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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章 “别哭了。 ...

  •   商檀家坐北朝南,地势很不错,她和萧听雨最爱在她房间的阳台眺望远方的落日,今天也是如此。

      二人搬来两张椅子坐下,商檀毕竟生着病有些畏寒,所以就往身上毫无形象地披了一张灰色的毛毯。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生病了?”萧听雨给她端来一杯热水,问道。

      她接过,低头啜了一口,吸了吸鼻子,说道:“不知道,可能是昨晚睡觉没盖好被子吧,或者就是最近外面的饭馆煮的菜太上火了。”

      萧听雨伸手探了一下她额前的温度,然后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家有温度计吗?”

      商檀嗤笑一声,嫌弃地说:“我还以为你摸得出来呢。放心,我刚刚量过了,已经降下去了,就是头还是有点昏,而且鼻子塞得好难受。”

      “给你。”萧听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在商檀怀里。

      “什么东西?”她从塑料袋里一件一件地掏出,一盒感冒冲剂,一盒退烧贴,一盒红糖姜茶,还有一包柠檬糖。

      看到萧听雨准备的这些东西,她心里一暖,感动之余又有些感慨。

      这样一栋漂亮的房子,却常年累月只有她一个人生活,冷冷清清,没有家的感觉,它的温度甚至低过她房间这一个面积不过几步的小阳台。

      “怎么还有红糖姜茶啊?买这个干嘛?”她问。

      “你烧糊涂了吗,最近你不是要来了嘛。”

      “我靠。不会吧,姨妈和发烧一起来,杀了我算了。”商檀说着,将鼻孔里的纸巾抽出来,又将另一张纸巾攥紧,塞入鼻孔。

      他们两又聊了一些闲言碎语,不外乎就是学校那些小事,老师讲课讲到哪里,又有谁上课闹了窘事,食堂二楼的菜色千年不变的难吃,诸如此类。

      萧听雨叹了口气,说道:“你还记得咱们班之前那个陈尧吗?”

      “陈尧?谁?”商檀低头思索,“哦,就那个小白脸啊,他终于敢向你告白了?”

      她一惊,脱口而出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之前他不是老喜欢在背后说人闲话嘛,后来班里的人都不喜欢他了,就你一个还跟他聊天。那时候我就看出他的眼神不对,我还在想他能不能在分班前跟你说清楚呢,没想到拖到了现在。”

      “高一他就在别人背后说坏话了吗?”萧听雨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中陈尧一向是个腼腆的男孩,只不过今天颠覆了她的想象。

      “怎么了?他跟你告白不成功偷偷说你坏话吗?”
      萧听雨摇头,将今天早上的前因后果原封不动跟她描述了一遍。

      “我还没这么生气过呢,他那么贬低易清,说得我真想揍他一顿。”提起早上的事情,萧听雨内心的怒火又被点燃。

      然而商檀倒没有多大的反应,毕竟她也不是很喜欢易清。

      “他爱说人闲话这毛病还真是一点都没改,有那副纯良的长相真是便宜他了。”她感慨道,然后喝下一口水,装作若无其事地一问:“易清今天也没来,你怎么没去看他?”

      “怎么酸溜溜的?”萧听雨凑到她面前,调侃着。

      商檀有些爱面子,尽管心里在意也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被她这样盯着也有些难为情。但萧听雨目光灼灼,她想避也避不了,只好望向她,道:“干嘛?就许你重色轻友,还不让人吃醋吗?”

      “我哪里重色轻友了,这不巴巴地跑你这边来了吗?”

