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钏》逐血

2、杜钏 忆往昔，

　　颂陌钏
　　长沙撒血薛陌没(mò)，
　　江河腾涌叹杜钏。
　　终是薛陌化作血，
　　惜闻杜钏渡佛川。
　　……
　　临安古城里有个瞎眼佛爷，法名长心，专门以算卦驱邪为业。
　　他倒不是搞什么骗人钱粮的小把戏。那卦象与幅纸从他笔下走出是要多灵有多灵，几乎从没有一个失手的案子。谁家出什么脏东西能请这长心佛爷看看，简直就如邀了个活菩萨。
　　然而不管旁人怎么吹，长心本尊认为自己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东走走西看看，莫名其妙就成了众多百姓的救命恩人。在他自己看来，说白了就是庙里的和尚下了山……旁人总对他指指点点甚至点香跪拜，长心不以为然。
　　每逢下山除邪，有些正处豆蔻年华的姑娘就坐不住。要不是因为来者为僧，那花花绿绿的帕子早就砸向眼前这位俊郎了。长心顶着这张脸，很难想象若加了黑发会帅成什么模样——
　　百姓邻里私下皆议论，这做“佛爷”的和尚脸过于俊了点，年纪过于嫩了点。这年岁正盛的和尚会的多了点，脑袋聪明了一点。这点石成金的和尚不止善文，曾经的他还是武将一枚……
　　他到底如何做到这些年凡心不动，又为什么非要出家为僧？
　　然而每逢人提到武将，长心就会一阵恍惚……自然是这样的。遥想当年谁不是意气风发，谁没有弱冠年华。隐约间他脱俗的心竟又是恍惚不定——
　　这日，是他每年都会来京城外的乱葬岗的一天之一。
　　上元节要来，新春要来，生辰要来……数不清他来过多少次，只是路途早已认熟，即便眼盲，依然走得准确无误。
　　逐步来到坟边，雪积了好高。血泪透过蒙眼的白布一滴一滴打在雪地上……好久都不曾提起那两个陌生的名字了。
　　那人不知道他叫长心。
　　“长心”二字是某年老僧主赐他的法号，多年前那早已用不到的称呼随着漫长的故事飘忽而来，往事如梦，一幕幕在他早已封尘脱俗的心中上演，模糊的场景揪着回忆，伴起丝丝内在的绞痛……
　　毕竟是故人的生辰，他总要来看看那人的。
　　对外皆一笑了之。除老僧主外他不曾向任何人提起陈年往事，但防不住他时时想起……
　　忘不掉的终究忘不掉，独自一人时还是会心怀惆怅。

　　忆往昔，有位先祖姓杜，其父儿时赐“钏”一字为名：含剑含江山，好名。
　　也随其所愿，杜钏成长为了那个可夺天下的精兵军将。
　　曾是一个热血少年，弱冠参军，从小所向披靡，无所畏惧。自认为已经攀升极
　　高境界，甚至立誓未来要统一天下……
　　十六岁那年，杜钏遇到一人——
　　那人的发梢束的极为松懈，杜钏赤马奔腾无意撞掉了那人的发冠。
　　千不该万不该，杜钏回头看了那人一眼，道了一声轻薄的话语：“将军，披发挺飒，别束发了。”
　　那是战场救下他的敌人，那是第一个在众多清高气傲的兵将中唯一对他露出惊鸿一笑的敌将。姓薛名陌，雪寞血没。杀气十足，煞气凌人。两个字连在一起又不失君子之气。
　　“你没事吧？上我的马，快点。过一会儿乱箭一射你就真的麻烦了！”
　　“干什么？”
　　“带你离开。”
　　“你疯了还是我傻了？”
　　“快点快点，来日再谢我薛将军的救命之恩……”
　　算大将被俘么？不算，因为那人真的只是救下战场的杜钏，待战乱结束便放他归营了。
　　你我本陌路，只因一笑一语乱我心。
　　那个本身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英姿青年，各方面都是如此优秀。剑法了得，肉搏强横，有文有才，相貌堂堂。
　　那日沐浴冬阳，相逢战场，却在可怖的杀伐中彼此温柔相望许久——腥风不扰，血雨不浇，整个世界唯剩二人。
　　不知怎的，杜钏那张狭长的凤眼竟映得薛陌双颊微微泛红。杜钏盯着薛陌的浅眸良久，呆傻的，痴迷的……可能是鬼迷心窍，终是抓住薛陌伸出的手掌，纵身上了他的黑马。
　　那时起，杜钏彻底收敛了做武官的傲气与锋芒，有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那时起，他们结识深交。
　　然而刀兵无眼，一场大战杜钏被亲友暗算，大败而归。
　　家破人亡且卧床重伤难行，紧接着又一场瘟疫烧坏了杜钏的身子。那个傲骨凌霜的他从此便不可执剑杀伐战场。
　　对战获胜一方还有幸缴获杜钏本人，将杜钏俘虏为奴，仗着杜钏模样俊俏而处处羞辱。
　　叹曾经傲世天下的才子，如今却只能低眉顺眼看他人脸色。
　　两年下来，什么棱角都已经给杜钏磨平了。
　　薛陌听闻此事后没有停留，直接将其卖身契买回，悄悄把那个曾经的武将养在家中。
　　薛陌是他的知心，杜钏是他的怜友。原来风光无限之时是，现在倒地沉沦依然是。万物都在变，但人心未改。
　　心不变，大千世界皆不变。

作者有话说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