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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洛城境内。

      别墅外的稀疏竹林透过窗映出一片青绿,床上躺着一个孩子,正在昏昏沉睡。床对面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黑色的耳机挂在白皙的脖颈上。他穿着一身黑色便装,坐在窗下,画板斜倚,笔在手中轻轻描在画纸上,一片茂密的竹林。

      房间干净整洁,被子整齐的叠好,书架井井有条,整体以黑白灰调为主,床边的墙上挂着一把吉他,白色书桌上还点着一盏香薰,香味很淡,是姜楠河身上常有的味道。

      床上孩子的手指轻轻缩动了一下。

      “醒了?”姜楠河仍一笔一画的画着,这句话更像是他的随口一问。

      孩子睁开眼,环顾了下四周,不是窝囊的麻袋,也不是喧扰的大街,是一个不熟悉的地方。立刻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脚,眼里满是恐慌。

      “醒了就别乱动,躺好,”姜楠河放下画笔,把耳机从脖上取下来,起身坐到床边,“你身上多处有伤,伤口刚刚结痂,别又把蹭破了”

      他伸手将孩子抱在怀里,重新放在床的中央,再把被子盖好。小孩儿也不挣扎,就让他这么抱着。

      姜楠河掀起被子一角,露出孩子的腿,他把裤脚挽上去,拿着脚踝左右看着。

      孩子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姜楠河。

      “别说,这草药还挺好用啊。”他低头自言自语的说着,然后对孩子抬起头,“没事儿了,再有个十天半个月差不多就好了……小孩儿,你几岁?”

      小孩儿没说话,从被窝里抽出一只手,伸到姜楠河面前招呼两下,姜楠河也不知道他啥意思,伸了只手给他。

      小孩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掌心上一点一点描出了一个“7”的模样。

      “都七岁了啊?”姜楠河震惊,可能是太瘦了,很久没吃过饱饭,看起来却像一个五岁左右的幼儿,“你……还记得自己住哪吗?”

      门“笃笃”的被敲响了,:“殿下,姜祯殿下来访。”

      话音未落,门就被一脚踹开了:“哎羽涅,你就不用跟他说的。”姜祯边说边进屋,反手就把门带上了,“老弟,我出来了,想我了没?哈哈哈哈哈。”

      姜楠河语气略带点嫌弃:“咦,大哥,你好歹也是位殿下,怎么笑起来跟个二傻子似的,门踹坏了你给我赔哈……你怎么出来的?大伯把你放出来了?”

      “诶呀,我赔我赔,别那么说嘛,伤自尊。”姜祯往他这边走过来,“我都快被我爹逼死了,一天到晚把我锁在城里,今天我可是城管串通好久才逃出来的,怎么样?感不感动?”

      姜楠河一把推开他。

      “你这床上躺着谁呀?”姜祯看到了小孩儿,问姜楠河。

      姜楠河也不躲着,不慌不忙的把孩子的腿往被子了放。

      “你你你你你你,老弟,你把谁家孩子偷来了?”姜祯露出惊讶之色。

      “你盼我点好行不行?”姜楠河没好气的说,“从姜辛手里抢的。”

      “姜辛?”姜祯说,“你在他的地盘上抢人?……什么条件?”

      姜楠河不瞒着他:“他找我要走了佛心丹。”

      “你就这么给他了?”姜祯一条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

      姜楠河点了下头,

      “嘿呦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堂堂第一抠门王姜楠河姜少城主,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孩,把佛心丹给出去,这孩子什么来头?”姜祯语气略带调戏。

      姜祯有点震惊。讲真的,姜楠河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比姜楠河大五岁,小时候就天天和他混在一起玩,姜楠河的性格如何他最清楚,就属于那种“小气旮旯的要啥啥不给的死抠门型”,平时找他要颗糖都不给,必须有条件在先。可如今却为了一个小屁孩把一颗珍贵的佛心丹直接给了姜辛,他不禁有些傻眼了。

      “那你……打算把他怎么办?”姜祯问。

      这次姜楠河没有直接回答,定在那里愣了许久,像是略微斟酌了一番“还能咋办,趁着十一放假把他送到福利院去。”

      说完他就看着小孩,沉默了好长时间。

      *

      夜里,姜府祖庭上下都点起了灯火,姜楠河的别墅在城中心最繁华的地带,那一片的夜里几乎灯火透明。

      姜楠河换上了姜家的祖服。

      祖服上身,一袭白色长衫,红色罩袍,腰间挂着一枚纯白玉坠。羽涅知道少主换上祖服是要做什么,回到自己房中也换上了姜家上侍从兵服,然后从物导器里拿出姜家四大堂主独有的玉印,恭敬的递到姜楠河的面前。姜楠河抬手将它收入体内。在玉印的灵力催动下,姜楠河长发散下,束起了马尾,腰间玉坠摇摆,勾起了衣裳。

      十根赤红色的傀线缠在指尖,围绕着他四处摆动。姜楠河双手一抖,傀线消失在身侧。

      姜家祖修傀术,而这傀线,在现实中是引不出来的,法力也使不出来,便只能在牢里使用。可唯独在姜家祖庭与各脉的姜府里,只要手持玉印,便可自由使用。

      姜楠河一声不吭上到三楼,羽涅闭口默默跟在身后。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房间——那是一间密室。

      打开房门,屋里有一面镜子。那镜子足有两米高。姜楠河从手中释放出玉印,盖在那镜子上,顿时闪出耀眼光芒,光散之后,那镜中显出一道长廊,姜楠河默声走进去。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尽头是另一面镜子。道边上站着一名女子,手中提着一盏灯,见姜楠河来了,微微欠身,俯首行礼,抬起一手,示意姜楠河随她来。

