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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你这孩子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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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长得一幅英俊相貌,黑发被一条明黄色发带低低地束起一绺,一双灿金的眸子尤为显眼。身着宽松的黑色衣袍,腰间别着一把玄色佩刀。
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缓步走来,目光扫过张宇发,落在刚从眩晕中脱离的楚竹生身上。
“楚青溪。”男子的声音很平静。
楚竹生本来见他过来,精神大振,一双青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好像有数不清的话要说,但一听到这个称呼,霎时像被泼了一头冷水,瞳中的光芒灰暗下去。
青溪,是他的字。从眼前这个人口中说出来,就像在他们之间划开一道无形的墙壁。这个称呼,显得他们的关系如此疏离,曾经的恩情也好仇怨也罢,全都不再作数。
楚竹生抿了抿嘴,睫毛微颤,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能吐出一句话:“你果然没亲自上山找我。”
张宇发觉得气氛怪怪的,一点也不像故友重逢的样子,便客套一句:“庚所长,您与发小久别重逢,好好叙旧,我先走了啊。”
说完便揪了一辆过路出租车,飞也似地离开了。
楚竹生听完他的话,脸色更加难看:“…发小?你跟他说我们是发小?你发小把你从小养到大?”
“你的身份很敏感,我不方便扯太多关系。”庚涧淡淡地解释。
楚竹生是极好打发的人,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前的几分不爽就能全部抛在脑后。他的眸中又隐隐泛出光来,应了一声,跟着庚涧走进公寓里。
庚涧住的公寓很气派,从外观上看是洋式的,屋里的摆设却大多是古玩珍宝。装修很传统,雍容中不失古朴。除了生活必备的厨房卧室卫生间,还有书房和琴屋。
楚竹生刚从山里出来,脑中对外界的理解还都是几百年前的样子,现在来到这么奢华的府邸里,显得很不适应。局促地走了两步,又转头看看庚涧,庚涧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随意走动。
楚竹生放开点胆子,在屋子里转了转,把冰箱开了又关,赞不绝口,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新奇得不行。
转够了,他毫不拘谨地往桌边一坐,把怀里一直揣着的荷包放在饭桌上:“阿木,我特地给你带了竹叶团子。”
冷不防被叫乳名,庚涧一愣,感觉有些羞耻:“别叫我……”
“阿木。”楚竹生重复了一遍,笑得两眼弯弯如新月。
“别叫我阿木。”庚涧在桌边坐下,看见竹叶团子,习惯性地伸手,顿了顿,又缩了回来。不满地看向乐呵呵的楚竹生,暗示自己已经长大成人,那个称呼应该撇弃了。
楚竹生看出了他的心思,把团子往自己胸前一揽:“难道长大了就可以直呼父亲的名字么?不给你吃了。不吃白不吃,你不吃我吃。”说完就抓了一个团子咬住。
他好像还觉得眼前人是个小孩子,隔了几百年没见面,却一点也不生疏。
庚涧叹了口气,他果真分毫未变。没有稳重一点,反而更加孩子气了。
“是你说的,我们的关系一刀两断。”
楚竹生的动作僵住了,不快的回忆突然浮现在眼前。
是他,确实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那日的残阳如血。打斗后的他筋疲力尽,嘴角溢血,灵力尽失,瘫倒在屋角,无力地抬起空洞的青眸。眸中映出的那个男人,脸上还带着飞溅状的鲜血,居高临下看着他。眉目间的冷峻与绝情,把他的心都踏碎在寒冷的深渊。
是他亲口说的。
沙哑的,破碎的声音,掷地有声。
“从今以后,我不许你再踏入青暝山半步。我们的关系,也一刀两断。”
“庚涧。”
那时的称呼,不是阿木,也不是木敛。
是庚涧。
楚竹生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缓和下情绪:“多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经原谅你了。”
几百年的时光荏苒,总有办法把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淡化遗忘。楚竹生自己早就释怀了,他没想到这孩子还记得。
他只僵了一瞬间,就重新吃起了团子。庚涧的眼神有点复杂。
楚竹生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后默默把自己胸前的团子推了过去。
他就趴在桌子上看庚涧吃,背上的伞都没有卸掉,目光慈爱得和以前一模一样。父子俩坐在桌边,谁也没有说话。尽管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此刻这种和谐的氛围,却给楚竹生造成了一种,仍然身处曾经美好时光的错觉。
“好,那以后叫木敛吧。乳名确实不妥当了。”
“长大了嘛……”
他柔声说着,声音很轻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能听得清清楚楚。
庚涧吃着久违的竹叶团子,慢慢放松下来,感受着曾经最亲近之人带来的安心感。
木敛是他的字,自从进入现代社会,他就再也没用过自己的字。如今,熟悉又陌生的字眼被重新提起,真是有种别样的感觉。
楚竹生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团子吃完了,庚涧没事干,便也和他对着看。楚竹生突然“啊”了一声,话匣子就开了。
“你让我来干什么?扫地洗碗擦窗户?你这屋不是挺干净么——还是说,你终于知道孝敬老爹了?”
庚涧咳嗽了一声:“先不提这个。”
“……你现在什么阶段了?”
“大乘后期。”
楚竹生笑逐颜开:“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阿木真有出息!”
“都说了不要叫我…”庚涧皱皱眉头,突然见楚竹生不作声了,面色惨白,捂着心口伏在桌上,心中一紧:“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楚竹生气色渐渐缓和,喘了口气,“一点小毛病…你刚才说你大乘后期了?”
“是啊。”庚涧茫然回道。
楚竹生突然紧张起来:“你可有过什么人品劣迹?”
“没有。”
楚竹生松了口气,又开始唠家常:“你当上掌门了?”
“严格来说,是青竹派事务所所长,”见楚竹生不解地眯眼,庚涧解释道,“和以前的掌门是一样的。”
楚竹生又乐了,托着腮,眉目弯弯,只顾盯着庚涧看。看着看着,他好像从那俊郎的眉目中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不禁开口道:“…“好像啊。”
“像什么?”
“一个故人,”楚竹生垂眸浅笑,“很久没见到他了。”
听到他提起很久未见的故人,庚涧有些心虚。不过他也正好借此道出自己的目的:“现在可以说说请你下山的目的了。龙脉又要变动了,我需要关于这些的第一手资料,作为上次变动的亲历者,没人比你更清楚了,楚青溪,”他顿了顿,“你只要把你记得的所有以前的事,尽数告诉我就行,但是,不可隐瞒和虚构。”
“原来就只是这样啊,”楚竹生有些无语地趴在桌上,“那我先要在【现代】玩几天。”
“没事,你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