沙发上弹起来就去搬放在门口的箱子。
　　里面是满满一大箱零食。
　　随手抽出来一袋，唐念疑惑皱眉。
　　橙黄色的晶莹颗粒一颗一颗的被装在印有卡通小熊的袋子里。
　　水果糖？好大一袋啊。还是柠檬味道的。
　　估计是凑单买的，可惜了，唐念放到一旁，她不喜欢吃柠檬味的东西。
　　剩下的有膨化零食、地方特产、网红蛋糕、果冻、巧克力、还有一些需要用空气炸锅来制作的烤肠、鸡腿、芝士饼…
　　唐念架好相机，，拆开了第一样零食的包装…
　　心情还是不舒畅，她丢下零食，躺倒在地下的毛绒软垫上，抓起手边的电话。
　　“喂，七七？”
　　电话接通，那边翻报表的声音直穿听筒。
　　张七彤深吸一口气放平心态，对着电话道：“念念，干嘛？”
　　唐念尬笑一声，这个电话打的有点不合时宜，不过两人多年好友兼大学同学，睡过一张床吃过同一盒外卖的情谊才不会计较这些琐碎的细节。
　　“你来我家啊？我买了好多零食准备做测评，你来咱俩一起吃，一起拍，你也出镜。”
　　“不吃，我减肥你不知道。”
　　“你都那么瘦了还减，行吧，那你看我吃。”
　　“损不损？”
　　“来吧来吧，我搬新家你还没来过呢。”唐念撒娇。
　　“我去行，但是你别跟阿姨说。”
　　“我妈，你俩怎么了？”
　　“我俩结盟啊。”
　　“什么？”唐念拧眉。
　　“去了再跟你说吧。”电话那头的张七彤啪一声合上报表，拿起小挎包直奔唐念家。

　　“叮咚！”
　　一连好几声响，唐念从地上弹起，“来啦来啦来啦！别着急！”
　　“七七！想死你了。”
　　一个熊抱扑上去，张七彤一个踉跄推着人往屋里走，“你能不能让我先进去。”
　　“我给你拿拖鞋，粉色小熊，可爱吧。”
　　七七换了鞋进来，“你真是有够喜欢小熊的。”
　　俩人窝在沙发上拍完了视频，七七不是很喜欢出境，就露了半边胳膊。唐念遇到喜欢吃的零食就抱住她胳膊猛摇，七七被她摇的直翻白眼。
　　“唐念，一百万，打我卡上胳膊我给你留下。”
　　唐念关上相机，乐不可支。
　　“对了！”唐念想起什么突然正色，凑过去逼问七七：“你跟我妈，到底什么联盟。”
　　张七彤从空气炸锅里捡了根薯条放嘴里，说：“还能什么联盟，劝你回去当会计的联盟呗。”
　　唐念和七七都是J大毕业的，在北方算得上实打实的好学校，同是会计专业，虽然算不上王牌，不过找工作还是不成问题。七七比她学习要好，也更努力，毕业进了国企，月收入可观但也辛苦。
　　唐念硬着头皮连校招都没去，从大三做到现在的自媒体也是咬着牙坚持下来的。刚毕业那段时间，简直是“血雨腥风不堪回首”。
　　也好在唐念的老妈虽然觉得自媒体不靠谱，当会计才是正途，但也知道逼得太紧必然会适得其反，其实唐念有时候挺佩服她的，这么多年也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
　　比如采取迂回战术，她这边说不通，就去找自己最好的朋友，意图“曲线救国”。
　　还好被自己一堆零食收买了，唐念也伸手拿了根薯条塞嘴里，一边“嗤嗤”笑。
　　七七睨了她一眼，这人疯了？
　　“对了，你不说送邻居礼物吗？怎么样了？”
　　“别提。”
　　七七伸手提过来一个袋子：“这是什么？”
　　盒子打开，某牌子的经典款男士运动系腕表。
　　“很贵诶。”七七问道：“你准备送这个给他？”
　　“已经送过了。”唐念趴在沙发上恹恹地说：“静姐最近在跟这个牌子谈合作，我内部价买的，还好。”
　　“送过了怎么还在这里？”七七笑：“没送出去。”
　　唐念看了她一眼，侧过头：“他没要，还让我送给别人。”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什么？”
　　“觉得你喜欢他。”七七放下盒子，久坐脚麻站起来活动一下。
　　“谁知道呢…”
　　“或者他觉得贵重吧。”
　　“管他呢…”唐念声音渐小，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醒，摸起手机有两条消息提醒，一条是七七，说自己先回算账了，让她放心工作，自己绝对站在她这边。
　　唐念还懵着呢，看见消息笑了。
　　后一条是取件提醒，唐念嗷了一声从沙发上爬起来去洗脸。上午穿的黑裙子套身上在沙发窝的皱巴巴的，唐念换了个短袖下面穿了条黑色牛仔短裤，套了双运动鞋下楼。
　　她的穿衣理念就是好看至上，不会去挑款式颜色，但是不一定要穿的露出大片肌肤，性感和自信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质，需要好的身材和皮肤状态的加持。唐念的五官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笑起来又很甜，属于很标准的美女长相，但又有种很特别说不上来劲。
　　就好像，如果说美女会在前一千个夜晚交替出现，那她必定会是第一千零一夜出现的压轴主角，不必盛装、不必娇作、不必浓妆，自然而然吸引视线。

