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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怒河大会(下) 到底谁与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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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雁!江流雁你在哪儿?!”
乔泊柳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这片西北密林中,接连惊飞了栖息在树杈间的飞鸟和洞穴里的蝙蝠。突然,一阵异响从乔泊柳身后的高灌木中传出,窸窸窣窣,忽动忽静。乔泊柳缓缓回头,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灌木,一边走一边询问:“江流雁,是你吗?”
“是你吗?”极其微弱的女孩哼咽从灌木丛中传出,回应着乔泊柳,听上去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乔泊柳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声源地跑去,岂料呼啦一下扒开一片大叶花之后,看到的却是一只正直勾勾盯着他的血眼阔耳三尾狐。乔泊柳后背一凉,双腿战栗,不自觉地念叨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三尾狐尖长的嘴巴张了张,乔泊柳分明看见,这恰似少女的声音居然是从三尾狐的喉咙里发出的!
我的天!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乔泊柳拔腿狂奔,岂料七八只更强壮的三尾狐跳下树枝,落在了他的去路上。这几只饥肠辘辘的三尾狐分工明确,引得乔泊柳掉入了包围圈,接着便是群咬分食的时刻了。一只最年长的三尾狐绕到乔泊柳背后,弓起前爪抓向他的肩膀并一口咬向他的脖子。乔泊柳怎么甩都甩不开这只三尾,颈部喷薄而出的鲜血气息更引得其他三尾狐兴奋得吱吱叫起来,纷纷扑向乔泊柳。
正当危难,一把泛着深蓝劲光的利剑穿刺进三尾狐头领,将它直接钉在了老树上,其他三尾狐见状纷纷逃窜,却被利剑肃猎之风刺杀殆尽,全军覆没。乔泊柳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跪倒在地,抬头看向来人,却见那位神采奕奕的小将军正高举剑鞘,利剑转了个弯,猛地插回鞘中。这天下,高阶的神兵利器都是有名字的,就和他们名扬天下的主人一样,须得享有荣光。譬如渺渺宗陈染云的佩剑叫做“无根”,再譬如霄云门娄知孝的黑金臂爪叫做“长诵”,小将军袁没的利剑则名“归墟”。“归墟”这把剑来头可真不小,据传是当年固真大将军袁瑾传给长子袁稹,袁稹死后又传给遗子袁没的。
“怎么是你这个庸人?救你真是脏了我的归墟剑。”袁没趾高气昂地瞥了一眼乔泊柳,又轻蔑地哼了一声,“练达,把归墟擦干净了再给我。”
说罢,袁没便故意当着乔泊柳的面将归墟剑丢给了跟在他身后的袁练达,然后昂首阔步地略过乔泊柳往密林更深处走去。乔泊柳从怀中掏出方年生之前赠予他的金创药,骂咧咧给自己进行简单的包扎。
