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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撮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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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父迂腐刻板,对宋纯束管束严苛。宋纯束随行出席宴会活动时,穿着打扮都是往规矩大方上靠,活泼娇俏不足,但是大方得体。
而王家嫡女王淑媛,性格开朗外放,衣着也喜好娇俏艳丽的。因而送来宋纯束这边应急的,也都是些明黄色、桃粉色、艳紫色等。
暗香打量着这些薄纱萦绕的衣裙,眼前一亮。看了半天,最终选了一个落落大方的明黄色。
应该最衬宋纯束肤白娇嫩了。
疏影在另一边帮着宋纯束快速梳洗,她心疼地看了一圈,叹了口气。姑娘身上都是泥污,可怜见的,当时一定好受一阵委屈。再掀起宋纯束的衣袖时,疏影忍不住“呀”了一声。
听到动静,暗香放下手中的新衣,噔噔噔便小跑过来,一眼就望见了宋纯束手上的大块淤青,霎时便红了眼:“姑娘……”
宋纯束低头看了一眼,估计是磕到路边石子了,旋即放下衣袖。她拉过两个丫头的手,轻轻拍了拍,有些好笑:“好啦,一点小伤而已,省省吧。”
转头望向被扔下的衣物,她将二人推过去,“还不快点把那衣服拿来,咱们换上好去前厅?母亲和王夫人该等急了。”
和赵小侯爷相处时,她总惦记着两人婚约,整个人都要拘谨羞涩些。但是平时,宋纯束是极善与人相处的。
疏影叹了口气,去拿衣服了。
暗香背过身,跺了跺脚,“我们好好护着的姑娘,在府中一十六年从未磕着绊着。怎么跟着赵小侯爷走了一趟,就摔得浑身烂泥,甚至青紫了呢!”
正抱怨着,疏影这会儿拿回了衣服要帮宋纯束换,暗香上前麻利地帮忙。
宋纯束想起冷漠疏离的赵小侯爷,觉得他过于高高在上了,举手投足之间,反像是长辈作态。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敲门声:
“宋姑娘,您换好了吗?”
咽下要说的话,宋纯束示意了一眼暗香。
暗香意会,收起愤愤,扬声带笑回道:“劳烦姐姐好等,我们这就来。”
说话间便走到了门口,开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宋纯束。宋纯束点点头,她便打开了门。宋纯束望向疏影,伸出手指抵住了它:“等下仔细你的小嘴。”
宋纯束带在身边的这两个丫头,暗香活泼嘴巧,疏影内敛手巧。
转日莲绕纤腰细,淡金薄缕轻纱绵。碧玉珠钗云鬓簪,白玉冰容惹垂怜。
自从王淑媛入宫之后,宋家姑娘便没再来过王府。远远瞧见着宋纯束穿着她为女儿亲自挑选的那套明黄衣裙走来,她不免有些恍惚。
小女儿家莲步轻挪,转眼行至宋夫人身边。宋纯束两边都问过好后,她糊涂应了。
眼上瞧见她坐下,心下想起了自己女儿来。她家闺女只比宋家闺女大一岁,两年前进宫后,母女二人仅见了不到三面。
不知道是因为母女终年不得随意相见,导致了她内心生出对母女情深这种情愫的嫉恨;还是因为女儿嫁入侯门后面目全非,造成了她对女子寻常欢喜的反感。
王夫人在女儿出嫁后,总喜欢给世家大族牵线搭桥,促成一桩桩“良缘”。呆望着宋家母女,王夫人心中生出不上台面的邪念。想到宋赵两家的权势地位,王夫人冷静了下,自是有了一番算计。
宋纯束摔跤的事情,早些时候暗香便来知会过了,只不过隐了赵小侯爷的部分。有些话当着大家的面不好说,宋母拍拍宋纯束的手,心疼得不行。
母女眼神交汇,一切温情自在不言中。
“转眼间纯束就这般大了,她与淑媛同在小院玩耍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王夫人怀念的话传来,宋纯束和宋母也是想起了那段时光。
王宋两家同为东京本土氏族,关系一直千丝万缕,同辈之间往来密切,幼子也大多由一个启蒙师傅教导。像宋纯束,就与王淑媛关系密切,王淑媛出嫁前两人经常来往。早些时候王宋两家还会亲上加亲,这几辈宋家子息单薄,姻亲结的就少了。
瞧见两人面露怀念,王夫人知道是时候了。
“赵小侯爷也是长成了兰芝少年,一派倜傥的英姿,倒是和纯束很是般配。”
宋纯束回忆了下明显青年模样的男子,敛下眸光,不辨神色。宋母瞧了自家女儿一眼,探究地望向王夫人,“皮相都是身外之物,不知他……”
王夫人了然放下茶盏:“他不但外貌惹人侧目,品行得体,礼节到位。外边儿虽然老是传一些谣言,但是赵小侯爷和我家二子是至交好友,他什么人品,我们倒是一清二楚。”
王夫人膝下一儿一女,二子排二,人称王二,和赵小侯爷情谊非常。
不过王夫人与赵小侯爷就没有交集了,也并不知道他为人究竟如何。世人都道他罔顾礼法,桀骜不驯,是一等的纨绔子弟。但是是如何又怎样?结亲的又不是她闺女儿子。
京中是有一些赵小侯爷的传言,但都不太真切。深宅大院的宋家小姐可能不会知道,宋母却是清楚的。
看到宋母若有所思,王夫人给她再卸心防。
“赵家不是东京本土氏族,到赵侯爷那会儿才举家迁移到东京。世袭的外姓侯爷考取了功名,还乔迁到都城,赵家真是风头无两。
现在赵家只有赵二爷和赵小侯爷,赵二爷是朝中中流砥柱,小侯爷自自在在一个清贵侯爷,未来宅院定也干干净净。”
言下之意就是赵家在东京根基浅,有钱有闲,并且没有公婆。宋家轻松拿捏住,而且纯束到了就能当家。
宋纯束神色轻怔,宋太爷晚年的时候辞官当起了清闲太傅,辅导太子和一些氏族子弟,那时他就很喜欢宋小侯爷。
宋太爷跟她提过侯爷夫妇琴瑟和鸣,与他父母一般恩爱,教养出的小侯爷,也十分像她。是什么时候,侯府就只剩小侯爷一人了?
