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看来刘大儿脖子附近的伤也是这样来的,他们是想把他分成块抢走吗?”董麦儿拉着娘躲在远处不禁怀疑。
      壮丁的事办得并不利落,刀的用处只有恐吓,他们或许只是为了压灭刘家人的情绪。董麦儿看到树羽也参与在混乱之中,抱住一个壮丁死活不撒手,很多人在其中发泄着对财主和自己贫困生活的不满,气焰反而高又旺,丝毫没有弱势方的怯懦,似乎赢得势在必得。
      他们退至一处面面相觑,悻悻地跑掉了,像偷吃后被打的狗一般,心虚地来,狼狈地走。受伤最重的还是只有刘大儿,刘大儿的娘哭嚎得更厉害了,刘叔把草席挪了挪,脱下自己的麻衫,盖住了刘大儿的伤口。
      后半段路程刘叔明显加快了步伐,顾不得大汗淋漓的各众人,很快便到了。
      官府朱红的大门仿佛并不欢迎乡亲们,门口侍卫拿着佩刀将其他人拦在门外,董麦儿和娘挤在角落里,聚精会神地听着宣判。
      一切就如同董麦儿想象中的一样,刘家夫妇到了堂中就扑通跪下,开始哭诉,县丞用不温不火的态度问询,带着和稀泥的态度,频频点头又摇头,他要保住民心,给刘家夫妇一个交代,又要顾及自己的威势,至于王财主那边,也最多是破些财罢了。
      县丞悠悠哉哉地宣告:“刘家夫妇丧子,本官甚是惋惜,鉴于刘大儿是自愿做工,王富仁并未鞭打、逼迫,且死因尚不明确,待本官传唤王富仁及其家中监工,派人查明刘大儿死因后再做论断。退堂!随着惊堂木的啪嗒,今日的案审就这么结束了。
      日头依然毒辣,公堂外的众人无不汗流浃背,听闻此结果,心中颇为不满。“赔偿认错!凭什么等传唤!今日就传王富仁过来!”“大热天的,再审几天刘大儿就烂了,就是在包庇!”侍卫不断推搡众人,令其散去。
      事情的转机似乎已经失去希望了,直到姚疯子的出现。
      姚疯子是镇上的寡妇,其夫婿在她怀胎七月时下水捕鱼,溺亡,一月后,姚疯子诞下一女,听说那女婴出生时便开口讲话,姚疯子大惊,将其活活闷死,扔到她夫婿溺死的那条河里,嘴里念叨着让他们父女相认,那女婴在河中飘了半月有余,竟不肿不烂,镇上人不敢再饮用河水,半月后女婴离奇消失,将近一年后河的周边才重见人迹。从此姚疯子便每日神神叨叨,说些命数轮回之果。
      姚疯子已年过五十,一袭红袍远看艳丽华贵,走到近前已褴褛不堪,面上遍是污浊,一双鞋两种样式,眼白似腥臭的水塘般灰浑,所到之处人群无不避及。
      她停在侍卫刀前抬手指向县丞:“王富仁就在堂中,今日需赔偿刘家夫妇一百两银钱整,如若不然王富仁之妻将死于飞鹰之口。”
      众人哗然,县丞恼怒:“大胆刁妇,还不给我轰走!”
      推搡中,姚疯子倒地,她抬头的一瞬间,与董麦儿的目光对接。董麦儿亲眼看到她的眼睛只在一瞬由浑沌变得清明透彻,黑色眼球像无底的深渊般深远,董麦儿瞬觉头晕目眩,好似站在悬崖峭壁,随后便觉得四周的嘈杂声越来越远,眼前的光亮也越来越少,像是在深海,像是在娘胎,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睁着眼睛。
      幻境......梦境......董麦儿睁眼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换了副面孔,身旁的男人温柔地摆弄自己的秀发,“麦儿,我们没有妥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开心。”“麦儿,你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不会关心我?”“我们能不能一起离开这里。”“我偏要打破这个规则!”“你不记得我了吗......”
      董麦儿再次醒来,已是家中的硬榻,她喘着气,回想刚才无比强烈真实的情绪,“这个人是谁?我怎么变样子了,我活了十几年,还没做过这么奇怪的梦。”她努力压制这种情绪,使自己镇定下来,转头看向娘,娘的眉毛舒展开了:“总算是醒了,我都怕你是中邪了,再不醒我怕是该请跳大神的给你勾魂去。”
      “怎么会呀,我就是太热了。”董麦儿觉得娘真是迷信。
      “对了,是树羽背你回来的,这么好的小伙子,是该好好谢谢人家,人家呀,一会就来看你,要不要喝水?”
