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沉瑜》南天不见云

4、退社

　　作为特长生入学的温瑾瑜，最终还是加入了校信息社团。每周六上午的训练时光里，窗外操场总有体育生挥汗的身影，偶尔飘来的MP3歌声，成了编程世界外的背景音。

　　（信息训练室）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辅导员的声音落下，训练接近尾声时他补充道：“下周五在五里墩国际大厦集训，记得自备电脑。”
　　“收到！”
　　回应声中，温瑾瑜收拾好桌面起身，身后突然传来呼喊：“温同学，等一下！”
　　她转身，看见个寸头男生——体型偏胖，脸上带着痘印，正扯着脸颊的肉笑：“交个朋友呗？”
　　“不交。”温瑾瑜语气疏离。
　　“我叫方子律，认识一下嘛，求求了？”
　　“……随你。”她皱眉走开，没再回头。
　　“她这是同意了吧？嘿嘿。”方子律在原地傻笑，被同伴拽着离开了训练室。

　　几天后的课间，A班门口的男生托政治课代表周思念递来粉色信封和棒棒糖。“语文课代表，五班男生送的。”周思念把东西放在桌上。
　　温瑾瑜瞥见信封上的字迹，拆开刚看到“亲爱的温瑾瑜，我喜欢你很久了……”，便立刻合上塞进桌肚。她以为沉默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却没料到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方子律像影子般缠上了她：早读时趴在窗边往里瞅，课间故意在走廊晃悠挡路，连去食堂打饭都要凑到她身后排队。温瑾瑜刻意绕路、低头快走，可那道黏腻的视线总如影随形，让她心里像塞了团乱麻。

　　周六训练时，方子律竟和旁人换了座位，坐在她隔壁。温瑾瑜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他偷偷张望的侧脸，指尖敲代码的节奏都乱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直到训练结束起身，却被他堵在座位间的过道里。
　　“怎么不回我信？小爷从没给人写过情书，你该知足了！”方子律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傲慢。
　　温瑾瑜的忍耐终于到达极限：“我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喜欢你。请你别再打扰我。”
　　“不喜欢我？哈哈哈哈——”他笑得浑身肥肉抖动，“你以为你躲得掉？”温瑾瑜攥紧书包带，没说话，绕开他快步离开。

　　那之后，方子律的纠缠变本加厉。温瑾瑜去图书馆查资料，他就坐在斜对面假装看书；放学骑车回家，总能发现他跟在后面的身影；甚至有次她在小卖部买笔，转身时差点撞上突然冒出来的他，吓得手里的笔都掉了。
　　“温瑾瑜，你到底装什么清高？”方子律堵在小卖部门口，引得路过的同学频频侧目。那些若有似无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怪不得方子律总跟着她……”“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纵啊？”

　　温瑾瑜已经尽量不去理会，可那些异样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刺向她。信息社团的训练成了最煎熬的时刻——她总能感觉到方子律的视线，还有其他社员窃窃私语时投来的探究眼神。有次小组讨论，她刚说出自己的编程思路，就听见后排有人小声笑：“装什么学霸，心思根本不在这吧？”

　　回家途中，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的烦躁却像潮水般越涨越高——她只想安安静静训练、学习，可方子律的存在，让连信息社团的训练都成了负担。

　　晚上，温瑾瑜坐在书桌前，屏幕亮着未完成的代码，心里却乱成一团。她想起白天在走廊里，几个女生看着她窃笑的样子；想起训练时，队友欲言又止的眼神；更想起方子律那张得意的脸。温瑾瑜做了一个决定。

　　“你好张老师，我是温瑾瑜，我想加入机器人社团，退出信息社团，我想好了…嗯嗯好的”温瑾瑜说完长舒一口气，不是因为害怕方子律，而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异样目光和议论，已经让她无法安心留在信息社团。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是活在别人的窥探和猜测里。

　　次日，温瑾瑜拿着申请表来到一楼，交了表。

　　老张问：“确定了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看你还挺喜欢编程也挺有天赋的，继续学也不是不可以？说不定还可以为校争光”

　　“不后悔，就想换个挑战，想尝试新事物”温瑾瑜当然不会说出真正原因，索性找了一个理由。

　　“好，那我现在就给你改，那就先祝你在机器人社团有愉快的体验了哈”老张依旧笑眯眯搓着手。

　　温瑾瑜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风卷着桂花香气扑在脸上，她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刚下到楼梯转角，就撞见抱着一摞书的池漾，对方看到她手里的社团变更回执单，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瑾瑜？你真转去机器人社团了？昨天训练时老张还偷偷跟我夸你代码写得利落呢。”

　　温瑾瑜把回执单折好塞进校服口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缘：“嗯，想试试新领域。机器人社团是不是也在这栋楼训练？”

　　“对呀，就在隔壁训练室！”池漾眼睛一亮，“那以后能一起训练了。不过……”她压低声音凑近，“是不是因为方子律？他今天一早就堵在信息社团门口问你去哪了，脸臭得像谁欠了他八百块。”

　　温瑾瑜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下楼速度：“别管他。我们快上课吧，下节是数学课。”

　　周一午后的机器人社团第一次训练，温瑾瑜抱走进训练室时，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和齿轮转动的嗡鸣扑面而来。靠窗的长桌上摆着几台半组装的机器人，零件盒里的螺丝、轴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和信息社团安静敲代码的氛围截然不同。

　　“新来的同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走过来，胸前挂着“社长”的牌子，“我是社长邓宇轩，张老师跟我提过你。这边是基础组装区，你先熟悉下零件分类吧，今天刚好要调试新到的机械臂。”温瑾瑜顿时愣住了，原来公交车站遇见的学长是机器人社团的社长。

　　温瑾瑜点头应下，刚拿起一把内六角扳手，就听见门口传来喧哗声。方子律被社团干事拦在门外，脖子上的项链歪歪扭扭挂着，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让我进去！我找温瑾瑜！她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转社团？”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瑾瑜身上。她握着扳手的手指收紧，金属凉意顺着指尖窜进心里。邓宇轩皱着眉走出去：“同学，这里是训练场地，请你保持安静。”

　　“关你屁事！”方子律猛地推开邓宇轩的胳膊，肥硕的身体撞开人群冲到温瑾瑜面前，桌上的零件盒被他带得倾斜，几颗钢珠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弹跳声，“你躲什么？不就是拒绝你一次吗？用得着换社团躲我？”

　　温瑾瑜站起身，后背抵着冰凉的实验台：“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离开，不要打扰别人训练。”

　　“说得清楚？”方子律突然伸手去拽她的胳膊，“今天不把话说开你别想走——”

　　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攥住，不知何时站到两人中间，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同学，再闹事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了。”

　　他指节用力，方子律疼得“嘶”了一声，挣扎着甩开手，恶狠狠地瞪了温瑾瑜一眼，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

　　钢珠还在地上滚来滚去，温瑾瑜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一颗，就见邓宇轩已经蹲下身，用镊子轻巧地夹起所有滚珠放回盒子里。“别在意，”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之前也有外班同学来捣乱，习惯就好。”

　　温瑾瑜看着他将零件盒摆回原位，金属器械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每个动作都精准又沉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睫毛在镜片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谢谢。”她轻声说，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充满金属光泽的新环境，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邓宇轩站起身，指了指墙角的机械臂模型：“刚好这台的程序出了点小问题，你不是擅长编程吗？要不要试试帮它写个避障算法？算是欢迎你的入门测试。”

　　温瑾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框，又看了看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紧绷了许久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或许换条路走，真的能遇见不一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