王夫人还要再讲,宋纯束哪能忘记刚刚赵小侯爷冷淡的脸,不想再听,当下便扯了扯宋母的衣袖,更加低眉顺眼了。
宋母心中一喜,很快开口客套了一番,就要告辞。临要出门,这才拉住王夫人的手情真意切:
“夫人,我知道你心疼他是侯府遗孤,便多为他张罗了些。可是小侯爷清贵,瞧不上我们妇人张罗的斗茶会,竟连来都不来了。”
宋纯束一愣,没来?那她遇到的自称是侯爷府的人,是谁?
王夫人也是顿了下,没想到她是这么个说辞,“赵二爷是来了的,他现下当家,一切都是做得了主的……”
氏族大多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是古板的宋家。而位居人相的赵二爷都来了,这还不够宋家知足么?
宋母闻言瞪大眼睛,似是下意识冲动般狠狠用力抓了王夫人的手,王夫人吃痛,惊讶抬眼。
宋母仿佛回过神错愕地松了松,一边讲一边侧目瞧了宋纯束一眼,宋纯束移开视线。“赵二爷算是纯束长辈,和纯束同过一个走廊,倒是留下小辈跌到泥污里,自己一个人走了好远。这是想做主……”
什么?赵二爷推了纯束?王夫人心头一跳,赵家不想与宋家联姻,也不至于这么下三滥吧?
她不知道面对宋家,赵临渊已然自暴自弃。
她先不去想这是不是真的,忙打圆场:“这次都是我准备不周,害得你两家生了嫌隙。夫人,下次定要收下我的请帖,我定请到当事人,圆了你们这桩亲。”
宋母不置可否。
回到宋府,已近黄昏。宋纯束很容易猜到遇到的那位是谁--赵二爷。
不过不管是谁,她本来要向宋母说明退婚的事的,可不知道怎么话到嘴边就是开不了口了。压抑住心头苦闷,她带着两个丫头告退后,便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暗香推开院门,扬声喊过去:“姑娘回了!小扇和温水备一备,等下要入浴!”
还不待有人应,“咯吱”一声瓦声后,榴花后的屋顶上便飞扑过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暗香眼前一亮,蹲下身张手就要迎它:“狸奴!”
宋纯束瞧见狸奴,这才有了点少女的娇憨姿态,两颗略尖的虎牙显露出来,天真可怜,笑意蔓延:“狸奴~”
“喵~”
窜过来的狸猫蹭了蹭暗香,然后灵活地踱到宋纯束脚下,伸出前爪勾上了她的纱裙。“撕拉”一声,从王府带来的裙子就那么被狸猫锋利的爪子扯坏了。
有线勾在指甲里非常难受,狸猫又在地上磨蹭着。
“呀!狸奴!”后头拿着团扇的丫头看到这一幕,急急跑过来跑起了顽劣的狸猫。“手上又抓了什么?难受了吧!”她去检查狸猫的爪子,果然刮上了一个鸦色丝线。
后头的丫头们也依次迎了上来。
“姑娘,此去定是热着了吧?走,我们先去前厅,热水还要等一会儿。”丫头们七嘴八舌,手上小扇不停,宋纯束揉了揉太阳穴,“唔。”太吵了。
“呀!姑娘,你去的时候穿的是这件么?这件是新买的?”
“姑娘姑娘,怎么样啊?赵小侯爷长得俊不?性情如何?你嫁过去带上我们吗?”
这些丫头实在是哪里都好,除了一齐发问的时候过于聒噪了。宋纯束视线一转,望向沟渠里的山荷花,心里的担忧这才放下。
“山荷花看上去娇弱不堪风雨,此番雨打风吹过后,竟宛如初生。”
众人果然被她转移了话题,目光移过去,看到刚移过来的山荷花,午后一场雨过后,花瓣晶莹剔透,胶质透明,却傲然立于渠中,不掩风骨,纷纷点头。
“呼噜…呼噜……”
走近前厅,一只橘色小猫趴在窗后书桌睡得正香,那一连串无知无觉的鼾声接憧而至。丫头们的吵闹声依旧不绝,一阵风吹过,院中榴花扑簌坠落。
“喵!”狸奴也挣脱了丫头的手,“咯吱”又跳向屋檐。
宋纯束心神放松,舒服地眯起眼睛,忍不住弯起嘴角。何必要早早嫁人?人闲榴花落,就这样在家中安然到老,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婚事,也不算急,暂且就先搁置吧。
狸奴跳上房顶,三两步便爬到正厅窗户正上方的瓦片上。榴数攀上正对窗的瓦沿,长了厚厚一层枝叶红花,看不清后面到底有什么。
它钻进枝叶后,众人便看不见它在干嘛了。树后的狸猫弓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自然地依偎在了卧在房顶的人身旁,懒懒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