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吹送落花来

32、第 32 章

　　柳寺简直是把不情愿写在了脸上，而现在竹湮不在身边，他少了个知心人和倾诉者，何况面对这样新的问题，思索谋计本就是有些片面，若是柳寺不配合，那这次的战争，恐怕会是一个巨大的劫数。
　　毕竟，他对那个地方，一无所知。
　　柳寺站起身，刚要回答，却被冲进营长满身带血的士兵打断：“大帅！弥安军队！弥安军队……他们……他们兵临城下了！”
　　“什么！”
　　这沾着血的消息，打破了营帐内的沉寂，更牵动了宫内那青衫之人的心。
　　“为什么现在才通报！”柳寺在军队中一向不卸甲，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大步流星的朝城门走去，那士兵伤势过于严重，跟了没几步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还是他将要到达城门口，好不容易从漫天飞箭中脱身的副将中得到了今日突袭让他们如此狼狈的原因。
　　“大帅，不是属下不知通报，实在是刚开始在城门口叫嚣的就只有一小队人，谁知道后面还有几十万的军队。这方圆百里一望无际，哪里藏得住人！”
　　柳寺道：“对面多少人？”
　　“大约二十万……我军……只剩不到五万……”
　　柳寺眼前一黑，又迅即恢复镇定：“传我命令，快马加鞭，向朝廷请兵，剩下的其他人，立刻放弃以身祭城这样的兵法！我去与他们主将谈判，你带上剩下的将士离开丰阳城，退守古河！”
　　“大帅！您作为主帅，切不可有任何闪失啊，还是让小将……”
　　“这是军令！”
　　八万对抗二十万，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更何况，这二十万好似还是弥安军队的一部分而已。
　　丢失一座城池没什么，但若是他们全军覆灭，那这糁柒，便保不住了。
　　这可是老将军拼了命才保下的国家啊。
　　“还不走！”
　　副将朝他行了个军礼，眸中的惋惜与不舍均化为坚定：“属下，定不辱使命！”

　　“小……竹侍郎，侍郎大人，您等等，此事急不得！”
　　赵琼追着竹湮一溜小跑，嗓子都要喊哑了也不见竹湮半分理他的样子。
　　“赵公公，灭国的风险还急不得，我看您真是老糊涂了。”
　　他的目的地只有朝堂，柳寺出征在外，若没有朝廷的支持，本就是孤立无援，何况今日他还听说一向称病的七皇子竟然上朝了。
　　柒叶这反常的举动能有什么好事，再加上苏丞相想来巴不得爷爷的人都死在外面，柒棕这几天忧心的脾气阴晴不定，不管怎么样，现下时局十分不利。
　　更何况，柒寒第一次去边关，更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有危险吗？
　　“侍郎大人！”赵琼追不到竹湮，又碍于皇宫人多眼杂，索性转了个方向，绕小道从帘后进了朝堂，换下了替他当值的公公。
　　这样就算有什么意外，也好……有个接应。
　　从前比现在再紧急的情况都出现过，小公子不照样悠闲自在，谈笑自若吗。
　　现下这么惶急，恐怕不是怕灭国，而是担心九殿下吧。
　　可是小公子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时候，你顶着叛臣竹泉之孙的名义进了朝堂，不管是说什么，都会被怀疑是别有用心啊。
　　能怎么样呢。
　　好好守着他吧。
　　“前线失利，我军只剩不到五万，请陛下速速派兵前去支援啊！”
　　“笑话，留守京城的都是精锐部队，都派出去支援，那京都和皇上的安危又有谁来保障？”
　　“前线若是失守，战火必定殃及梅都，现在不战，难道要等到弥安攻皇城，夺皇权的时候再战吗！”
　　“李大人也说了，京都也不安全，一个国家若是连护卫皇城的部队都无法保障，岂不会叫人笑掉大牙？”
　　“你……满口胡言！”
　　“将士出征在外孤立无援却无人支援，那才是叫人笑掉大牙呢。”
　　秋梧上前一步，丝毫不在乎长辈晚辈之说：“王大人如此急不可耐的想让我糁柒将士惨死关外，居心何为啊？”
　　“老臣也不过是实话实说，国家危亡之际，皇上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秋梧摆摆手，这几套说辞他听得耳朵都要气茧子了，这群人竟然还不觉得烫嘴皮子：“王大人，您这么大把年纪了，能别说三句话就带一句皇上吗？咱们皇上英明神武，日理万机，哪来的闲工夫成天关注您呢？您方才说不派兵去前线支援是为了保护皇上安危，那敢问咱们糁柒的兵力还比不过弥安弹丸小国的二十万吗？京都是有多大啊需要这么多人？”
　　苏丞相见王大人有些心虚，便补了一句：“王大人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秋大人这么着急做什么？要知道京都内里空虚，也是忌讳。”
　　“我何时激动了？”秋梧转向苏丞相，“丞相大人怕不是年老耳朵不好，方才王大人的说辞您可有听清？什么叫‘国家危亡’之际？明明只是前线无利，王大人却已经担心要亡国灭种了，您说他能不知道前线失守会有什么后果吗？这类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之人，小臣又怎能叫他的胡言秽语，污了圣上的耳朵呢。”
　　苏丞相不想跟伶牙俐齿之人有过多言语交流，直接请奏：“陛下，此次情况危急，还望早做决断！”
　　竹湮到达时，就是这么一番景象。
　　因为秋梧背景清白加上博学多识，在朝堂上洁身自好，性情禀直，这看似不得优势，但在如今的糁柒，却偏偏是他最大的砝码。
　　皇上巴不得这种人多几个才好，所以秋梧能够平步青云，就是因为皇上的纵容。
　　但秋梧倒真是不含糊，这次连苏丞相也怼回去了，若非皇上被前线的事扰着心，这是怕不会容易作罢。