      董麦儿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娘,我想再睡会。”随即闭上了眼睛。
      这次,却不再见到刚才的男人,董麦儿被灼热的气流吹醒,睁眼就是陈树羽的笑脸,“你醒啦。”
      “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好热。”
      “麦儿,你女儿家家的大热天的跑去凑什么热闹,晒晕了吧,来,我娘给你煮的豆蔻熟水,喝了能开胃解暑。”陈树羽端碗的手有些发僵。
      董麦儿抿了抿嘴唇,就要起身,陈树羽见状一只胳膊垫到董麦儿肩下,借力扶起了她。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才十六,你这样我像七八十岁的老婆婆一样。”董麦儿顺势坐起来,“看,我不是好好的。”
      陈树羽挠了挠头,“你先喝,麦儿,你娘都跟你说了吧,嘿嘿...其实,我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姑娘,虽然有时候说话有点奇怪,但我还是...还是...很想和你一起”。说着话的树羽脸逐渐涨红,声调也时高时低,额头都涔出了一层细汗,“我娘说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爹娘就给我在集市上开一个布料店面,我们一起打理。”树羽握住董麦儿肩膀的手掌不自觉地用力,说完后才慌忙松开。
      董麦儿心中万马奔腾,只在片刻就想到了无数情景:“我这就要嫁人了?眼前的这个人虽说与我情谊不浅,但我总觉得......我并没有想过太多未来,他却计划好了,将来我们一起开店铺,那么四婶子呢?四婶子会不会每日拉着我说家长里短?我们将来会不会有孩子?我爹娘和妹妹会不会因此欢喜?”董麦儿抬头看向眼前的这个少年,那是一双炙热的眼睛,唇纹因为紧张而时隐时现,落日的余辉洒在侧脸,董麦儿看到了一层细密发亮的绒毛,喉结微微颤动,臂膀像牛犊一样匀壮可爱。
      董麦儿痴了一瞬,她从未如此细致地看过树羽,或许,她也是喜欢树羽的。
      董麦儿还未答话,木门吱呦一声,开了,探进来一颗脑袋,“姐姐,你醒了,姐姐,娘做了烩豆腐,起来吃饭吧。”是妹妹董碧天,她滴溜溜的眼睛暴露了来屋子的真实目的。
      “好。”话音刚落,董碧天顺手就带上了门,只留下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跑得倒快......树羽,你不要着急,我们还有时间。”董麦儿强装镇定,带着怅然的语气回复。
      “那我想抱抱你,可以吗?”陈树羽令人迷醉的语调真挚得毫无疑问。
      “嗯......”董麦儿的脸红得像豆蔻熟水的碗沿,几乎说不出话来。
      两颗鲜活有力的心脏从未如此贴近过,各自的频率几乎要相互打断。
      城京
      登纾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那句奇怪的话,他在凛关城完成军机要务回城京的路上,遭遇世仇的追杀,骑马带队飞奔了两日才到芪和镇,又跑了两日才回到城京。
      回府给爹娘报平安的路上和部下打趣,“少主,你在芪和镇怎么不让弟兄们休息啊?跑两天啦,马都累了。你看,回城不还是要这么久吗?你在那条街上盯着人家姑娘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你认识呢,结果头也不回就跑了,叫兄弟们好一通猜!”
      登纾撇了撇嘴,望向街尽头繁华的灯笼,“我是想早些回城京,确保大家的安全,至于那个姑娘,大概是认错了。”登纾脸上并看不出情绪波动,他回忆起看到董麦儿的一瞬,心痛到几乎要疼出眼泪来,仿佛上一世欠了那姑娘一条命,他非常疑惑自己的心为什么感到了破碎的疼痛,理智控制他不能在大庭广众哭出来,离开时,他头都不敢回,人总是会快速避开让自己痛苦的情景的。
      “少主,你是不是看上人姑娘了,看上了就告诉兄弟们,兄弟们帮你撮合撮合!”
      “我登少将看上的女人,一定能亲自得到。”登纾愤愤地说。“况且我也没看上她,我们城中美若天仙的姑娘还不多得是!”
      “哈哈哈哈哈!少主啊,女人心,海底针,这种事啊要慢慢经历!”部下们忍俊不禁。
      “走!回府去!”
      “老爷!夫人!夫人!少主回来了!”登府老奴着急忙慌地跑进厅堂报信。
      “别急别急,大惊小怪的,少主又不是第一次出巡了。”夫人不紧不慢地回应。
      登纾看着登府的大门,还是像小时候那般气派,只是门口的石狮子好像变矮了,入府时,登纾注意到家中多了几名新奴仆。
      “娘,孩儿平安归来了!孩儿思念您做的狮子头了!”虽出巡只一月有余,登纾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个没出息的,才出去几天?今日先把功练了再休息!”登海桐是两朝老将,对登纾十分严厉,从小教其刻苦练功,未曾有一日怠惰,倒衬得出巡的日子轻松惬意。
      “好孩子,听你爹的话,娘给你备饭去!”
      登纾从鼻子用力哼出一口气,“从小便是这样。”而后眉眼中多了一丝凌厉,今日他偏不想做家里听话的孝顺儿子,“走!先去贺满楼痛快一晚!”说着顾不上登夫人的阻拦,快步登上马背,呼唤要好的部下,快马加鞭,扬尘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