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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极护帝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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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冲合上太极殿的殿门,兀得吸了口冷气,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面色一沉。强灌冷气迫使他冷静下来,多年来未动过怒的他破了例,尤其是苻文玉拒绝了他的意见之后。
攥白的手青筋暴起,再一松开时,手中落下几缕焦黄色的粉尘,一张易碎的“证物”就这样被他毁去。
许久没人许逆他的意思。
慕容冲终了又换上一幅笑,轻甩了下左手的袖袍,从袖袋中又滑出来一只小小的瓶子,落入他左手的手掌之中,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
迫不得已。
慕容冲轻轻闭上了眼,此时仅有冷风过耳,吹动发丝,他说的话真真假假,有些是事实,有些则是他为了让苻文玉相信他的话而不得不捏造出来的事实。
那张纸确实是从炉火中翻出来的,不过不是慕容冲翻出来的,而是竹青翻找出来送给慕容冲的,因为温囿之看不见信的内容,所以信纸上的文字都是经过加工凸凹不平的,他虽没见过这些东西,但仅凭触感便知纸上内容。
不知为何,他突然动了善心,想保苻文玉一命。冒着风雪等他传自己入殿用膳,再将手中偶然所得的子母盅的母虫下到苻文玉的菜中,子盅自然是要留给要动歪心思的人。
他不知道这么做对于苻文玉来说是否正确和合他心意,但对他自己来说,自己所做都不会错。
慕容冲握紧了瓷瓶,蓦地睁开眼,撑了伞向温囿之的住所走去。
……
“奴劝少皇子不要做无谓的挣扎。”那日竹青给慕容冲传纸条时说了这一句话,慕容冲当然知道她是何意,“少皇子”一词便暴露了两者的关系。
“当时少皇子交予奴的药,可还记得?”竹情见慕容冲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也不恼,继续说道:“奴收了药,可是没有奴的主人的旨意,奴也不敢擅作主张,所以奴请示了主人,得到了主人的点头应允。”
她所说的主人自然不会是温囿之。
“奴还是劝少皇子,少插手些事情,您斗不过主人的。他日主人若登基为帝,定会念及血亲之人。”
“滚,”慕容冲眼睛也不抬一下,“这里没有少皇子,大燕已经亡了。”
现在是大秦。
……
慕容冲猛地推开温囿之的住所的房门,竹青一见他便退了出去,诺大的房间只剩下坐着的温囿之和长身而立的慕容冲。
“久仰,慕容公子。”温囿之先开了口,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温某身体不便行礼,请慕容公子谅解。”他说完,用右手轻松准确地拿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慕容冲面前。
慕容冲看着温囿之眼上的黑色缎绸条带,怀疑了一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看不见,抿着唇,良久,见温囿之先饮了一口,才应道:“好。”就稳稳地端起茶盏,连盏带水直接朝温囿之的面门飞去。
破空之声极大,被温囿之一下闪开,他正想抽出腰间的剑,他还未动,按在剑柄上的手被慕容中一把扼住了手腕,捏住了他的经脉,右手软麻,便无力反抗。
茶盏碎了一地,碎片飞溅。
温囿之习武所练左右手皆可持剑,右手被扼,左手又想去抽剑,慕容冲便用左膝生生压到了剑柄上,压得温囿之的腿也动弹不得,另一只手也用同样方式扼住了他的手腕,举过温囿之的头顶,将右手捏住的手腕交到了自己的左力手上。
若有人看见的话,这个姿势真的是……
奇怪至极。
慕容冲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温囿之那病态白的肤色,黑色眼带和一抹红唇格外醒目,即使被弄得占了下风,如此狼狈,他仍笑着说:“慕容公子这是何意呢?”
慕容冲也笑了,回了一句:“我是何意你难道不知道?”
“温某愚钝,慕容公子不如直说.....”
温囿之话音还未落,手上筋骨一痛,慕容冲对他手腕施加的力度变大了几分,不由得让温囿之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温公子怎会愚钝?”慕容冲的语气放得很轻,软绵绵地,好像在说软话一样,但他的黑眸中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勾起红唇,手上力度又加了一分,道:“皇上那么喜欢温大人,定是认为温大人聪慧至极……温大人如此自贬,意在自谦?还是在说皇上用人不当呢?”
