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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会丛生 元宵节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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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后的翌日,霖城迎来的梁二百六十八年的第一场雪,所谓瑞雪兆丰年。
新年上朝第一天,梁国诸臣纷纷上表,感恩皇恩浩荡,天降瑞雪,直言上苍也感念梁国国主圣明,此乃上天垂怜之吉兆。
而对于前两年夏季洪灾造成的饿殍遍野,灾情之下,赈灾粮款又被各州知府层层盘剥,以致各地流民四起,偷盗横生的惨状只字不提,仿佛梁文中兴已在眼前。
窗外的白雪裹挟着冬日独有的梅香飘入了蔺家落轩阁中,身着一身粉色流光锦缎,领口和袖口都缀着一圈绒绒白色兔毛的蔺依推开窗子,双臂交叠趴在舷窗上懒懒地赏着雪景,不一会儿,少女伸出一个手臂用掌心去承接飞舞的雪花,少女光滑细嫩的脸庞现在白茸茸的温暖里,看起来更加清纯可人,外间一个上身穿着红色锦缎披袄,下身是一件月白色棉裙的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推开落轩阁的门走了进来。
她手臂上还挽着一件浮光锦做面,内衬是用狐狸绒毛做里的火红色大氅,这姑娘身上也披着一件银白色的相同用料、款式、做工的大氅,笑盈盈地走进来,说道,
“依依,今日初雪,本应该去踏雪寻梅,寻些野趣。不过今日早间家母和蔺夫人一起用餐时闲聊谈到这霖城中有名的秋望楼,两人谈到兴处时聊起,最近听闻秋望楼的初阳姑娘和宫先生新谱了乐曲,配上宿雨姑娘新编的霓裳羽衣舞,这几日吸引了无数的宾客,便商量说今日大家一同去凑个热闹。”
软塌上的蔺依闻言,撑着窗棂直起身来,连忙问道,
“初阳姑娘出了新曲?”边说边下地少女柔白细腻的一双玉足上只穿着一双白色的棉袜,松散散的堆在少女如玉的脚腕上,在冰冷的地面上轻踱了几步,寻着临睡前随意踢落在一角的鹿皮小靴,穿上后挽着云飘蓼的手臂往中堂去了。
早饭用罢,三四盏茶后,众人收拾了一番,便往城中的秋望楼去了。
秋望楼位于四通街上,顾名思义,四通街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大街,也是霖城的主干道路,霖城中或有名望,或有地位,或有钱财的人户大多都居住在这条街上,由此可见,当年那个一掷千金建造秋望楼的落榜秀才也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公子,更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寒门子弟,外界一度有传言他是京中某位贵人的外室之子,传言最盛的时期还有说他是某位王侯与邻国公主的私生子,那传闻可真是有鼻子有眼,可一旦遇到刨根问底的,人们又说不出是哪位王子公孙遗落在外的明珠,于是风言风语传了数月后,也没人探究出个所以然,人们也渐渐对这件事失去了兴味,慢慢也就又退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之中。
秋望楼临迷津河而建,一共三层,二三层临河一岸建了宽敞的露台,每逢佳节的时候,露台上会临时搭建木质圆台,便有舞娘伴歌而起舞,衣袂飘飞,香脂四散,真可谓富贵迷人眼,花影动人心。
秋望楼有两件珍宝,一是擅弹百乐的初阳姑娘,二便是长袖善舞的宿雨姑娘。
初阳姑娘善修古谱,最难得的是技艺超群,却仍能静下心去苦心孤诣地钻研,曾修补古曲《霓裳羽衣曲》,闭关数月,孤烛之下遍读数百古籍,最终修的此曲,演奏之后,一曲动天下,梁国词乐大家唐牟为之拍案叫绝,秋望楼和初阳姑娘一时风头无两。
宿雨姑娘则是生得一副花容月貌,腰肢纤细,脖颈修长,身姿不凡,一举一动间仿佛有飞燕之姿,西施之态。更妙的是,宿雨姑娘虽不会如飞燕般作掌中舞,可一支霓裳羽衣舞随着霓裳羽衣曲舞起来的时候颇有几分奔月的嫦娥般优美,令人观之忘忧,赏之忘俗。
只是今天有些美中不足的是,宿雨姑娘上次作舞时,一不小心踩到了不知道哪位宾客跌破的酒盏碎片,被划破了个口子,如今脚伤尚未痊愈,因此还在修养,不能作舞。不过初阳姑娘新谱的《霖铃曲》也算得难得一闻的佳作就是了。
她出来缓缓施了一礼后,莲步轻挪转身入了珠帘相隔的内室中,端坐在琴桌前,抬起手臂,筝声响起。
起初乐声听起来似有轻流缓水在石岩间流动,偶有撞上青石的水花溅起,总还是一派晴日松下溪流缓缓的美好景象,不留意雨声什么时候响了起来,初时并不可闻,可待到听得明晰了倒也并不觉得突儿,可以隐约分辨出雨打石头,水落河涧的声音,那水中似是还有荷花,滴滴打在荷叶上,苍翠欲滴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一会儿又听着应是溪流汇到了一个湖泊中,那湖旁还有个小楼,雨水打在青砖瓦上,泠泠作响,人的心绪飘远了,天地之大,此情此景也不过我一人……
一曲终了,让人有一种恍然若失的感觉,真想在曲中不愿醒来啊!
