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景犹在》仨厘

8、沈飓自白 沈飓的

　　沈飓的脑海里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陈安的身影呢？或许从见的第一面开始，沈飓就感觉到了她和别人的不一样，那个时候脑海里就会潜意识就会想起陈安。但是直到那次去银行的路上碰巧遇到陈安，那群人把她当做“人质”威胁他。
　　他和陈安不熟，甚至还没有说过话，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他原本可以无所谓的走。
　　可甩袖子走人不是他的作风。
　　让他惊讶的是，陈安不吵不闹，没有辩解，要是换作其他女生也许这个时候就已经吓得要哭出来了，而她冷静的出奇，她就这么看着他，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沈飓还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么的镇定自若，沈飓感觉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点灼人。
　　沈飓觉得，她，有点，特别。
　　后来，沈飓看着陈安手臂上的刀伤，情绪很复杂。
　　其实，这完全就是他的责任，是因为他，那群人才误以为她和他有关系，才把她拉进来。
　　但沈飓也在想，为什么她不解释一下，却没有问。
　　自责，愧疚，抱歉。沈飓几乎从来没有的情绪一起出现在，缠在心里沈飓一圈一圈的，好不自在，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从不欠谁什么，但这次竟然还真有这些感觉，沈飓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带她来诊所，送她回家，还有之后的几天都在放学路上跟在她身后，沈飓知道这样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最主要的是怕万一那些混混又回头再找麻烦。
　　这种混混沈飓见多了，虽然上一次他们跑了，说不定改天又多拉几个人出气。
　　跟在陈安后面，这是沈飓的道歉方式。
　　在这几天里，学校的传言沈飓都有听到过，他很讨厌被别人议论，也讨厌议论别人，从心底里讨厌。但没办法，他没有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沈飓的出身似乎就是注定要被别人讨论，只是现在又拉进来一个陈安。
　　沈飓习惯了，但是陈安呢。
　　所以当他听到有人在议论陈安时，平时的沈飓就当作没听见一样，但现在他都会回头制止，他的态度摆在这里，虽然不能让所有人闭口不谈，但希望这样能够不让他们这样的放肆议论。
　　流言一旦传来了，就很难抑制住了。
　　沈飓也想过陈安听到这些谣言会是什么反应，生气？辩解？还是和上次一样不说话？
　　沈飓也想过两个人就不再见面了，但每天放学看着她都是一个人走，万一那些混混真的回来了？
　　纠结了很多次，但次次都放不下心来。
　　所以到底是为了弥补和道歉，还是不忍心看她一个人，沈飓自己都没有办法回答。
　　过了几天，沈飓自己都潜意识的认为这样的相处模式会一直不间断下去，不管那群人有没有来，不管陈安的手什么时候好。
　　直到，陈安在某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将这件事说出。
　　其实那天陈安甚至没有给沈飓一个理由，一个为什么她不愿意沈飓每天放学送她回家的理由。他以为是学校的那些谣言让她觉得烦躁了。
　　沈飓真的很怕麻烦别人，很怕让别人觉得烦躁了，因为这样别人就会有了抛弃他的借口了。
　　所以沈飓没有问。
　　如果再来一次，沈飓一定会问为什么，他一定要问清楚。
　　可是陈安会讲吗，她也肯定不会的。那个时候的陈安，就已经习惯一个人了，她不相信任何人，也没有人能读懂她。
　　如果还有机会，他不想问为什么，也不需要理由，他只想再早一点遇到她。
　　就算她口是心非的说不需要，他也不会离开了，他会一直陪在陈安的身边。
　　之后的几天，沈飓没有再找过陈安。
　　但见到过，很少的几次。
　　陈安很少出来，周围也没有朋友，她总是一个人。
　　有时候，沈飓会看到陈安从旁边的楼层路过，有时候会在操场晒太阳，有时候即便是在放学这样人多的场合中也能一眼就看到陈安……
　　某天回家路过上次带陈安去的诊所。
　　冯叔给了沈飓一支药，让他带给上次那个女生，说是祛疤的。
　　没办法，沈飓只能去找陈安。
　　沈飓内心里有一丝窃喜，他又有借口和她正式的见一面了，但又不能让陈安反感。
　　沈飓很矛盾，但是还是去找了她，在人少的时候。
　　沈飓特意去看了她们班的体育课，那节课自己班上还是班主任的数学课，对沈飓来说都无所谓，直接翘了。
　　说实话，那个时候沈飓内心有点小波澜，但沈飓没有表现出来。
　　沈飓想过陈安见到他时的表情，如果是惊喜，那沈飓还能说几句关心的话。如果是烦躁，那么他给完药就走。
　　可什么都不是，沈飓甚至都没看到陈安脸上的表情。
　　陈安旁边竟然有另一个男生。
　　沈飓气到忽略了陈安的表情。
　　沈飓没有资格管陈安和谁在一起，或许陈安和他说放学不要和她一起走了的时候，沈飓就该清楚了。
　　但当时，沈飓的心情真的跌落到了谷底，失去理智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
　　沈飓拉着陈安直接下楼，他听不进去一点声音。
　　沈飓真的想问一问她为什么，凭什么，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干涉，可沈飓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可转过身看到陈安手背上的伤的时候，沈飓愣住了，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发生了什么。
　　是那群人？在沈飓不再送她回家的那几天，他们来找过她？可是这个想法很快又被沈飓排除掉了，陈安和他们没有过节，就算想报仇也不会来找陈安，如果真的遇上了，也是让她传个话。
　　所以是为什么?