　　柒棕揉揉额头，看向柒叶：“皇儿以为如何？”
　　柒叶向前，施礼道：“父皇，儿臣常年称病在家，哪里懂得用兵之道，倒是竹大人出身将门世家，想必他必定有翻见解。”
　　柒叶这一举动，是让他所料不及的。
　　虽说以他现下尴尬的身份再加上难测的局势，对这件事情，无论他是持何种意见，不用有心人的曲解，皇帝都会认为他是居心不良。
　　难不成柒叶想叫他自讨苦吃？
　　但好歹相处了一年，柒叶会这么看不起他吗……
　　“哦？”皇帝显然有些惊讶，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不只是因为终于要抓住马脚，还是对于他终于不再装傻。
　　“竹爱卿，柳大帅与你一向交好，想必私下多有沟通，这次前线人手不足，不知爱卿有何高见呐？”

　　交好？私下？
　　无人可见的角落，竹湮低着头，唇角扯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皇帝这问法粗陋是粗陋了点，不怎么好回答是真的。
　　“回陛下，”竹湮上前一步，言语态度拘谨而又毕恭毕敬，“小臣在儿时曾与柳大帅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调皮，好似还冲撞过柳大帅，不过幸亏柳大帅并未予以计较，当时便觉得柳大帅英姿飒爽，定是护一方安宁的栋梁之才，果不其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幸能在诸位大人和皇上的口中再次听到柳大帅的名字，实乃此生之幸。”
　　说着，竹湮顿了顿，又道：“听诸位大人的语气，加之一上战场便能挂帅出征……小臣斗胆，私以为柳大帅定曾多次挂帅，且立下赫赫战功。这样的人才，若是夭折在外，未免叫人可惜；若不支援，未免会寒了沙场将士和百姓的心；此战不胜，我糁柒亦会摇摇欲坠。”
　　“但是，也请陛下做好万全之策，此种关头，切不可龙体有恙。正如秋大人所说，糁柒屹立百年，盛时四方来朝，诸侯称臣，难不成兵力还抵不过嗟尔小国，小臣认为，派兵前往支援与保护京都二者，圣上定能处理的绰绰有余。”

　　竹湮这一通叨叨，看似什么都没说，又把问题踢皮球似的踢给了柒棕，但背地里还是让柒棕很难做人。
　　简单点说，竹湮这番话向柒棕传递了两个信息：第一，我跟柳寺并不认识，更别提有什么密切联系，我小时候还把人家恶心着了，搞不好人家现在还讨厌我。而且我这几年一直在皇宫里乖乖的没乱跑，就连柳寺的名字你们不提一下我都不知道的。第二，我不信糁柒就那么点兵力，人家面都能省吃俭用勒把裤腰带多出二十几万来，你连人弥安都不如？那之前什么万国来朝诸侯称臣肯定都是王婆卖瓜，反正支援是肯定的，皇上你要是想保护自己的安危也是可以的，但是要以大局为重，你要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舍不得那点兵力，那百姓和将士们都会看不起你，但是你还得确保京城的安危，要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但是竹湮明面上还把皇帝、柳寺外加糁柒都给狠狠夸了一遍，皇帝就算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也没法把他怎么着。
　　秋梧捂着嘴偷乐，这要不是在朝堂上，他恨不得跳起来。
　　师父啊，咱家小公子终于长大了！
　　苏河上前一步：“但是前几年因为国泰民安，兵将裁减，这要是想在召集上来，很难啊。”
　　“很难？”
　　六皇子又做了一件让竹湮摸不着头脑的事。
　　“苏丞相，据我所知，您府上的护卫怎么着也有几万吧？平时看家护院不仅用不着这么多人还浪费您丞相府的开支，我想诸位大人家也因为此事焦心，不如这样，各位大人各自在自己府里出一万的护卫也好，家丁也好，先去支援前线，父皇，儿臣相信，争取来了这部分时间，再去筹兵，不是问题。”
　　他……居然……为了要支援前线这事……跟苏丞相呛声，而且一句话堵了朝臣们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