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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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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皇宫城内,一名男子背手而立,男子腰间垮剑,身形修长。
他望着眼前的湖,手指轻捻起一粒鱼食,撒入了湖内,鱼儿们争相浮出水面,强夺被他撒入的鱼食。
鱼很多,但他撒下的食只够一个鱼。
“水至清,一食诸鱼争,你说,谁才是胜利者”
一袭黑袍,他的眉锋利而不失润角,他的眸似湖水一般平静,没有波澜的掀起,就像是一片死湖一般,可是那双宁静的眸子下,有多少汹涌的情绪,是无人可知的。
他是昭王的第三子,是昭王诸子之中最显平庸的儿子,是贵妃所出长子,但他的心,从未甘居人下过。
他要成为,这天下的,九五之尊。
“淮顼,胜利者从来都不固定,鱼食最终到那个鱼的嘴里,没有人敢断定,所以我也没有资格去评定什么”
徐清文看着昔日的玩伴,他知道他从来都不甘平庸,他也知道他的野心。
若有闪失,那便是徐家的满门,可是他相信他,就如晏溯曾相信他那般,他愿意陪着他,君临天下。
晏溯,字淮顼,赐字之人非他的父亲,而是一个路途道者,那个道者还留了一句话
“若欲登之大殿,当敛才智之锋芒”
所以晏溯平平无奇,可他不可能真的平平无奇。
“辅顼,当年道人赠我二人一人一字,也赠了你我二人一人一句话,我希望,我们可以永远恪守本心”
晏溯转身,他那如星般的眸子里,装下了徐清文,也装下了大昭的天下。
“誓死”
徐清文抱拳拱手,他的目光坚定,他愿意,做晏溯的前驱,为两人年少的豪言,拼徐家而实现。
湖旁树上的青叶落了一叶,落入了湖的中央,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最沉稳的鱼儿争夺了鱼食,在其他鱼相互争夺的时候,他趁虚而入,借机吃到了那鱼食。
青叶落下,泛起了涟漪,窥过天镜,道者发现那斑驳的皇位前,是一条染满鲜血的路。
而坐上皇位的男子,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无人无辜,却又人人无辜。
文人风骨,道家所破,一人因苍生而负罪,一人为苍生而捐躯。
“父王,前线捷报”晏洄看完了信,看着那坐在尊位上的男子,目光似乎有疑问,话却没有问出口。
“你想问景沣吧”晏平川对上他的目光,那久居尊位所蓄养的威严,无声的早已浸染了他,五官挺立英俊,却也显得儒雅俊逸。
他是大昭的主人,是百姓所期许的救世主。
“倒是什么都瞒不过父王,儿臣不知道,父王为何会重用他,很明显,他的心不在晏家”晏洄坦然,他知晓景沣的才能,也知晓他的能力,但是乱世,要的就是忠臣。
“并不是只有忠了晏家的才算忠臣,他的心确实不在晏家,可是他的心在天下”
晏平川的两鬓早已染上了白,不论他再有能力,也终究只是人,是人就会有自己的贪念,会有自己所不能认知的。但景沣不一样,他有晏平川没有的东西。
“景沣,字衡安,世人仰慕他的才华,称他为衡安君”
“可他不是晏家的衡安君,他是天下的衡安君”
“比起满朝所期待的功名利禄,他期待的,留念的,可能是那大昭的青史,是被世人所滋念的史书”
晏平川望着窗外,望着拔地而起的高树,那个树,很像景沣。
比起世人会弯下的脊骨,景沣的背永远是挺立的,他的官帽永远戴的又高又正。
“儿臣知晓了,此秉忠之臣,当的上父王的期许”
晏洄躬身,他知道晏平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他也知道,晏平川最中意的世子其实是他。可他无心那天下尊位,他自认配不上父亲的期待。
为臣为子,晏平川对他的期待他都当不起。
“罢了,寡人知道你无心,可别人不知道,你的兄弟们,不是所有人都宽宏大量的”晏平川居高位多年,对于他儿子想的他如何不知道。
诸子皆成大才,这才是他最头疼的。
虽都是大才,但诸子所求不尽相同,有的人求得就是一个尊位,和其他儿子不同,晏洄虽志不在尊位,却心怀天下。
晏洄没有回应父亲,他不会去贬低自己的兄长们,对他来说,所有的皇兄都是他的哥哥。
是血溶于水的兄长,是同父的哥哥。