蔺家一门连着云氏母女都连连称赞,蔺依也跟着附和了几句,饮茶时,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处角门旁,有一位头上挽着松松的逐月髻,却只带着戴着极素净的银钗,身着这一袭水绿色纱裙的妙龄少女正对着宫先生说话,眸光闪闪,柳叶弯眉轻蹙,粉红的口脂也并未将少女的愁绪少减半分,隐约间听到那少女语音绵软,盈盈像一缕云烟绕于耳畔,似是在央求些什么…
宫先生似是推拒了她,
“公子与我已见过,他那边也一切都好,只是对外说的严重了些,你也不必亲去看他,免生枝节,只做好自己的事便好,公子那边也一直挂念着咱们呢…”
少女听罢,丧气般甩了一下手,好一双柔如嫩荑的纤纤手,好一个出尘绝艳的美佳人!这不是舞姿精妙的宿雨姑娘又是谁?
看到这一出,起了好奇心思的蔺依,找了个由头起身离开了席间,沿着曲折迂回的长廊想着亲自去找宿雨姑娘问问是何事让她如此心焦,想着若是跑腿之类的活,自己也可以略尽绵薄之力,免得她脚伤未愈的情况下,又为其他事情奔走,也算是助人为乐了。
她刚拐进后院,记得上次替医馆的伙计跑腿给宿雨姑娘送药的地方就在后排的某家厢房里,正循着依稀不清的记忆边走边找时,被横着伸出的一只胳膊拦住了去处。
“贵客,你在往后边走,可就是姑娘闺房了,一个小女子这般偷偷摸摸进二位姑娘的闺房想干什么呀?”蔺依抬眼,看见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衫的年轻男子这么问道,话音里有着十分明显的调侃与不解,
“我…我一时走错了地方而已…”蔺依嗫喏道,不过立刻又问,
“我是不认路,走错了,公子倒是对这里的路和各位姑娘的住所所在如此清楚,又为何明知此地不便,偏又在这里呢?”
慕容寒的目光悄悄在在蔺依脸上流转了几圈,又觉得这姑娘的举止神态颇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一副俏生生的模样忽然间和昨夜在迷津河边那个气鼓鼓的少女对上了,觉得还是想方设法拿回缺月玦要紧,便只好接着编到,
“这个说起来真是令人羞愧,正所谓‘年少而慕少艾’,我不过是这秋望楼的常客,有幸见过宿雨姑娘风姿,自此一眼万年,也不过是成为了这两位姑娘的一个普通的爱慕者罢了。”男子说着,眉眼低垂,仿佛被辜负了一般,
“看你生的一副好相貌,没想到竟是个痴情人,只是这情字最讲究得不过是两情相悦,你这般痴蛮纠缠,却独独不懂女儿心思,也不过惹人厌烦,那宿雨姑娘怎么会因此感念你的痴情呢?”少女年纪轻轻,反倒装作个善解人意的人间解语花,苦口婆心劝导着面前误入歧途的公子,
“趁着没人发现你,你也早些走吧,我就当今日没见过你,你以后莫再做这般事,若是被人察觉告到官府,你可是要落罪入狱的!”
蔺依转身欲走,却不妨被男子猛然间拉住了手臂,用力一拉,蔺依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慕容寒上前一步贴身将少女压在屋前的一个房柱上,为防止少女发出声音,引人发现,慕容寒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了蔺依的嘴,少女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嘘,”慕容寒轻声道,“你这小姑娘真是面孔多变啊,昨日还要吃人呢,今天又装的一副善解人意的可人儿模样,可任谁也料不到看起来这般羸弱可欺的小姑娘确实个拾金自昧的人呐。”
“你说你是乖乖交出来,还是得我亲自动手搜出来呢?”男子眼神里带着揶揄。
蔺依这时候才刚刚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是那个把自己的花灯装进水里的登徒子,正待发作,无奈自己此时已被人桎梏,无法动弹,只能圆目怒瞪着眼前的登徒子。
慕容寒看着少女这副摸样,轻笑一声,
“看来,你是想让我自己搜咯,那我就不客气了。”慕容寒左手桎梏着蔺依,右手指尖轻轻往上一挑,用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把匕首割断了系在蔺依颈间的大氅系带,接着手环过女子纤细的腰身,作势要往她身后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