温囿之的半缕发丝从肩头滑至身后,垂软无力地贴着他的黑袍,他的背上和额上都渗出了丝丝冷汗他终于咬着牙,狠笑道:"温某是何意温某解释会有用?还不是全凭慕客公...."说话间被猛地灌了一口茶水,硬生生咽下了剩下的话,他自然是知道慕客冲在茶水中放了东西,他正要吐,嘴巴被人生生扼住,慕容冲的虎口便卡在了他的嘴上。
"想吐?"慕容冲低低地笑了起来,两只手同时发力,温囿之的身体又传来钻心的痛楚,手腕几乎被拧断,他猛地听到慕容冲俯身在他耳边说:“听话,咽下去。”
慕容冲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温囿之竟真的咽下去了,慕容冲浅笑着,松开了右手。
"你给我喝了什么?"温囿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他刚刚喝的东西味道与他平时所饮之茶没有任何出入,不会是毒药,但就面前这个少年来说,恐怕他给他唱下去的比毒药还可怕。
“没什么呀。”头顶传来慕容冲的几声浅笑,"不就是温公子泡的茶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温囿之终于冷了脸色,艳红的唇边挂了一丝讥讽,他看不见慕容冲的表情,但他能猜出来,是与年龄不匹的冷笑。
慕容冲到是点了点头,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大大方方承认道:"我是加了点东西进去."
他坦诚夷地又让温囿之有些不可思议。
慕容冲扬起下巴,直勾勾地看着温囿之的脖颈,伸出右手在温囿之脸上挑衅地轻拍了几下。
“你……”温囿之刚想破口大骂,慕容冲左手一使劲,便听到了温囿之腕骨轻微的碎响,话又咽到了肚子中。
“只要我在这里,”慕容冲的声音并不大,却是十分清晰的,“谁也别想动皇上。”
“什么桓狗、杀苻、反秦。”
慕容冲每说一个词,温囿之的脸色便沉一分,就像被窥破了秘密一般,狞声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你无权过问,"慕容冲轻笑,清逸的脸上多了几分光彩,"你只需知道,这些东西我知道。"
温囿之突然嗤笑一声,道了一句:"短命之徒。"他说得自然是历史上的那位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慕容冲,只有二十几年的阳寿。
"短命之徒?"慕容冲"哦"了一声,倒是不在意"若我现在杀了你,也是不是可以称你为短命之徒呢?"
温囿之终于闭上了嘴,不再与他说话。
"只要我活一天,皇上就不会死."慕容冲轻轻地说,"你大可放宽心。"
"那你若是死了呢?"温囿之问。
这会回轮到慕容冲沉默了,然后他轻笑起来,到最后朗声大笑,仿佛是听到了天地间最大的笑话一样,他的笑声又突然中止,靠近了温囿之的脸颊,笑道:"我不会死。"
"没人能让我死。"
"除非我自己想杀我自己。"
言罢,他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只小茶盏,松了温囿之的手腕和双腿,轻笑中又带了些不屑:“烦温大人费心关心我的生死,温大人先管好自己。”
"告辞。"
温囿之的经络未完全通开,刚想起身却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慕容冲此时已走出门外正准备关门,见他如此,又调笑道:“你到不必对我行此大礼,你——”
“毕竟你是——”
"皇上的狗。"
慕容冲见他抬手扳剑向自己掷来,手中茶盏飞出,与剑撞在一起,却没想温囿之虽手腕受损力度却奇大,竟无法改变创的轨迹,他只能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关上了门。
那柄剑就在门关上的瞬间卡到了门缝之中,剑尖几乎都挨到了慕容冲的鼻子。
但他脸上毫不变色,听到温囿之有屋内大声骂道:"慕容冲你个小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
无所谓,随便骂。
这点定力都没有,他就不是慕容冲了。
他转身整好衣裳,下了台阶,走进雪中。
雪一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