“你知道为何取国号为昭吗?”晏平川问了他一个他问过所有儿子的问题,他深沉的目光望着那躬身的幼子,似乎是在期待一个不一样的回答。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晏洄未直身,轻声的回答着自己的父亲,回答了属于他的见解。
“父王救黎民于水火,黎民成就父王的霸业,相辅相成,而昭寓意光明太阳,父王所求是大昭基业相传万世”
“可父王也知道,朝代更迭的道理。”
晏平川听着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的意外,他所求万世,可他更知道不可求万世。
“你的见解,不同余人,和你哥哥的回答很像,可你哥哥却力求万世,所有人都说他平庸,可他偏偏没有那么的平庸”
“你们兄弟都很优秀,却也各有所求”
晏洄一母同胞的兄长,是晏溯。
晏平川如何看不透他的藏拙,他是谋天下的人,又如何不知道他的所求。
“兄长们都很优秀”
晏洄直起了身子,眸光对上了父亲的眼神,他们父子之间,偶尔更像是知己。
他是晏平川的幼子,也是最懂晏平川在想什么的儿子。
晏平川是一个好君王,同时,也是一个好父亲。
他虽然喜爱晏洄,但是他对诸子赏罚都是一样,对于诸子都是倾心教导,所以有了五个儿子的成才,有了晏家五子各具风姿的传闻。
在所有儿子面前,他先是父,才是王。
景书恒于书房内,学习诸子百家,他手中的书从未放下过,他是景沣的长子,也是大昭相传的才子。
其字琰翊,温润如玉,才学人人所称赞,他父亲的光环从未笼罩过他,世人皆知他才华绝艳,七岁论诸家,八岁可同官人论政,是人人颂扬的相才。
“兄长~”景南枳推开书房门,声音带着撒娇就往着景书恒身上贴了过去。
尚在学习的景书恒见了自家妹妹,无奈将书放下,如玉雕琢的手指抚上了妹妹的青丝,眼中尽是宠溺。
“看你毛毛躁躁这般,如何像的大家闺秀”声音里带着些苛责,可更多的是对自家妹妹的无奈。
“难不成哥哥想要我像世家的千金大小姐?天天端庄给哥哥看吗?”景南枳抬头,眨巴了眼睫看着哥哥,眼里满是委屈。
“不必,我们枳枳,做自己就好”
虽然知道她是装出来的委屈,景书恒依旧给从怀中拿了一个小礼物递给了自家妹妹,一如以往景南枳哭闹时他递给她的蜜饯一样,这次景南枳依旧是接了小礼物就笑了。
她是京城的大家闺秀,可是在哥哥和父亲母亲面前,她是一个小孩,她是景家娇宠长大的宝贝。
她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和哥哥齐名的才女。
景书恒不喜欢旁人进他的书房,平日里更是无人能进,独独他的妹妹可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就进来,这是他宠惯长大的妹妹。
虽然所有人都宠爱她,可景南枳的学艺未曾因为宠爱就落下,反而被更加严苛的要求,而景南枳在学习的时候也会收敛起自己的小性子。
她是别人羡慕的景大小姐,她的一生却也都在努力。
“哥哥,你说爹爹会打胜仗吗?”
不同别家的兄弟众多,景沣只有原配正妻,膝下也只有一儿一女,所以他们的兄妹感情是好极的。
“爹爹会的,爹爹也会名垂青史,流芳百世”景书恒答得很认真,他眼中所流露的坚定和信任,是对父亲的敬仰。
景书恒和景沣不同,他不喜欢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但是他敬仰他的父亲,敬仰那个世人赞不绝口的衡安君。
景沣就像是一个标杆,是景书恒一生的追求。
他是父亲,也是景书恒眼中的榜样。
“哥哥和父亲一样,会名垂青史的,哥哥的才华绝对不会拘泥于世间的传言,在青史上,会有哥哥的一席之地的”
景南枳的表情也很认真,她知道哥哥的实力,也相信自己的哥哥。
她信景书恒出入朝堂的话,定可封侯拜相,位极人臣。
青史上,会有景家父子的存在,也会有晏溯晏洄的存在,我们的大昭王晏平川,注定为人主,也注定他与黎民百姓互相成就。
史书过于浅薄,记载不过尔尔,容纳不下他们起伏跌宕的一生,也容纳不下他们崎岖不平的经历。
后人只知道他们的丰功伟绩,史书只记载了他们的功过,可他们的一生,又如何是功过便可概括的。
冰冷的文字诠释不了他们的热情,更诠释不了他们未曾忘记的初心。
史书记载了他们的存在,更让世人知晓了他们,可史书终究只是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