      姜家每一位堂主的密室里都有一道这样的走廊,他通往姜氏祖庭。若想进入祖庭,就必须穿上祖服,执有玉印。

      姜浩天去世那年,玉印就存在密室的镜子后边,自楚燎原也走后,就由羽涅来保管,日后要服侍姜楠河坐上城主之位。虽说目前城中的一切事物由他来管理,但这“少城主”之名还是挂在姜楠河头上的。

      “裴音,爷爷睡了没?”姜楠河背手行进,望着尽头的那面镜子,问那女子。

      “族长近日劳累,已经歇下了,可需我向族长禀报?族长若是见到您来了,定然欢喜。”裴音应声道。

      姜楠河默声了一会儿:“不了,就别惊动爷爷了。”

      裴音轻点下头,不再作声。

      出了走廊,就是姜家祖庭的大门。守门的家仆见姜楠河来了,仰声道:“南安王到!”

      姜楠河只在老族长的寝室外长鞠了一躬,便绕过那个屋子,从偏路进了姜家祠堂。

      羽涅很知礼,望着姜楠河进了祠堂,就扶着腰间的配剑,停住了脚。裴音也提着灯,与他一起站在祠堂大门上两边。

      祠堂里点着上百根蜡烛,无处不是火光。姜楠河在正中间的软垫跪下,行了一个傀术老祖宗传下来的,最恭敬的大礼。

      “老祖宗,这么晚了还来叨扰您,实在是后辈的不是,后辈姜楠河给您赔礼了。”他双手并在额间,恭敬的给最中间的墓碑磕了个头。

      他长揖伏地数秒后,又转向了另一个墓碑前。这个墓碑坐落在从上往下数倒数第二排的最左边,上面刻着“姜氏第六十二代武堂堂主姜浩天之碑”。

      “爸,阿楠来看您了。”

      他再次伏身在地。

      “爸,阿楠现在挺好的,个儿也长高了,武功也更强了。哦,对!上次比武阿楠能打过大哥了。”姜楠河使劲儿吸了下鼻子,长出了一口气,“你也不用担心城中的一切事物。羽涅都管的很好。自从楚叔叔走后,就一直由羽涅管着,从来没出过乱子。”

      他突然扬声对外面的羽涅喊:“羽涅,你进来。”

      “殿下。”羽涅应声进来,跪在姜楠河右边的垫子上,也朝上一代武堂堂主的碑磕了下去。“城主。”

      起身后,他的眼神微微朝姜楠河那边偏了一丝,扫见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爸,羽涅这些年来一直在调查那日害您的是何人,但一直没有线索。”姜楠河仰起头,把拳头使劲儿握了握,“但直至昨日,阿楠听见了与您被害那日,您茶桌下那一样的铃声。”

      羽涅本不知在沉思什么,听了姜楠河的一番话瞬间瞪大了眼睛——

      七年前。

      十五岁的羽涅在出外务的途中听说府中出事了,连夜坐着汽车往洛城赶,可偏偏在高速上堵了车。那时已近凌晨两点,前头不知怎的出了场车祸,堵了几百米。

      羽涅坐在车上不停地挪动位置,再三催促司机能不能快点。府中就只有城主的第二侍卫“舒延”在服侍。楚燎原前一天就回家了,听说是家母病世,得个四五天才能回来。

      羽涅又想着小殿下,实在急了吼了一句:“你能不能快点!”

      司机让他这一嗓子吼得有些哆嗦:“羽、羽侍卫,这实在是走不动啊,这……”

      羽涅摔过车门就下车,撒开腿就朝前面飞奔。

      快点,再快点!他心里不停念着,终于是来不及躲闪,被前面一个敞开的车门扇倒在一边。

      羽涅心里骂了一句,扶着栏杆站起身,高速下是茫茫草原,他看见下面的草原上站着两两匹骏马,便扒这栏杆往下看,大概估了下高度,就抬腿纵身越下,在草地上滚了两圈,站起来牵了根缰绳就跨上马背,从草原上往洛城赶。

      可终究是来晚了一步,等他回来时,看见的只是已经闭气的城主,和持剑伏地的舒延。

      舒延的剑梢旁躺着一串银铃,羽涅捡起查看,他敢肯定,这定不是府中的东西。

      他开始满府找少城主,他怕这最后一个人也没了,那姜家这一脉的血脉也就断了。

      姜楠河躲在密室的一个大箱子里,羽涅进来时,突然从箱子里钻出来,抱着羽涅的脖子就开始大哭。那时候,羽涅早已是泪流满面,可在终于找到这最后一丝希望的关头,他憋住了哭声。

      “我要我爸,我要爸爸!呜~唔……”

      若不是自己那天出外务没能及时赶回来,那是断不可能只让舒延一人在家候着的,城主也不会被人害死了。

      羽涅憋住眼泪,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那清脆的一声清晰可听。

      他朝着姜浩天的碑狠狠磕了下去,不知磕了多少个,骨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声声入耳。零星几滴泪,落在了垫子上。

      “羽涅你起来。”姜楠河冷冷道。

      “……”

      “起来!”他喝声,右手的五根傀儡线瞬间甩出,把羽涅托了起来。

      “爸,阿楠走了,这一走恐怕这几个月就没时间了,等寒假爷爷大寿时,阿楠再来看您……”

      姜楠河关上祠堂的门,裴音和羽涅跟在身后,裴音掌灯,羽涅从灯光里看见了姜楠河已经湿红了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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