      商檀嘁了一声,嘟囔说着:“谁知道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萧听雨伸手在她头上重重弹了一下脑瓜嘣,声音十分清脆。

      就听商檀吃痛地哀呼一声。

      “疼死我了,你干嘛啊,我可是病号。”

      “就是要打醒你,我就算再喜欢易清,也不会因为他把朋友抛在脑后的。虽然易清今天也没来上课,但明知最好的朋友生病还不来探望一心只想着喜欢的人。这样的人我可做不来。”

      萧听雨神色严肃,郑重其事地说。

      商檀看她神情这样认真严肃,也不再说些拈酸吃醋的话,乖乖向她服软,将此事揭过。

      时至黄昏,西边的夕阳染红了远处的山和低矮的楼房。夕阳仿佛有磁力一般,将周围所有云彩都吸引去,汇成红色,橙色的云海。

      为了能赶在天色变暗前回家,萧听雨只好作别。萧听雨坐在玄关口低头系鞋带,随口说:“诗霏知道我来看你让我问问你好些了嘛,其实我也应该带她一起过来看你的。”

      商檀冷哼一声,小声嘟囔了什么,萧听雨并没有听清。

      “搞定。”她系好鞋带,站起身来,又不忘继续问:“你真的不回我家吗?”

      “不了,你家好远,我头还是挺沉的,走不动了。”

      “要不我让我爸来接你?”萧听雨提议道。

      “不用了,别操心啦,等会睡一觉应该会好些的。而且晚上我姑姑会来这边照顾我的。”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别吃零食,别喝冷水,别蹬被子。”

      商檀无奈地点头笑着应道:“好好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妈呢。”

      “谁说不是呢,养一个跟自己一样大的女儿可是很辛苦很麻烦的。”萧听雨装模作样地将一只手放在商檀肩上,摇头叹气。

      说完后,她便迎着夕阳走向来时的公交站点。

      十一月,霜降已过,立冬将至,傍晚的天气凉意更重。萧听雨早已换上冬季校服,里面也再穿上了一件羊毛针织衫,此刻仍觉得有些冷。

      电线上三两只羽毛漆黑的乌鸦并排站着,它们的头不安分地转着,时而看看天空,时而又转过头盯着萧听雨看,嘴里啊一声停一声。

      忽然前面的街角缓慢地走过一个身影,挺拔刚毅,就是走路的时候有些跛脚。

      萧听雨觉得有些熟悉,追上去一瞧,前面的街巷只有几个小孩追来逐去地玩笑,那个人影倒已经不见了。

      想来可能是自己看错了,易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天色不早,她只好不再驻足寻找,转身回去了。

      一个墙角下,几个小孩绕在男孩的左右,嘴里含着硬糖,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小女孩开口问:“哥哥,你在躲那个姐姐吗?”

      易清头疼地看着这几个稚气未脱的小孩,正想绕过他们直接离去,但是小孩拉着他的裤子不让走。

      “哥哥,不给糖的话我会把那个姐姐叫回来的。”小孩将嘴里的硬糖嘎嘣一声咬碎,甜味在嘴里散开,笑起来的样子像只小狐狸,狡黠地眨眼睛。

      “没有,让开。”易清迈开腿,被抓住的裤子磨得他膝盖上的伤口有些疼痛,他皱眉,渐渐变得不耐烦。

      小女孩指着他手里的塑料袋,质问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哥哥不会骗我吧。”

      易清一声不吭,有些恼,一夜未睡加上奔走劳碌实在有些疲倦。萧听雨突然跨城区来这边已经是意料之外,如果再给他们把这个最烦人的家伙招来了,他可真别想有安宁的时候了。

      “走开,别挡路。”易清毕竟是个大人,要走这几个小孩怎么可能拦得住。

      这小孩倒是个机灵鬼,立马想转身去把萧听雨叫回来,哪知刚一转身就被一个脑瓜嘣弹回来。

      “小屁孩,怎么能这么任性呢,不用你叫,我自己过来了,看你还有没有糖吃。”

      易清听出了是谁的声音,想来也是逃不了,转过头看,就见比一群小孩更麻烦的家伙蹲下身,平时比别人更孩子气的人装作大人的模样教训他们。

      “哼!”小女孩是这个地方的混世魔王,见这里没有糖果可捞只好向他们吐舌头蹦蹦哒哒地离去。

      萧听雨拍拍手站起身,洋洋得意地朝易清看了一眼,仿佛在夸耀自己多么厉害,她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就看到易清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挡在她的身前。

      她一头雾水,随后就听见一声闷声还有石头落地的声音。

      是易清替她挡住了石头。

      他蓦地抓紧萧听雨的手腕,眉心发颤,神情有一些痛苦,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急切地问:“易清,你没事吧?”

