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诏》沈思齐

3、战争

　　日落半垂，染红了半边天。军中将士赢了首战，士气大增，战鼓激昂的敲打着，每一锤都扣在了人们的心弦上。
　　这一战，他们是同韩打的，打胜了韩，他们距离一统九州便只有一步之遥了。可韩虽没有昭大，却也依旧是一个被百姓所称颂的朝代，韩王何故也是一个明主。
　　他们赢得小仗，是不可掉以轻心的。

　　“和韩的仗，我们败一次都不行”
　　晏平邑身披战甲，整个人被染上了金色，他是晏平川的弟弟，同时，也是此战的主帅。
　　论才智，他不输晏平川，可他却甘愿为哥哥开辟霸业，只求天下一统之后做一个闲散的王爷，逍遥人间。

　　“叔叔，此战，我们必胜”接话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少年郎同晏平邑一样，身穿战甲。
　　可战甲掩盖不了他那出挑的样貌，剑眉星目，眉眼深邃。
　　腰间所配细剑早已沾染了战场的鲜血，他是大昭军中的少年将军，是晏平川的长子，是大昭王的长子晏泓。
　　其字伯易，多居军旅，战功无数。

　　“自然，我们大昭，必胜”
　　晏平邑看着晏泓，看着这个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少年郎。
　　在晏平川诸子当中，只有晏泓是早早从军，晏泓今日的地位，没有依靠父亲，更没有依靠家世，是他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
　　这个少年将军经历过很多苦难，导致他有些不像是一个出身卓越的贵公子，可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又都是满满的世家贵族的矜贵。

　　“若是胜了，我们离那京都，便更近了一步”晏泓看惯了明枪暗箭，更见惯了军中生死，从他踏入军营从军的那一刻，生死对他来说便已然不再重要。
　　“京都，那九五之尊之上，是会姓晏的”晏平邑拍了拍他的肩，就像小时候晏平川拍着他的肩告诉自己他会保护自己一样，他拍着晏泓的肩，告诉少年他们一定会胜利。
　　晏泓很像他，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地图铺展开来，晏泓需要去完成属于自己的重任。
　　“率领你的亲兵，再带上几个骑兵，伏至幽谷关，我们随时准备进攻，你随时准备突袭，要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更要稳固我们现在的军心。”
　　“在幽谷关外，距离其最近的瑕山，上面有一个小型城池，那上面会有我们的弓箭手和步兵，以及一小部分骑兵，如果不敌就撤至瑕山，会有军中包抄”
　　……
　　“按照兵力，我们虽然不是很沾光，但是地势我们是占据优势的，运用地势，去创造属于你的军旅传奇吧。当然，你是昭王的长子，你需要以自身安全为首位，也必须以自身安全为首位。”

　　晏平邑目光从地图转到了晏泓身上，他的话是叮嘱，同时，也是命令。
　　“大昭王族，从不打败仗，晏泓宁愿战死，也不会逃窜”晏泓同他平视，语气平静的说道。
　　“很好，大昭王族，不能惧战，我们要守天下百姓，战死沙场，并不丢人”晏平邑抚了抚腰间的剑，他们晏家儿郎，就是要有血性。

　　*

　　晏泓带领他的亲兵和两百骑兵赶往了幽谷关，他们只有五百人，可是他们要完成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奇袭。
　　晏泓坐在马上，看着幽谷关的地形，做了最周密的部署。

　　“分为十队，一队五十人，分别埋伏在东西南北所分的八个方位，留下两个队作为替补，负责传达讯息”
　　“所有人都配有马匹，而且是上等马匹，我们要做的就是奇袭，靠着马匹和灌木，打敌人措手不及。”
　　“生死存亡，大昭百姓会记得你们，青史上，也会写有大家的名字，逃兵之人，按照军法处置”

　　“诸君安否？大昭将士，所背为百姓期许，此战，必胜”
　　晏泓看着自己的亲兵，看着那因军命分配过来的骑兵，洪生下了最后的指令。
　　“诸君安！我等必保将军安全，大昭无逃兵，此战，必胜！”诸位士兵回复他，声音洪亮而清脆，可是这场战争，注定是一场恶战。
　　他们注定会有人战死沙场，他们的家，再回可能就是旁人代替了。
　　他们有的人不过刚到十六，家中无妻，有的人家中妻儿翘盼，可他们此刻，只是大昭的士兵。

