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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魄通古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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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69年,桓温北伐,燕帝铊令垂率五万军抗晋,且以虎牢以西为约,求于秦帝。秦帝允之两万步骑,桓温终因军粮不继撤军。垂遂后西奔秦帝以避祸,帝喜。冬,燕悔约,以“失辞”,帝派王猛率步骑三万伐燕,败燕于荥阳,洛阳失守,于公元370年初降秦。
四月,帝派王猛、杨安等率六万步骑伐燕,猛攻壶关,杨克晋阳,沿途皆降,燕人大惊。
十一月,猛东进,围邺城,帝率十万军于长安而来,会师邺城,遂破之。
燕王公以下及鲜卑四万余户迁往长安,前燕灭。
十一月,秋尽冬来,长安城内外一片金黄,街上一队人骑战马而至,车声阵阵,霎时间,人声鼎沸。
可殿内无声。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身边的小宦官立马将茶盏注满。
窗外宫墙,入了秋更是难掩萧瑟,草木凋零,秋风阵阵,与那日他醒来所贝邺城相差无几,只是没有那成山的死尸。
一想到这里,苻文玉就开始有些头痛。那一觉醒来,周围的景色变了样,没有柔软的羽被和光亮的卧房,没有宽大的办公桌的和电子设备,身上着单衣盖黄金绸被。
虽然天气冷 ,但有人在他的床塌附近燃了炉子,一切陌生的环境让他仿佛置身冰窖,呼吸一口都十分困难。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才做这种梦。
所以他挣扎下床,用短剑划破右手手掌,殷红的血流出,痛意让他更加清醒,让他清醒地知道这不是梦。等他恢复了一些理智之后,快速处理了伤口,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总不能因为伤口感染发炎再死一次吧?古代的水平不抵现代,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好好活着。
提及现代,不,是21世纪,为交毕业论文,他去了诸多考古现场,最后一次,便打听到了与他同名的苻坚的陵墓。误了航班,他便连夜开车前往,在高速上出了车祸。
苻坚,秦帝,却不是秦始皇所建立的大秦帝国,而是在三国两晋南北朝的那段混乱的时间线里,与东晋并存的北方的一个国家,国号秦,只称前秦。
苻坚,字文玉,又字永固,在史书的各种记载里,众人对这位十分具有传奇色彩的皇帝褒贬不一,有人说他励精图治、促进民族交融,也有人说他油盐不进固执己见。是个昏君。但又反观历史,苻坚在年轻时确实是一位好皇帝,自从王猛死后,取而代之的便是慕容垂,这个人就像布条一样蒙住了苻坚的双眼,而后导致淝水之战中百万秦军溃不成兵、草木皆兵。
拿“老糊涂”来解释他失败的原因也不为过,毕竟几千年历史中,也有和他一样“老糊涂”的皇帝。
比如李隆基。
非得把祸国之责推到杨玉环身上,这种事情又不是一个巴掌就能拍响的。
但苻坚也没好到哪里去,破邺城迁鲜卑后,他的后宫之中多出来两个人颇得宠幸,一位是前燕的清河公主,一位是她的弟弟慕容冲,史书中关于这个秦帝和慕容冲的故事有不少记载,他当时偶然翻过这段历史,虽然吃惊,但也只是当了个笑话,如今想来却令人心悸胆寒,痛不欲生。
苻文玉醒来的那个夜晚,正是他大破邺城准备凯旋的那个夜晚。他醒来下意识地看向了离他床塌不远的桌案上,一杯冷透的茶。
几天下来,他逐渐接受了他穿越的这一事实,但他是属于魂魄穿越,那么就证明,原来的苻坚已经死了。
那么是谁,敢杀苻坚?
他想到了那杯茶。
古代的茶并不同于现在泡茶的方式,而是煮茶,尤其是在这一时期,煮茶更为流行,古人将芝赫、大米、红枣等等诸多的东西煮在一起,口感十分奇怪,难以下咽。若是在茶水中下毒,便十分难发觉。
那就是身边的人下了手。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就难以打消掉,如今敌暗我明,与养虎为患有何区别?
