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爱情》咚咚慢

1、1

　　“妈，我搬家都要累死了，你能不能等我搬完了歇会你再给我打电话？”唐念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弯腰费力地捧起一个巨大无比的纸箱子。
　　出租车进不来小区，东西只能自己从大门搬进来。
　　邹丽云在家里刚晾完衣服，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嗑瓜子：“嫌累啊？嫌累你就别搬了。”
　　“妈，你真是亲的，我在这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你还笑？”唐念微微转过头，想用脸蹭住有下滑迹象的手机，余光顺势瞟向不远处的一家店铺。
　　是个快递驿站，名字就叫快递驿站。
　　透过玻璃窗，唐念好巧不巧和屋里的男人四目相对。他坐在柜台后面，视线从手机里上移看着她。唐念盯了男人足足好几秒，几秒之后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找自己的单元门。
　　走了几步，唐念一声冷笑，跟刚才手机里老妈的笑声如出一辙。

　　“我的个妈呀。”闷响伴随着楼道里的灰尘一起传来，在传到唐念感官的时候被完全忽视掉了。她扶着自己快要断掉的腰，在小挎包里摸钥匙。
　　“咔哒。”
　　唐念咬了咬牙重新弯腰抱起箱子进屋，再放下。
　　转身关门的那一刻，戏很多的眼角涌出两滴泪来。

　　唐念今年24岁，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搬出家门自己一个人住，感觉非常心酸。租的是个老小区，五楼，面积说不上大，倒也不算小，一个人住足够。搬进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家具，租金也相对便宜，唐念一开始挺乐呵，后来往楼上搬木板子的时候快要奔溃。
　　好在今天都完事了。
　　唐念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随便套件宽松的T恤躺到沙发上。伸手摸来茶几上一个橘子，三下两下剥完掰下半个放进嘴里。
　　“咳咳咳。”唐念猛地坐起来，橘子水呛嗓子里了。人似乎总是会在明明很急迫的时候想起一些有的没的，快递驿站那个男的看她的那种漠然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眼神突然出现在脑海。唐念越想越气，越咳越凶，直到呛进取得橘子汁被咳出来才停。
　　那个快递站是唐念回家的必经之路，每次唐念从那路过都能看见那男人，也几乎每一次唐念都是搬着东西的，甚至有的时候是从他的快递站取完东西出来，又沉又重的快递，大包小包的行李，男人没有一次帮忙搬过。
　　这就是社会上的人情世故吗，这他喵的怎么会这么冷漠。
　　电话铃声响了，唐念接起，顺手又拨了个橘子。
　　“念宝。”知性又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嗯嗯，静姐你说。”唐念把橘子瓣塞进嘴里。
　　田静，唐念签约的至尚娱乐的工作人员，算是唐念的半个经纪人。唐念是美妆视频博主，平时会在固定的几个app上传视频，基本是教大家化妆技巧、妆容分享，偶尔会拍一些生活向的vlog。
　　“我刚看了一下，北京时间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你全网粉丝突破五十万。你明天要发的视频剪好了吧？”
　　“剪好啦。”唐念从沙发坐到地上，打开电脑，“存在网盘里了。”
　　“好，你现在加段感谢50万粉丝的。最好想想再出一个什么福利过几天加更发出去。”田静交代完就挂了电话。
　　唐念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全网五十万，难为静姐还打电话过来，她手底下几个全网千万的网红，静姐对自己和他们一样用心。
　　唐念欲哭无泪，咋就不争气啊。从大三到现在，坚持了四年，就是这样的效果，还好收入够维持基本的生活，但第五年、第六年…如果还是这样的状态，唐念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手机再次响起。
　　老妈。
　　唐念接起，听着那头炒菜油锅劈里啪啦的声音，她感觉都能闻到香味了。
　　“回来吃饭啊？”邹丽云一边对唐念说着话，一边喊老唐，“过来端菜。”
　　“不回去，回去你又要唠叨我了。”
　　“我那是唠叨你吗，我那是为你好，做那视频有啥出路啊？”邹丽云撂下锅铲，“你赶紧回来，妈托亲戚给你找了正经单位，现在就差你点头。赶紧回来吧奥，回来踏实工作。”
　　这些话唐念都快背下来了，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在word里敲下感谢的文案，想着一会儿拍视频要化的妆，还有福利…不知道吉他弹唱一首歌静姐觉得能不能行，吉他可是她唯一会的乐器。
　　“妈，我现在就在踏实工作。”唐念停下敲键盘的动作，坐直身子道：“我从家里搬出来就是为了别再听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还要特意打电话过来说这些的。”

　　邹丽云也没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唐念心里有点不舒服，二十岁之前说话伤了老妈也不太会顾忌，二十岁之后长大了，说话之前也掂量着，怕这世界上最爱她的人难过。
　　唐念走到门口翻堆在地上的纸箱子，搬是搬来了，但是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找到化妆包，唐念拿着它重新坐到地上开始化妆。想了想放下化妆刷给自己老爹打了个电话，说给他微信转了一千二，让他给老妈转八百过去。