　　“天要变了”于吟看着满盘的棋子，黑白两棋看似势均力敌，可是输赢早就定下了。

　　“战况告捷，京都定王暗中相助，韩王大败，以及晏泓…下落不明…”晏平川看着前线加急的战报，看着满纸的文字，眼神却落在了最后的六个字上。
　　晏泓，下落不明，幽谷关五百人，无一人生还。
　　晏平川眸子里霎时蓄满了泪，啪嗒…泪滴落在了纸上，文字被渲染，指的背面透过泪水，隐约可以看到所写内容。

　　晏平川早已攀上银白的青丝被高高束起，此刻他不再是那尊位之上威严十足的王，他只是一个父亲。
　　“殿下…节哀…”早朝还未散朝，朝堂至上立满了追随他的大臣，文武各两方，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前奏言。

　　“朝事继续，诸位大人还有何要事要奏？”晏平川收起了悲痛的心，将信重新折好，看着下面的大臣，看着下面自己的儿子。
　　早在晏泓从军，他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晏泓会战死沙场，可是他从未想到这一天来的竟如何之快，快到要他一个快要暮年的人去送一个满头青丝的少年郎。

　　“臣吏部郎中沈荀斗胆之言，臣以为殿下当要下令搜寻，既不见尸体，又如何证明其就是战死沙场？纸墨之上只写了所带五百人战死，可是无人找到公子的尸体，那便证明公子还活着”
　　一名大臣出列，持笏躬身，声音落地，慷锵有力。

　　“所言甚是，抬起头来，告诉寡人，你官居何位？官属何位？”晏平川看着出列的这名少年，沉声询问。
　　“臣，位居正五品，吏部郎中沈荀，隶属吏部文选清吏司”沈荀抬头同晏平川对视，他的目光之中尽是坦然。
　　晏平川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和一个人很像，那个人正是在外胜仗将归的景沣。

　　晏平川赏了他，朝事如旧进行，下朝他命人查了沈荀，发现他是景沣的学生后，他的疑惑就解答了。
　　沈荀的官帽戴的很像景沣，又高又正，虽然只是一个五品官员，却能不卑不亢，不过二十出头却有了如此地位，日后怕是另一个景沣的存在了。
　　可他的身上有着一股景沣没有的凌厉感，也有着一股景沣平日里不外漏的傲。
　　“少年人，缺乏历练”他看着手中沈荀的资料，皱眉摇了摇头，低声轻喃。

　　在朝堂之上，有傲气并不是好事。景沣有傲气，可是他的傲是文人风骨，而不是自傲。
　　他可能是另一个景沣，也可能不是另一个景沣。
　　这股傲，会让他吃亏的，他会平步青云，可他的平步青云不在早年，而是在他的棱角被削平之后。

　　晏溯坐在马车之上，那微闭的眸子里是无人可以窥探的情绪，他半睁眸子，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弟弟，开口“你说，王兄会因此战死吗？”
　　是试探，同时也是询问。
　　“兄长心中怕是已经有了答案了吧”晏洄何其聪慧，他如何听不出他语气里那藏在角落里的试探，他的眸子同晏溯的墨眸对视，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晏溯没有应声，只听到晏洄又接了一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而后，晏溯便看到了晏洄甩了袖袍下了他的马车。
　　这好像是晏洄第一次如此，以往晏洄和晏溯的相处就如同世家的兄弟一般，虽然多是相敬，可却也带着兄弟真情。
　　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所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比其他兄弟要好一些，晏洄对他也更加亲近。
　　可晏洄作为幼子，是被所有哥哥宠着长大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的中间夹杂了权利，夹杂了人的欲望。
　　刚刚晏洄的那一句话是在点醒他，点醒两人是一母同胞，点醒晏溯是他的哥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晏溯低低的又念了一遍，嘴角闪过了一丝嗤笑。
　　这首诗是曹植所做，也是皇家之间，所有人都说皇家没有亲情，可是他的父王和他的叔叔却是真正的兄友弟恭。
　　那他和自己的弟弟为什么不可以和他的父王一样，两个人互相扶持呢？大概是因为晏洄的光芒过于耀眼了吧…
　　他的弟弟，是大昭有名的神童，而他，只是一个空有全能头衔的哥哥。

　　比起弟弟如星辰一般耀眼的他，就如同地上遍地可见的青草一般。
　　不是兄弟之间的翘楚，只是中庸，可他怀有仁心。

　　战捷之人尚未回京，昭王晏平川就发了一个旨意:册昭王五子晏浠为昭王世子，昭告大昭。
　　一切都是意料之内，可是他被封为世子，就不代表他坐得稳世子。所有的一切，都尚有可能，自有人会先出手想要解决晏浠，毕竟这个世子的位置，不止晏溯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