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沉瑜》南天不见云

1、开学 九月，开学

　　第一章开学

　　九月的风卷着雨丝掠过街角，落在脸上时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作为H市的重点中学，一中的校门口总是比别处更热闹些——今年只招800名新生的消息早就传开，此刻报到的人潮已近尾声，走廊里零星散落着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的身影。

　　温瑾瑜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背着半旧的书包沿着灰墙缓步走向大门。

　　她剪了齐肩的短发，湿软的发梢黏在颈侧，反倒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利落。褪去初中时的婴儿肥后，五官像被精心打磨过般精致分明，只是眉眼间总带着点淡淡的疏离。

　　到了班级门口。她抬头瞥了眼走廊尽头的班牌——高一（A）班，抬手在半开的门上轻叩两下。

　　“报告。”温瑾瑜微蹙着眉倚在门框边，声音不高，却让教室里的私语瞬间停了半拍。

　　讲台后传来略显严肃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说话的是班主任江璐，这位连续几届带出年级前三十的“金牌教师”，此刻正拿着名单在教室里扫视。

　　她的目光在最后一个未打勾的名字上顿住，抬眼时带着几分讶异：“你是……温瑾瑜？”

　　这个名字让江璐莫名想起上届那个叫温槿钰的保送生，两个名字读音相近，不知这届的“温瑾瑜”会不会也是块璞玉。

　　她指尖在名单上轻轻点了点，眼底多了丝期待：“进来吧，找个空位坐。”

　　温瑾瑜应了声“嗯”，拖着椅子在最后一排坐下，“吱呀”一声轻响里，书包被放在椅子上乖乖靠着。前排同学好奇地回头想打招呼，却在触到她冷淡的眼神时，悻悻地转了回去——那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实在让人不敢轻易搭话。

　　一上午的开学宣讲在江璐温和又严谨的语调中流逝。班里的同学很快熟络起来，课桌间的笑声此起彼伏，唯独温瑾瑜的座位像个安静的孤岛。

　　她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手里转着支黑色水笔，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香樟树叶上，眼底藏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你好呀，同桌。”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温瑾瑜转过头，撞进一双清澈含笑的眼睛里。说话的女生穿着干净的白裙，裙摆上沾着点雨渍，却丝毫不影响那份温柔气。

　　她伸出手，指尖修长纤细，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我叫洛安然，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傍晚放学时，雨已经停了。橘红色的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教学楼的轮廓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温瑾瑜刚走进家门，外婆夏梓淑就端着热牛奶进来了。老人家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眼角的皱纹里总盛着笑意：“阿瑜，新学校怎么样？同学好相处吗？”

　　这位年轻时的军嫂总爱念叨往事，尤其是看见门前那块“光荣之家”的牌匾时，眼里总会泛起怀念的光——那是外公牺牲后留下的勋章，也是她一生的骄傲。

　　温瑾瑜接过牛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时，脑中忽然闪过洛安然那双含笑的眼睛。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歪着头轻声说：“挺好的，外婆。”

　　窗外的夕阳正慢慢沉进远处的楼宇，把房间的地板染成一片暖黄，连带着她眼底的疏离，都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