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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争风吃醋引祸事 梁国的都城 ...

  •   梁国的都城丽阳距离霖城不过五百余里,水路交通又十分便利。

      一路水波潋滟,微风送波,没到春暖花开时节,便有无数的风流才子、浪荡公子们乘船南下,名曰赏春游山,实则寻欢作乐。

      沉溺于一段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日子之后,又一个个被家中的书信催返而北上,多少心里都怀揣着些不足与留恋。

      因此春夏之交,沿江两岸时时画舫成群,明月坊的姑娘们都在船上做起了生意,每年必得到了七月初,暑热渐起之时,才纷纷散去,再回到楼里继续做生意。

      这本也是常事,不过应时而生罢了,只在这一日偏就生了一幢祸事。

      在一条条船只、画舫的如织队伍里,恰就有着回京的晋王爷一行人。

      “晋王,你听我这新的妙音圣手如何,这拨拢的力度若没有下的功夫,自然不会有如此好的琴声。”

      晋王爷在一旁白白得了欣赏这一手好琵琶的机会,自然也是连连称赞。

      原是这位尊贵世子慕容寒在霖城新识得了一位擅弹琵琶的美娇娘,船头上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两位贵公子向来出手有阔绰,这琵琶女这几日自然是得了不少的绫罗绸缎、金银财宝,此则不在话下。

      这美娇娘原是家中清贫,自幼便卖身到了秋望楼,本是做些粗笨差事,偏又得了初阳姑娘亲眼,做了她的持琴侍人。

      后又被在秋望楼寻欢的慕容寒相中,重金之下才求得这姑娘两日的相伴,只待到达风津渡口之后便两相分别,各自离去。

      原本这只是一件风流韵事,不足为人道也。

      偏着沿江两岸的姑娘们个个风闻世子风神俊朗,出手阔绰,眼巴巴盯着这一支船,只盼着郎君一回顾,价值高千金。

      又在岸边听着船上的琵琶声悠扬,姑娘们在暗夜里恨不得咬碎了牙齿,把那名不见经传的琵琶女拉下水来。

      不日,便来到了风津渡口。

      风津渡口是霖城的迷津河的城外百余里出的一处渡口,原是做前任府尹开凿的新运河的备用渡口,因此处河道狭窄,行大型货船多有不便。

      久久之,运河上船只外来络绎不绝,风津渡这个备用渡口也便渐渐被弃置不用,只供些游船画舫赏玩之用。

      “姐姐,前几天未曾远远瞥见过世子的风姿,那可真是如谪仙人一般。”

      “是了,这位世子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真是令人一见倾心啊。”

      这花船上的两位美姬正站在船头,望着王府的画舫窃窃耳语,忽听得的船内一声招呼,

      “迢娘,沈公子再找你呢。”

      那位花名叫迢娘的女子只对着小姐妹叹了口气,似是十分不愿却也不得不地回船舱去了。

      这位沈公子便是霸王沈兴,不过十六,爱留恋烟花之地,不学无术,性子又好胜,整日同人家赌气斗怨。

      本是窝囊皮相,朽木之心,却偏又生在富贵之家,正巧是那位修运河的前府尹大人家的独子。

      这前任府尹原是个励精图治的好官,为任数十载,夙兴夜寐,一心只扑在政事民生上,家中老母一生贫弱,仗着儿子半生才谋得的家财,在家无事可做,将膝下唯一的孙儿,娇宠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霸王。

      前府尹为官多时,为人自然小心谨慎,儿子偏又是个混世魔王,日日惹是生非、招摇过市,前府尹近年来,看着儿子越发长大越发出格,而变得越发夜不能寐,惟恐这不争气的逆子为家族召来泼天祸事。