　　沈飓问陈安，可陈安没有回答，只一言不发的掉眼泪.
　　沈飓知道陈安不会说，只是看着她无声的掉眼泪，恨自己什么也不能做。
　　沈飓没有必要再继续问下去了。
　　只是那天放学，沈飓还是等了陈安，他没有办法放任自己坐视不理，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熟视无睹，和陈安有关的一切，他都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或许，以后也不会了。
　　放学时，沈飓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一直在陈安身后。
　　沈飓想过很多种可能，他甚至以为陈安被人霸凌。
　　陈安性格安静，遇事不张扬，对于施暴者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那天之后，沈飓每天都这样护送陈安回家，他想看看遇不遇得到那些人。
　　但并没有。
　　每次看着陈安上楼之后，沈飓还会在楼下站很久很久。
　　如果陈安回头，她就一定会看到沈飓。
　　看到沈飓就在身后注视着她，看着沈飓望着她出神的眼神。
　　沈飓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陈安又不肯说。
　　回去的路上，沈飓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这么的关心一个人，之前的他按部就班的生活，但自从遇见陈安，就像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颗石子，起了涟漪，他感觉他的心好像又活了过来。
　　沈飓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甚至以为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因为这个世上能让沈飓牵挂的事已经不多了。
　　所以是为什么，为什么与陈安有关的一切他会如此的上心，着急；为什么看到陈安手上会心疼皱眉；为什么她已经说了不要见面自己却还是想要见她；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可能不存在的事而等她放学......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或许不是没有耐心，或许不是不存在让他牵挂的事了。
　　或许，那一刻，沈飓心里早已明了。
　　那一晚，沈飓一夜未眠。

　　第二天放学，沈飓在放学的时候见到了陈安，心脏仿佛漏了一排，她就站在面前，好不真切的感觉。
　　就在昨天晚上，沈飓已经想好了，就算陈安一直拒绝，也没有关系，他想，就这样默默的，每天看着陈安回家也是好的，就这样在他的身后不去打扰她，他也可以接受，所以早上给沈飓送去的药和冰袋是他对自己的最后一次纵容。
　　沈飓已经做好了这是没有结果的感情的准备。
　　可是陈安现在就在站在他的面前，沈飓或许真的是被幸福冲晕的头脑，他竟然没有问陈安手上的伤，之后，沈飓想起来，如果当时问清楚是不是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是不是就会更了解她一点，为她分担一点。
　　沈飓从来都没有后悔让陈安从那个家里出来，他只是一直在怪自己，其实很多问题都有迹可循，如果自己再细心一点知道，是不是陈安就可以不那么苦了。
　　在视频被发到网上的第二天，沈飓的第一反应是担心。
　　之后还听说陈安要被加家长，沈飓认为像陈安这种好学生被叫家长应该是很羞愧的事情，况且，这并不是简简单单校园事情，牵扯到了社会上的一些事情之后，很多事情就变了。
　　那天，沈飓在办公室外面告诉陈安，把所有东西都往他身上推，他来承担所有。
　　沈飓感受到了陈安的拒绝。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他一个人扛下来就是是最好的办法。
　　沈飓看着陈安的父母，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变化，他们应该是生气的，但是如果陈安是被逼的，那么她也是受害者，陈安的父母应该就会心疼的。
　　所以沈飓的态度极好，写了检讨，也答应的学校拍视频澄清。
　　沈飓真的没有想到陈安回家后会经历什么。其实最好的方法是不要让他们知道，而不是等到他们来学校的才想起补救，因为他们不会在意原因。
　　沈飓看着陈安几乎哭到晕厥，他以为自己做的惊天动地，可是却一点用都没有。
　　沈飓还傻傻的把她往外推，他以为不再和陈安有来往，让一切都回复成以前的样子，一切都会好的。
　　沈飓自责，愧疚，却不知道，那个时候的陈安有多需要他。
