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沉瑜》南天不见云

2、初遇

　　清晨的闹钟刚响过两声，温瑾瑜就睁开了眼。她利落地套上校服，推门时正撞见外婆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瓷碗碰撞的轻响混着豆浆的香气漫在客厅里。

　　“阿瑜醒啦？”外婆笑眯眯地把餐盘摆上桌，“快洗漱来吃早饭，今天要考试可不能空腹。”

　　温瑾瑜应着，镜子里的自己穿了一身浅蓝色校服，领口的白衬得肤色愈发干净。只是眼底那点没藏好的沉郁，像浸了水的墨，轻轻晕在眼尾——这份温柔的表象下，藏着她从不对外人显露的心事，尤其是在疼爱她的外婆面前。

　　七点整，温瑾瑜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秋风卷着碎发贴在脸颊，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时，余光瞥见一个穿同款校服的男生走过来。他戴黑色鸭舌帽，黑框眼镜后的眼睛藏在阴影里，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打破沉默，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车厢里早已坐满穿校服的学生，温瑾瑜扶着扶手站在后门附近，刚站稳，司机猛地一脚刹车，她重心不稳撞向前方的后背。

　　“抱歉。”她低着头道歉，声音轻得像风拂过。

　　“没事。”男生转过身，鸭舌帽的帽檐抬了抬，嘴角竟弯起个浅浅的笑，“又不是你故意的。”

　　温瑾瑜愣了愣。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眼镜片反射着细碎的光，原来他笑起来时，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没等她细想，报站声已经响起，她赶紧收回目光，跟着人群下了车。

　　七点十分的校园还浸在晨雾里，香樟树的叶子上挂着露水。温瑾瑜慢悠悠地走向教学楼，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推开教室门时，洛安然已经坐在座位上了。见她进来，少女立刻扬起笑脸：“温瑾瑜同学，早上好呀！”

　　“早上好。”温瑾瑜拉开椅子的手顿了顿，轻声回应。

　　“对了！”洛安然突然凑近，双手托着脸颊，“今天要开学考试呢，你有没有紧张？一中的分班考可是出了名的‘魔鬼难度’……我昨晚刷题到半夜，还是没底。”

　　温瑾瑜坐下时淡淡应了声：“还好。”

　　预备铃刚响，江璐就走进了教室。她今天穿了件熨帖的白衬衫，手里抱着的试卷在讲台上轻轻一放，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新学期意味着新的开始，首先恭喜大家成为一中的学生。”她推了推眼镜，声音清晰有力，“下面，开学考试正式开始！”

　　试卷很快传到每个人手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迅速填满了教室。

　　一中的分班考向来是“重头戏”——这所常年霸占升学率榜首的名校，虽早已提前录取了各地优生，并按照录取分数分班，细分出十八个班。其中A班和B班是尖子生的聚集地，师资和资源都是最优配置。

　　温瑾瑜握着笔的手指稳定有力。她是以科技特长生身份特招入学的，手里揣着蓝桥杯总决赛、NOIP竞赛、Facebook Hacker Cup等一堆冠军奖状，以及文化课分数早已过了统招线一大截。这场考试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轻松的热身。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洛安然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同桌！最后一道物理题，通过线圈截面的电量，是不是q=πBr?/R？我算了三遍！但还是害怕不对。”

　　温瑾瑜笔尖刚离开试卷，闻言轻轻点头。

　　“嗯。”

　　“哇！太好了！”洛安然瞬间坐直身体，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活脱脱一只被顺毛的小猫。温瑾瑜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弯了弯，眼底的沉郁仿佛被这抹亮色驱散了些。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透过玻璃落在摊开的试卷上，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点松快的气息。这场开学后的第一关，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温瑾瑜走进教室时，喧闹声正从后排的人群里涌出来。她刚放下书包，洛安然就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揣了颗星星。

　　“同桌同桌！你听说了吗？昨天数学考试竟然出了两个满分！”她夸张地捂住嘴，“一中往年能有一个满分就谢天谢地了，今年居然有两位大佬，我这种小渣渣只能仰望了呜呜呜……”

　　温瑾瑜看着她故作沮丧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别担心，你考得不会差。”

　　正说着，江璐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的记分册“啪”地放在讲台上。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连衣裙，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同学们，开学考成绩出来了。先问问大家，感觉自己考得怎么样？”

　　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最后一道物理题快把我送走了！”“语文作文题目也太抽象了吧！”“我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直接空着……”

　　“安静！”江璐扬了扬手，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她翻开记分册，目光扫过全班：“这次咱们班整体成绩很亮眼，尤其是有位同学，总分742分，拿下年级第一！”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赞许，“让我们恭喜温瑾瑜同学！”

　　“哇——”惊叹声像潮水般涌来。

　　“我同桌居然是年级第一？！”

　　洛安然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想去拽温瑾瑜的袖子，又猛地缩回手，小声尖叫：“学霸竟在我身旁！姐姐求贴贴！”

　　温瑾瑜被她逗得轻笑出声，江璐已经拿起语文试卷：“好了，我们先讲试卷。温瑾瑜的作文尤其漂亮，稍后会当作范文在班里传阅……”

　　一节课在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中溜走，下课铃刚响，洛安然就扒着桌沿追问：“同桌！快交出你的学霸秘籍！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学习宝典？”

　　温瑾瑜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有啊。”

　　“是什么是什么？！”洛安然瞬间坐直，像只竖起耳朵的小猫。

　　“就是……学习。”温瑾瑜说完，低头继续整理笔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笔下的字迹工整又利落。

　　“……果然是我想多了。”洛安然垮下肩膀，捧着试卷唉声叹气，却还是乖乖摊开习题册刷了起来。

　　下午的班会课上，江璐站在讲台上宣布选班干。“语文课代表，我想选温瑾瑜。”她看向温瑾瑜，“她不仅作文写的漂亮，字迹也工整，大家有异议吗？”

　　“没有！”全班异口同声。

　　洛安然在一旁悄悄比了个“耶”，下一秒就听见江璐念出她的名字：“英语课代表，洛安然。”少女瞬间坐直身体，眼里闪着惊喜的光。

　　班干名单很快确定，江璐刚走出教室，文艺委员就气喘吁吁地从办公室跑回来：“紧急通知！学校要各班画黑板报，这周五就得交！有没有会画画的同学帮忙？”

　　教室里陆续举起几只手，文艺委员连忙记下名字：“今天放学留下来一起画，辛苦大家啦！”

　　上课铃响起时，一位体型微胖的老师走进来，腰间的钥匙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笑容憨厚：“同学们好，我姓卞，是你们的数学老师。”他推了推眼镜，“数学课代表选好了吗？”

　　“选了！是池漾！”

　　被点到名的池漾站起身，利落地上前分发试卷。卞老师看着名单点点头：“这次数学难度不小，但年级有两位满分，很厉害。”他抬眼看向全班，“温瑾瑜同学是哪位？让我认识一下。”

　　温瑾瑜站起身：“老师，是我。”

　　“哦？你就是温瑾瑜？”卞老师笑起来，眼角堆起细纹，“这次数学满分，解题思路很清晰，继续加油！”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她轻轻鞠躬坐下，指尖在试卷边缘轻轻摩挲。

　　下课时分，温瑾瑜走到走廊尽头。秋风卷着桂花香掠过鼻尖，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喧闹的笑声，她望着天边浮动的云朵，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栏杆，心里像被风吹过的湖面，漾起细碎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