      他放开手,别过脸,说:“没事。”

      萧听雨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往后看去,一个神色阴厉的小男孩抛掷石子的动作仍保持着不动。

      一群小孩也听到声音都回头望过来,一时哗然。

      “你在干什么!怎么能向人扔石头?”

      易清冷冰冰地开口,话语里带着压迫,他瞪着那个小男孩,脸色看起来十分阴沉不悦。这幅不近人情,冷酷孤傲的模样才是萧听雨认识的易清。实在看不出他刚才还能被一群小孩缠得无法脱身。

      那个砸石头的男孩站着没动,双手紧攥着,领头的女孩子跑过来往他头上狠狠地锤了一下,毫不留情地骂道:“你干什么呢,干嘛拿石头砸人,快去道歉!”

      “我不要,她刚才打你了。”他倔强地不肯低头。

      女孩又抡起拳头锤了一下,威胁道:“还不去吗?”

      “不去!”

      “真的不去?”小女孩拉起其他小孩的手,说:“那我以后不跟你玩了。”

      这下那小男孩才觉得慌了,走到萧听雨和易清面前,十分别扭地道歉,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看着这群令人头疼的小孩离去的背影,萧听雨转过头来。

      “易清,谢……”

      萧听雨道谢的话语还没说完,就注意到易清脸色苍白,额头不断地冒出冷汗。

      “你怎么了?是刚才那小孩砸得太大力了吗?”

      她赶紧过去扶住他,但是很快就被易清大力甩开了手。

      “我没事,滚开,你不知道自己多麻烦吗?”他有些晕眩,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疲累像洪水一般涌入脑海,背上未结痂的伤口却刺痛得让他不能完全失去神志。

      “得让她赶紧离开。”

      易清心想着,他知道女孩如果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肯定会再三纠缠,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

      而且,他内心深处并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软弱。

      如果她发现了自己也会有软弱的一面,她会怎么想?

      “我在想什么?她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易清惊觉,内心某种情感暗流涌动,不知名的感觉搅得他的心脏有些难受。

      他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被别人控制住情绪的无力感。

      正当他想进一步深究这种没由来的情感时,头晕得更加厉害,背部也有些温热。

      萧听雨看见易清的神色愈变愈差,心里也着急起来,当她注意到易清背部白色的校服一抹血色晕染开,她惊慌地上前扶住他,而此刻的易清也没什么力气再甩开她。

      “你背上怎么流血了?怎么会这样?是因为刚才那块石头吗?你还好吗?”她皱紧眉头,神情担忧,嘴里不住地问。

      易清本就头晕,经她这么连环炮地追问更觉得头痛,他体力不支,将头埋在她的肩膀,闷声说:“别说话,好吵,我还没死呢。”

      他的身子依靠在萧听雨身上,整个人烫得如同一个小火炉一样,呼出来的热气也是滚烫无比。

      “你发烧了?怎么这么烫?”萧听雨问,又注意到背后的血液可怕地弥漫开,这样恐怖的场景与记忆中的那间病房重合,她担心惊惧之下,鼻子一酸,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哽咽:“你昨晚到底去干什么了?是不是去打架受伤了?不然怎么会流这么多血?身体还这么烫。”

      她控制不住,话落,一颗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易清的脖子上,明明是微凉的眼泪,他却觉得快将他的皮肤烫伤。

      “这有什么好哭的?”他抬起头,用双手支撑着她的肩膀站定。

      他看到萧听雨咬紧下唇,皱眉盯着他,明明是斥责担心的眼神,她的眼睛却不住地落下眼泪。

      易清心里一颤,随着她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他一向平静的内心不知不觉也掀起了波澜。

      尽管,他还是不理解她为什么哭,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希望她流泪。

      “别哭了。”

      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出声安慰着,不再去想这样会不会让她有所误解,会不会让她对自己多一点妄想,会不会打破自己的原则。

      此刻的他,只是不想让她哭得这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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