　　那次见面，陈安开口的第一句却是，你过得好不好。
　　沈飓眼眶湿润。
　　那是从来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过的一句话。
　　即便是在福利院，福利院的孩子多，不能每一个都照顾的无微不至，最多是护工人员问一问吃不吃的饱，穿不穿的暖，从来没有人问过沈飓过的好不好。
　　沈飓看着陈安流眼，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也要忍不住。
　　转身之后，陈安还拉住他的衣袖，他真的快没有办法了，他也好想转过头去擦干她的眼泪。
　　但是沈飓不能，他自以为对她好，却是把她再一次的推开了。
　　所以，在一起都都还来得及，沈飓说走吧。
　　虽然不舍，但也真的就走了。
　　那段时间，沈飓过的很不好，是比之前过的还要不好，似乎生命中最重要的，最让你花时间的事情突然结束了。
　　沈飓经常发呆，一发呆就喜欢往窗外看，会幻想陈安路过操场。
　　所以，沈飓索性几乎不来学校，这样他就不会整天花大把的时间白日做梦。
　　那天，沈飓刚好给人卸货完，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陈安。
　　那一天，沈飓看到了陈安藏在心里的伤疤。
　　那个沈飓好奇的，疑惑的问题，陈安告诉了沈飓，可沈飓却不愿意去相信。
　　沈飓一开始抱怨，可是后来却无数次的问自己，为什么不多回头看看陈安，如果在某次多追问一下，是不是陈安就愿意告诉他了。
　　沈飓就不会做自以为正确的决定了。
　　那天的场景，他不愿意再想起，沈飓看到过陈安红肿的手臂，也看到过陈安泛红的脸颊，自己却怎么也不能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他们可以是任何人，但却偏偏是陈安的父母，那个他们还没有能力去对抗的父母，陈安还需要依赖的父母。
　　那个时候沈飓才明白，原来不是所有的家庭都会幸福美满，沈飓以为他已经是最不幸的那一个，但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也可以过得如此的压抑。
　　好几次沈飓都打算不顾一切的冲到陈正国面前把所有的不甘都还回去，陈正国有多用力，那他就加倍的打回去，但都被陈安拉住了。
　　陈安在身后紧紧的拉着沈飓，好像沈飓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陈安知道沈飓很生气，但是她不能真的就放任沈飓去找陈正国:“不要……沈飓……真的不要。”
　　“没事的”，“不要紧”，“过几天就好了”这是陈安说的最多的话。
　　每次陈安都会从背后抱着沈飓，手放在他的胸前，从上到下安抚的拍了拍沈飓。

　　在知道了一切之后，沈飓没有理由再把陈安推开。
　　沈飓每天和陈安一起上下学，不讲话，但眼神交流十分默契，只要一对视，就能明白对方的所思所想。
　　会在人群里挤着看陈安每次考试又进步了几名，会留意陈安今天多吃了一碗饭，然后心里默默记下她可能喜欢吃什么。
　　沈飓知道陈安一定会离开这里，也一定会离开陈正国，他不多问，他就一直在陈安身边，她想去哪里沈飓就去哪里。
　　真的就像是那句话，她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是的，家。
　　一个从小没有家的人，竟然会对未来走了期待，会对家有了期待。
　　除了是爱，还能有什么。
　　之后的日子越来越好，虽然有苦，但总归是在变好了。
　　他们曾经以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会受到别人的同情，嘲笑甚至鄙夷。
　　所以紧紧的包裹住自己的内心，不对外透露一丝一毫。
　　却也忘了，把真正爱护他们的人阻挡在外。
　　他们以为再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
　　他们却遇到了不一样的人，他们看见对方的不堪后，只问，你疼不疼。
　　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卸下去了。
　　他们不再有枷锁。
　　他们身上的所有不堪，袒露在对方面前，双方的眼里只有心疼。
　　那些失眠的夜，对抱怨过的话，在遇到一个懂你，爱你的人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们在一起会让爱在心里填满。
　　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把他们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完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