　　厉迟还是坐在那里，似乎跟第一次见时没什么两样。
　　唐念绕过他，熟门熟路去快递架找自己的件儿。
　　“28…”
　　“29…”
　　“30在这，30-2-1001…”
　　唐念搜寻着。
　　“我靠。”傻眼了。
　　这么大。
　　唐念赶紧翻自己的购物记录。
　　买的啥啊？
　　“诚挚电器”
　　“88L双门冰箱节能款”
　　…
　　唐念花了30秒接受这个现实，沉了口气，搬起冰箱。
　　本来想装作不费力赶紧走出去，别让厉迟注意到自己，等出去了再慢慢推的。
　　路过柜台的时候被叫住。
　　“等一下。”
　　唐念回头，尽量装作淡定的看着他。兜在箱子底下的手过于用力，估计已经没血色了。
　　“有事说。”唐念欲转头就走。
　　厉迟一言不发起身走到她身边，两手抬起箱子轻松托住，说：“走吧。”
　　唐念端着豁然轻松的双臂。
　　看着他已经要走出门的背影。
　　“厉迟。”
　　男人闻声回头看她。
　　唐念快步走过去，两手握住箱子，说：“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就行，挺轻的。”
　　“轻？”厉迟瞄了一眼她回血过后显得有些发红的手，没说话，用背推开门出去了。
　　唐念深吸一口气拦在他前面，放软了声音说：“你先把东西放下。”
　　厉迟弯腰，起身。
　　“我就直说了。你帮我忙，我很感谢你，所以送你礼物，但是你不要。”唐念一板一眼认真道：“所以我现在不好意思，也不能接受你的帮忙了。”
　　说完迅速弯腰，准备抱起箱子就溜，不过错误估计自己的力气，耽搁一秒之后，箱子重新被男人抱起。
　　“唐念，不用送我礼物。”
　　男人个子很高，手臂有力，抱着50来斤的箱子青筋都没起一条。
　　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往九栋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唐念越过他跑去开门。
　　厉迟踩在脚垫上，没进屋，弯腰给箱子放了进去。
　　“谢谢。”唐念笑道。有点不好意思，笑的颇为狗腿。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握住男人手腕，拉住他要走的脚步。
　　“你等一下。”
　　唐念两下把鞋脱掉，蹬蹬跑进屋，蹲在地下埋头翻找。
　　找到了。
　　蹬蹬跑回去。
　　两人隔着门框。
　　唐念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个给你。”

　　推开单元门，外面的空气和光扑面而来。
　　厉迟看着手里印着卡通小熊的一袋子黄澄澄的东西。
　　笑了。
　　唇角勾起，暧昧撩人。
　　柠檬味水果糖，专治烟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