　　化妆、拍视频、剪辑、上传设置定时发送。
　　这些做完之后，已经九点了。唐念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好饿。
　　拿起钥匙，外出觅食。
　　老小区有老小区的好处，那就是生活气息极浓。初春，四月，唐念吊带搭了个宽松外套，下面是灰色休闲裤、运动鞋。唐念毕业一年，穿的还是像个大学生，不过衣品一直都很不错。
　　就这样朝小区门口的方向走，一路上遇到很多遛弯回来的老爷爷老奶奶，手里提着小板凳，看着就惬意。唐念性格颇有几分自来，看见一大爷手上提着一袋烧烤，路过的时候香味飘到唐念鼻子里。她整个刹住脚步，回头追上大爷，“大爷！”
　　“诶！”
　　跟回应自己孩子似的语气把唐念听的心里又暖又酸。脸上不自觉扬起笑容问大爷：“您这烤串哪买的呀？”
　　“给我孙子带的。”上了年纪的人有时候回答总是不对题，唐念耐心等着他继续说。
　　“就在那。”大爷抬手一指，唐念顺着瞧，就在拐弯那家驿站对面，小小的摊子烟气袅袅。
　　“谢谢大爷。”唐念乐颠颠走了。身后几个大妈看着唐念的背影眼睛里闪耀着光芒：“妈呀这姑娘长得真俊哈。”几个大妈聊着：“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对象。”一个大妈回：“长的那好看，肯定有了吧。”“改天问问，没有我给她介绍一个。”“现在年轻人都爱搞事业，没啥心思谈恋爱，你可歇会儿吧。”