突然,一声禽鸣从密林西北方向传出,这声音是逢生道豢养的大翅银喙鹰发出的!大翅银喙鹰神眼灼灼,可百里辨物,千里寻人,是逢生道的神兽灵宝。大翅银喙鹰如此吟啸长鸣,势必是追寻到了江流雁和鬼童子的下落!一时间,所有索士都穿越密林,急匆匆地奔向银喙鹰的方向。
果不其然,众人发现银喙鹰盘旋的下方是一块大石头,江流雁正搂着一个身着红色斗篷的小人躺在石头上,二人不知因何缘故竟然昏迷不醒。乔泊柳急吼吼地钻进人群,见索士们无动于衷索性自个儿爬上石头,岂料手刚搭上石头就被一股强大的气浪弹开,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这里被设了奇怪的禁制,莫要鲁莽。”逢生道专门饲养大翅银喙鹰的萧闻对滚到他脚下的乔泊柳好心提醒道,又顺手喂给了落在他身边的银喙鹰一块肉。
“你不早说……”乔泊柳小声嘟囔着,揉着屁股站起身。
“此地怎会出现禁制?如此,我先来试解试解。”怒河卫氏家主卫儒林拿起大刀对着禁制劈了几下,可真是刀光凛凛、气势破虹啊。众人齐刷刷地探头查看着禁制是否被破解,不成想受到攻击的禁制却被触发出一道迅猛劲波。众人迅速仰身躲过了攻击,除了傻杵在人群最后面还没反应过来的乔泊柳。
什么鬼东西!乔泊柳眼睁睁地看着劲波飞掠过众人头顶朝自己扫来。“咔”的一声击中了他的肚子,打苍蝇似的又“啪”的一声把他拍到了一堆草垛上。呈现一个“大”字的乔泊柳躺在草垛上动弹不得,眉毛鼻子都痛苦地挤到了一块儿,亮晶晶的狐狸眼愣是飚出两滴热泪。
卫儒林也灰溜溜地站到一旁,他这个地主在小辈面前丢脸,着实有些难堪。
蟠龙坛中几个身着素纹青灰长褂的弟子见卫儒林失败,紧随其后布天汉罗雀阵立于禁制外三角发起第二轮攻势。他们齐齐掐诀念咒,一缕缕金光从他们身上的玄黄布袋破势而出,不断汇集壮大的金光竟在一道瞬时闪电之后幻化成一条黄龙。黄龙盘在禁制上,嘴里喷出的烈焰灼烧着禁制外层。正当大家以为禁制即将被攻破之时,禁制外层却突然凸起一个将吸纳的焰火尽数喷回黄龙的嘴里。黄龙瞬间被击碎成一片片燃烧的纸片向人群洒落去,其中一片却引燃了乔泊柳身下的草垛。乔泊柳着急火燎地拍打着燃烧起来的衣角,从西边跑到东边,又从东边跑到西边,火却越烧越旺。他索性纵身一跃跳进了身侧的河道,可算是灭了这火。
“三七点活源充顶,二八处混沌盈底,九一方气积天元,呈三龙押鼎之势,这禁制倒更像是一个法阵。小生愿试试破阵之法。”一个身着一袭卷云纹金袍的大音台的后生看着禁制道。
说罢又往前踏了一步。只见他左掌生风往右手腕一推,十八颗手持念珠顷刻之间断线洒向禁制。眼见禁制瞬间被激发出劲波格挡,大音台后生立即变换手诀,念珠也转换了进攻方位。可几轮对阵下来,念珠虽攻破部分防守,整体还是被禁制牢牢挡在外面。不仅如此,乔泊柳好不容易才从河道里爬起来,嘴角刚翘起,又被一颗回弹的念珠打回了水中。
随后,忠义堂、不洁殿、侧山派、壁津梁氏、礼良孟礼中的佼佼者们先后上前试解,却都无功而返。
此时一个隐没在索士中的人看着禁制被不同功法和法器触发的运行规律,眼中一道光闪过,似是回忆起了什么,这个法阵很像……
“小将军,可用归墟一试。”袁练达提醒袁没道,“三分祭天光,七分斩地绝!”
袁没点点头,然后一种睥睨众生的眼神扫了眼愁眉深锁的众人,双指一甩,“归墟”唰地一声出窍,落到他手中。袁没持剑向虚空一斩,深蓝劲光竟然穿过禁制拦腰劈断了江流雁身下的大石头。袁没得意地笑着,众人惊呼连连。
卫儒林忙恭维道:“早闻固真将军府有件震世神兵!今日得幸一窥,果真是‘奸恶尽屠,浊世归墟’的宝剑啊!”
千机处头领傲升平接道:“小将军当真有其先祖,无有主固真大将军之遗风啊!”