起初没想这么多时,他壮着胆子想品一品正宗的古代茶,可刚入口他就想吐,不用照镜子,他知道他的面部表情有多精彩。
他默默地放下茶盏,数自顾自地泡了一壶茶。
他身旁所用宦官,皆习之。
就是效果欠佳。
苻文玉左手端起茶盏,茶盏中升起几缕热气,于是轻抿一口,吐出来一个字:“苦”,便又放下了茶盏。
他们难以把握茶叶的量。
但仅仅一个字就把一旁的小宦吓得一抖,扑身伏地:“皇上恕罪。”
这就是帝王权威,仅仅一个字便把人吓成这样。
但他毕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良民,对杀人之事无感,也不打算以吓唬小宦为乐,只能扯出一个笑:“朕并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你学习泡茶没多长时间,做不好也没关系,你下去吧,朕一个人呆一会。”
伏在他脚边的小宦露出一个惊异的表情,呆呆地,也不动弹,好像见了鬼一样。
怎么?他说错话了?还是他笑得不够好看吓到人家了?就非要讨一个罪名?
古人真奇怪。
苻文玉见他不动,最后一丝耐心被耗尽,沉声喝道:“非得朕请你你才走?还是非得降罪连座你九族你才高兴?还不快滚?”
小宦立马连滚带爬地起身,连说了好几个“是”终于关上了门。
这才对吗!这才像个君王。
小宦反而松了口气,躬身去找人学泡茶了。
苻文玉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只有他独处时,他才可以做一会自己,他可以高兴,他可以害怕,亦可以流泪。他的目光紧盯着门,深沉又绵长。
他那日醒来后顾不得多想,先率了几十人马回长安。他知道事实不可被改变,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去思考接下来的路是什么,怎么去走。
他能改变历史吗?他若作出一番搅动,历史之河是否会分出一支走向不同的方向?会不会以后不会有自己这个人?
一切未知。
他需要好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哪怕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他还有15年的准备时间,无论如何。
活下去。
苻文玉的大脑快速运转着,回忆着破燕后对诸将的奖赏,然后就是等待。
等待凯旋的人。
算着时间兴许已经入了城,苻文玉看着收回亮光的残阳,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许久禾写毛笔字,加之右手受伤,一时间写不出诏令评功论赏,好在他手边有几本苻坚所看的书,因受汉文化影响深,苻坚写得一手漂亮的行书,但也只能等手中的伤养好再开始重新练字。
苻文玉往塌后的枕上一靠,喊了福禄进门伺候,不一会,开门进来了一位和蔼讨喜的老宦。苻文玉见福禄作势要拜,老宦年龄也不小,便挥手免去了他的礼节。
“皇上寻奴才是有用到奴才的地方吗?”福禄见苻文玉茶盏中的茶一口未动,且已冷透,便想定是先前的小宦又放错了量,便一边收拾一边询问。
苻文玉轻轻“嗯”了一声,看着福禄忙前忙后地收拾,心中有一丝不适,一时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皇上”福禄轻轻唤了一遍声,“都收拾妥了。”
苻文玉轻轻抬起右手,他的手掌上缠着白色的布带,细嗅之下仍残存有淡谈的药香。他的胳膊搭在桌子上,右手悬空掌心朝上。
“今日提前换药吧,”苻文玉看着福禄一副”还没到换药的点”的表情,露出一丝倦怠,“朕想早些休息。”
福禄听罢赶紧手脚麻利地去取药换药,听苻文玉说话一顿,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不少。
看苻文玉看福禄收了尾,活动了一下手腕,轻轻地说:“传朕口喻。”
“是”福禄伏地。
“封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邺城,进爵清河郡侯,赐慕容评府内财务悉数。赐杨安爵博平县侯。封邓羌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安定太守,赐爵真定郡侯。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幽州刺史,镇蓟,赐爵襄城侯。”苻文玉只得依着记忆念出史书中的这段话,不敢轻易更改历史,他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是。”福禄起身“那王侯…”
“今日朕谁也不见,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