      只得在知天命之年上书称病,递了辞呈,打算携老母及一家妻小回乡去。

      辞官后在霖城盘桓数月,不过是想等年过之后,迁家父坟茔,举家返回赣州老家去,图个晚年安宁。

      偏巧今日沈兴也在风津渡口的花船上徘徊,左拥右抱,酒酣之后,望着树有黑色王字船幡的画舫,生了好奇,只听见花娘们说起这是晋王爷回京的船,船上还有一位秋望楼的琵琶女。

      沈兴自幼胸无点墨,自然从未得到过秋望楼的姑娘们的青眼。

      如今听得有位落单了的秋望楼的美娇娘,一腔的坏水又翻腾了起来。

      这一日,就到了约定好的琵琶女与世子分别的那一日。

      这琵琶女从八岁被卖进秋望楼,到今年已经年满十八。

      美娇娘有一个远房表哥,家贫苦寒,却人才出众,去年刚中了乡试。

      与琵琶女两情相悦,同苦于贫苦出身,无所依靠。

      琵琶女攒了这些年的银钱,帮着表哥捐了个乡野小官,表哥一家感念恩情,便托人帮琵琶女赎了身,只待琵琶女回去之后两人便成亲。

      琵琶女已是自由之身,本是不用应世子之邀。可这一番折腾下来,男女两家更加一贫如洗,便接了这份肥差,指望着多得些银钱,后去好过点松快日子。

      琵琶女别了画舫后,乘着小船折返,前三日一路平安,并没生事。第四日的一早,休整之后正待继续回程。沈兴的花船正巧横在了水面上,截住了琵琶女船只的归路。

      此处已到了霖城外不远处,沈兴自觉已到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边张狂起来,带着一帮人围着琵琶女的小船起哄,嘴里尽是些轻浮腌臜的词句。

      琵琶女的表哥担忧表妹的安全,便也乘着小船到了此处,正遇上沈兴正在为难琵琶女。

      表哥带着琵琶女连连做小伏低,只盼着贵人能高抬一手放条生路。

      没成想,沈兴自幼是个只图自己快活,其它一概不入眼的性子,硬要拉扯着琵琶女,娶进门去当个美妾。

      表哥见势,只得上前去拦,一行人拉扯吵闹间,沈兴一个不耐烦,竟将人踢下了水去,又伙同一帮人拉着众人不许搭救,生生淹死了这琵琶女的心上人。

      沈兴却丝毫不感慌乱,强掳了琵琶女回家去了。

      谁知这琵琶女是个刚烈性子,抵死不从沈兴这个害死了自己心上人的恶魔,沈兴一时不得趣,气愤得在屋子里砸杯跌盏,惊动了前府尹。

      前府尹叫过几个日常跟着沈兴的小厮,一问之下,才知道出了这等的人命官司,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沈宅一夜灯火未熄,府中却并无什么大的声响,只见仆从们行色匆匆,往来进出。

      沈府尹连夜去请了自己的师爷来,两个人就着烛火谈了一夜,灯油添了数次,直到天色都开始泛白,人才散去。

      鸡鸣之时,师爷带着几个丫鬟进屋劝说了那琵琶女半晌,又给了她许多银钱,另说以请了霖城最好的修陵墓工匠帮他表哥在老家的陵园选好了地方。

      “那工匠可是方圆数十里的一把好手,修的陵墓可保十年腐水不透,虫蚁不穿。”

      师爷顿了一顿,略沉了沉声,接着道,

      “事出突然,我家少爷固然是千错万错,只是这命却并不是说给一条便能抵一条……”

      “古话说逝者长已矣,活着的人需得多加珍重。”

      琵琶女眸光中似带着寒刀,在熹微的晨光里,将人笼罩在寒笼之中,薄唇轻启,说道,

      “你们又在这里惺惺作态些什么,养出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的不是你们这些人,草菅人命包庇隐瞒的不是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小人?”话到激动处,琵琶女忍不住啐了他们两口,

      “姑娘,你虽身无牵挂,可架不住那小郎君可还有父母双亲要养,如今沈家并非只单为了包庇谁,如此实在是最得两全的方案了。”

      沈家师爷话中带着的威胁意味,让琵琶女一时瘫软了下来,想到自己表哥一家,一时竟也不知如何抉择才好,姨父姨母年事虽不至需人处处照料的地步,可中年丧子之痛又岂止是撕心裂肺可以言表一二的呢。

      师爷看着跌落在脚凳旁的琵琶女,继续劝说道,

      “姑娘若肯善了此事,沈府阖府上下必定感念姑娘之恩情,我家老爷已决定不日将携全家回老家去,姑娘也可揭过重来,可待余生。”

      说完,便想转头吩咐人去取现银来,琵琶女却在此时开口,

      “我要一千两的银票”

      师爷惊了一惊,这琵琶女要的确实比府里原预备的要多上许多,只是这事若能早点了结,两相便宜,不过是金银有损,于沈家倒也不值什么。

      连忙请了人去知会了老爷,沈家老爷自是卸了心有大患,无有不应的,便派人去取了银票,予那小娘子,又遣人雇了车架,连夜送琵琶女带着那可怜的郎君的父母回乡去了。

      车架上的琵琶女无意间紧紧攥着双手,似是手中有什么要紧物件似的,这一路上众人各怀心事,竟无一人察觉,自然也无一人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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