“诶,你们有没有眼睛啊?”爬出水道的乔泊柳不禁出声打断了恶心的邱炎,“砍了石头又不是破了法阵,你们还夸个没完了。人不是照样进去不了。”
袁没冷哼道:“又是你这个庸人。卫儒林,你操持的怒河大会的门槛是不是太低了,什么人都可以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镇上的斗狗台子要搭过来了呢。”
卫儒林一脸窘迫:“这……”
娄知孝提醒道:“行啦,大家还是想想该如何破解法阵吧。”
此时,数缕清风过境,绵绵的河风掠过法阵和索士,没人注意到这不起眼的风穿越了林莽和山涧,来到五里地外的梧桐林中那棵最高的梧桐上。林叶交丛中,一个青色人影正倚在树枝上,斑驳的月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只见他惬然地闭着眼,手中把玩着四净折扇,略带醉意地听着耳畔的呢喃风语,恍若看台下的过路逍遥客。
“唱这一出亦真亦假,演这一幕请君入瓮,不愧是将至天枭境界的少年英才啊。这陈染云真真怀经天纬地之能,齐日月晖光啊。”方年生嘴角上扬。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怒河大会入口,方年生看见戴着帏帽的麦子顷正在求驻守入口的小索士放自己进去,她想进去找这么晚还没回去的江流雁。但孱弱的麦子顷不仅没能进去,反倒被春寒意冻得咳嗽不止。麦子顷只好怏怏地往回走,她没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男人正悄悄尾随着她。她是没注意到,可梧桐树上的方年生却目光如炬。谁?难道他是风语所言的跟在流雁和麦子顷小乌篷后的男人?方年生暗自思忖着,看来这趟怒河之行是精彩纷呈啊。
再看众索士这边,正当索士接连败退之际,变故终于出现。一个玄色身影终于跳了出来,他灵动地挥动手中的利剑,光影变幻间,居然很快击碎法阵的一个缺口。他纵身一跃落在巨石上,亮出象牙摄神标向流雁怀中的鬼童子刺去,谁知红斗篷里却是一堆棉花!
乍然间,江流雁睁开双眼,猛然抓住了玄衣人的手腕。玄衣人明显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中计,甩开江流雁想调头逃走却被一道墨色劲光击倒匍匐在地。陈染云从天而降,右手一挥,玄衣人翻了个面,容颜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面前。怎么是邱炎!
娄知孝:“法阵、鬼童子、滇滩邱氏的邱炎?少山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娄某都看不明白了。”
袁没语气中带些怒意:“是啊,陈染云,你打什么哑谜呢?”
陈染云眼神看向陈一烛,陈一烛会意,向陈染云作揖后看向众索士,道:“自远山镇婴尸案之后,少山人就带着鬼童子回到了渺渺宗,于千页阁查阅《夭川纪事》等典籍。虽对于鬼童子的摄灵邪术并无任何文卷记载,但少山人却结合典籍和六婴尸穿钉梧桐木的境遇重新反演出了这种邪术,这种邪术需四位蚩蛇境界之上的索士予以共同练法,方可完成。”
陈平舟又忙接道:“少山人将邪术化作法阵,又假以鬼童子和江流雁引诱有意者入阵。能破此阵者便是会摄灵邪术的人。”
夏家主继而问道:“这么说,他们和玉面皇是一伙的。”
袁没又问:“可是他们摄取孩童灵识来作何用?”
“不知。”陈染云看向面色铁青的邱炎,“邱炎,答。”
邱炎正想说什么,一只奇异的蠕虫从邱炎的香囊中悄悄钻了出来,又啃噬邱炎皮肤顺着一个血口钻进邱炎体内。很快,邱炎的皮肤瘪了下去,他惊恐地大喊着:
“是王……”
话音未落,邱炎就迅速干涸白化成丝状,变成一个扁圆的茧。
陈平舟冲着大茧叫道:“蛾渡!玉面皇的蛾渡!”
不多时,一只黑色的飞蛾从大茧中钻出,盘旋了一周后朝南方飞去。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孱弱的飞蛾,面面相觑。
陈平舟看着飞蛾问道:“它飞去哪里了?”
乔泊柳说:“他回家了。不管是什么人,死后,都会想回家的。”
傲升平问道:“观雾山人,你这移天换日之法实在妙招。可是真的鬼童子现所在何处呢?”
“既然已知派修或族修中出了与玉面皇沆瀣一气的鬼怪,我又岂会向天下广而告之鬼童子的所在。”陈染云淡淡一言道,“婴尸案,我会继续查下去。在我查访期间,若鬼童子出现任何差池,我陈染云愿一力承担罪责。”
陈染云率领着渺渺宗一行人离开此地,走到江流雁面前时,陈染云还特地给她行了个平礼以示感谢。江流雁也手忙脚落地回了个礼,又偷偷地回头看向陈染云离去的背影。不多时,其余宗派也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