　　唐念拿着小托盘克制地捡了几串，旁边有塑料凳子，坐下来等。虽说美妆博主也不太能拍到身材，不过唐念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为了维持住伟大的小蛮腰和小细腿，嘴上亏一点就亏一点吧。
　　只是还想点一串考鸡架…这家的鸡架看起来肉好多肯定很香的说…
　　“老板，来一串考鸡架。”
　　谁？这是她心里的声音吗？怎么是个男声？
　　唐念把视线从手机里移出来，上移，上移，上移。这男的好高啊…一个念头还没在脑子里过完，四目相对，唐念脑子里劈里啪啦乱响。
　　哼，快递站那男的。
　　唐念选择性无视，低头继续玩手机。
　　晚风中带着食物和炭火的香气，四月的晚风还有些凉，唐念裹紧了外套。几个小孩拿着不知道从哪买的氢气球跑过去。
　　“厉迟，来啦。”烧烤摊的老板听起来跟他是熟人，挺乐呵地招呼着。
　　原来他叫厉迟。
　　就吃个烤鸡架？还没有她吃的多，小鸟胃吗，怎么长那么壮的。熟人还不支持老板生意，她去熟的店都不好意点少，每次都还要打包带回去，这才是新时代知书达理有礼貌的懂人情的好青年该有的优良品质。
　　…
　　烧烤摊周围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唐念脑子一秒钟八百个吐槽。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她。
　　“谢谢哥。”
　　那种十六七岁小女孩声线里特有的稚嫩，加上几分故意装出来的酷劲，简直是无敌的青春时期的标配。
　　“不用谢。”
　　唐念诧异抬头，看向摊子前的一来一回的两个人。短发，穿着黑色牛仔外套破洞牛仔裤的女孩，脸上还带着伤，手里拿着一串鸡架。她身边站着的男人，快递站老板，厉迟，黑色短袖隐隐勾勒出肌肉线条在朦胧夜色下显得男人味十足。
　　唐念趁被俩人注意之前及时收回视线，下一秒又诧异抬头，这次被厉迟逮了个正着。唐念火从心中起，怒视老板问道：“怎么他们的比我的先好。”
　　老板刷酱料的刷子都停了，连忙笑道：“他们只点了一个，就先给他们烤了，不好意思哈美女，你的马上好。”
　　唐念没说话，也不坐了，就站在摊子前面等。
　　旁边厉迟和那女孩的谈话清晰传来。
　　“你吃完这个就回家吧，我回去了。”厉迟还是沙哑又慵懒的调子，带着几分浅浅的温柔。
　　“厉哥，你入库吗？我帮你啊。”女孩子的声音响起。
　　“不用。”
　　厉迟走之后，女孩脸上不受训诫的表情慢慢显露，眼睛往唐念身上扫了好几下。
　　这才对吗，唐念勾唇笑了，小狮子装什么小猫咪。
　　“吃的真多。”
　　唐念笑容僵住，深吸一口气，这丫头搞什么啊，雌竞早就不新鲜了。想玩姐姐就陪你玩玩。
　　唐念转头，目光从女孩的额头缓缓移至下巴。长得还挺好看。
　　“小妹妹，你脸上的伤是化的吧。”
　　看着她紧张缩紧的瞳孔，唐念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前段时间美妆视频圈子突然流行起“战损”妆，她实打实的研究了好一阵，最终视频发出去，连点水花都没看见，有时候唐念觉得自己是被命运扼住了咽喉，一味努力却仿佛永远抓不住要领。
　　后来静姐告诉她，人家化“战损”妆是营造那种破碎又坚韧让人心动的美女意境，不是她这种好像被炮弹轰了似的。真“战损”妆。
　　“下次你来找我，我给你化个像点的。”
　　炸串正好炸完装袋，唐念拿着转身走人。
　　上了楼进了家门才看见手机上快递签收的提醒，取件码赫然躺在短信箱里。唐念咬了咬后槽牙，这人故意的吧，老小区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子女外出工作的老人，平时几乎不收快递。搬家搬了三天，每次去都没有人。
　　“这快递站要是没有我，没几天就得倒闭。”唐念踢踢踏踏的拿着钥匙下楼，转弯处跺一下脚声控灯应声亮起。说来也是，在这开快递站根本挣不到什么钱吧。
　　钥匙扣套在手上不停的旋转，哆啦A梦的挂件一下下打在手背上。厉迟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玩手机，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烟。
　　唐念皱着鼻子走进去，翻出口袋里的十三香调出取件码。
　　“老板，取快递。”唐念把手机递过去。
　　男人扫了一眼，拿着扫描仪走去货架。
　　唐念看着他走进去的背影，不得说这男的是帅的，眉骨深，皮肤不白但也不算黑，鼻直且高挺，在脸侧扫下淡淡阴影。用一个词形容的话，就是勾人。
　　厉迟拿着唐念的快递走出来。
　　一个小盒子，唐念接过，转身走出了快递站，边走边拆，拆下来的纸盒顺手扔到了垃圾桶。是她新买的口红，和其他几支口红一起出一期试色。
　　终于到了家门，十点十多分，爬了几趟楼唐念反倒不饿了，这个点吃烧烤也太油不好消化，放冰箱里明早起来用微波炉叮一下。唐念一边想一边摸钥匙。
　　衣服口袋、裤子口袋感觉能有的地方摸了个遍。
　　钥匙呢？
　　唐念一脸懵b。
　　没办法，只能沿着路往回找。
　　气死了，唐念喘着粗气，一边用眼睛扫射地面一边飞速下楼。
　　在哪？在哪？在哪？一路都没有。
　　已经走到快递站了，唐念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进去。
　　“老板…厉迟…你看见我钥匙了吗？”
　　夜色浮沉暗涌，灯火渐暗只余几盏，厉迟没有玩手机，看着女人推开门走进来，黑色的卷发披在肩上，明明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睛里却活跃跳脱。
　　“你要把屋子点着啊？”女人挥挥手驱散，似乎很讨厌烟味。
　　烟气从喉头进入又从唇齿溢出，抽完一口，厉迟抬手灭了烟。
　　“你刚问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钥匙？”唐念盯着厉迟急切地问道。
　　“你不讨厌我了？”
　　“什么、什么啊？”唐念有点结巴，皱着眉看着问完这句话轻笑一声的男人。
　　“没什么。”
　　“我什么时候…”
　　“没看见。”
　　“哈？”被几个字噎回去的唐念不确定地再次问道：“你真没看见吗？”
　　“没有。”他语气里也没有不耐烦，说完就看着她。
　　“你…你能帮我调监控看一下吗？”
　　“可以。”
　　厉迟坐直在台式电脑的键盘上敲了几下，唐念凑过去，他正在调取刚刚的监控，这空隙的时间唐念低头瞄了一眼他握在鼠标上的手。手指很长，摸在鼠标上的声音沙沙的指尖应该有薄茧。这男人简直，从头到脚都是女人会喜欢的类型。虽然不太想承认，可是她真的很好这一口。
　　“你看吧。”
　　“谢谢。”道完谢之后目光转向电脑屏幕。
　　唐念是有些近视的，平时看东西或者工作的时候会隐形和镜片换着带，今天好巧不巧，只是想着下楼买个烧烤就上去也就没带。
　　此时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播放刚刚的录像，大致的人形能看清，手里拿的啥根本一团雾，除非贴到屏幕上。
　　唐念尽量不着痕迹地凑近些，身旁厉迟的存在感太过鲜明，再凑近就要跟坐在凳子上靠着玩手机的他贴上了。
　　“看到了吗？”厉迟抬头问。
　　“额，等一下。”唐念尽力维持着自己的美女形象，偷偷眯起眼睛，小幅度贴近。男人身上尼古丁混着洗衣液的味道猛地清晰起来，唐念不知道为什么耳后根开始飘红，只能努力将自己的视线集中到屏幕上。
　　还好厉迟玩着手机也没有抬头，她看了半天，似乎看到自己出门的时候手指头上还有哆啦A梦那一抹蓝。
　　“哈。”唐念直起身，浅浅微笑对厉迟点头道：“应该不在这，谢谢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