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曦》番茄冰沙

2、陌生

　　周辰从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见到弟弟。
　　他心里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弟弟说，可是又总是身不由己。
　　转眼间，弟弟好像长大了不少，变得越来越陌生。
　　可明明他和母亲有联系，可是他却对母亲漠不关心，甚至没有一句安慰？
　　可明明周强和母亲之前那么相爱，明明离婚都是他的错，可是他又为什么害母亲害到这个地步？
　　可明明他在养父母那儿过的吃穿不愁、对他如同亲儿子般对待，但母亲和哥哥却身无分文？
　　他能成功升入普高、继续学习，而他的亲哥却因为学费负担不起而被迫退学…

　　周辰快要崩溃。
　　周星啊周星，你的这一手算盘打的真好啊。真是人小鬼大啊。
　　可是，终究是自己的亲弟弟。终究，他们是一家人。
　　说再多有什么用呢？他和周星是两路人。周星在这几年有养父母好好对待他，尽管不在大城市里生活，却每一天都过的充实美好。
　　而自己呢？饥饿、寒冷、疲惫……明明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高中生，却要因为自己的亲爸，毁了自己的前途，毁了自己的一生。
　　母亲，曾经在他的童年里，是那么美丽、那么温柔。岁月磨平了母亲的棱角，使她越来越年老，越来越体弱。
　　父亲，曾经在他的童年里，是那么高大、那么威武。可是梦境与现实不停编织，编织成一个目中无人、自高自大的陌生人。
　　曾经母亲和父亲，是被十里八乡称赞的模范夫妻。人人都夸他们，说他们恩恩爱爱、举案齐眉。小时候不懂什么是爱情，可是他也知道父母很相爱，感到面上有光。
　　五年前那个女人毁了一切。也不全是那个女人，还有一半是因为周强。
　　那个时候家里客厅墙上挂着一副字画，上写着“家和万事兴”，用画框裱了起来。那天晚上周强喝醉了，又开始家暴，硬生生把那幅字画的画框猛的摔在地上，玻璃破碎，打了满地尖锐的玻璃渣子。周星小小的身体浑身是血，周辰也好不到哪去；母亲更是遍体鳞伤。母亲忍着剧痛，把两个孩子送到医院上药，而自己只是简单地涂了点红花油，贴了几个创口贴。
　　周星走时才十岁，还很小。那个时候他还是喜欢当妈妈和哥哥的跟屁虫，知道父母要分开，哥哥要跟着妈妈走，哭的稀里哗啦。他本想着父亲新娶的那个女人也会像自己的亲妈一样，对他十分照顾，给他全部的爱。不过他后来发现，他想错了。父亲和那个女人生了个孩子，把他如同垃圾一般丢弃。他只好来到一个全新的家庭，有了全新的家人。但是幸好后面过得很幸福。
　　“你之后打算，去哪里？”周辰问。
　　“你问我是留在养父母那还是去亲妈那吗？”周星微微一笑，“养父母还能够养我一段时间。我现在对妈，还挺陌生的。但是她可以来看我。”
　　“……好。”

　　周辰心里五味杂陈。
　　无数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使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面对母亲，面对阿姨，面对弟弟……
　　他，又是谁？

　　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是阿姨发来的。阿姨在微信里说，她可以资助他上学。
　　周辰终于没绷住，哭了出来。
　　阿姨还说，虽然县城的教育质量不如城里，但是总比不上学好。
　　周辰泪流满面，眼泪大颗大颗滴在屏幕上，使屏幕都花了，眼睛都模糊了。
　　他缓缓打出一个“谢谢”，连忙发送了过去。
　　阿姨发来一个“不用谢”，另附一个笑脸表情。

　　“哥，你哭什么？”一旁的周星开口了。
　　“我能上学了。你知道吗，我能上学了！我能上高中！我有前途了！”周辰像疯了一样，不停叫着，笑着。
　　“啊，那恭喜你了。”周星递来一张纸巾，“擦擦眼泪吧。”
　　“擦什么眼泪！这是喜极而泣……”
　　周辰望向天空，大朵大朵的云飘浮在湛蓝的天空上，像一团团棉花糖。
　　“算了，还是擦掉眼泪吧，被别人看到不好。”周辰喃喃自语道，连忙用手擦干眼泪。

　　他想起之前那个，他在城市里就读的高中。
　　那所高中里，虽然算半个重点，但只有成绩好的学生才受老师待见，其余考的差一点的学生老师则是不管不顾。他因为成绩还算拔尖，所以老师还有点包庇他。但是其他同学都纷纷孤立他——原因有两点，一是单亲家庭，二是出身县城。但是看在老师的份上，也不敢干什么。于是，周辰在那所学校里没有一个朋友，每天只能过永远重复的两点一线，和无休止的内卷。
　　他在思考未来。他知道县城的教育资源并不好，老师不会像城里那样教得透彻，同学们也并非一个个都热爱学习。可是，上了总比不上好。

　　这个时候，远处走来一个人影。
　　这个人身姿挺拔，长得人高马大。虽然已是秋天，但他仍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卫衣。周辰隐约能看到他耳朵上戴着有线耳机，长长的线一直延伸到了牛仔裤口袋里。他的侧脸贴着一块创口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贴上的。总之，这个人很潇洒。
　　他走近了。
　　他额前的碎发梳成三七分，刘海下是一张俊逸得超乎常人的面容。尽管他这张脸给人的第一感觉没有太大触动，但是一定是越看越好看的那种类型：细细的眉毛下面一双深邃的眼睛，眼下是挺立的鼻梁和红润的薄唇，眼神里透出三分不羁。
　　那人开口：“星，这是你亲哥？”
　　周辰顿时就明白了，这是周星干哥。
　　“嗯。我亲哥，周辰。星辰的辰。跟你一样大。”
　　“知道了。”那人笑着，向周辰伸出手：“我叫沈昭，昭示的昭。你好啊。”
　　“你好。这些年小星在你家那边生活的还好吧？”周辰问。
　　“还好，还好。我爸妈一个是教师，一个开早餐店，收入还不错。”
　　“不错就好。”周辰放下心来。

　　阿姨又发来微信，说让周辰后天去县城三中报道，班级自动分班，分到了高二二班，老师是个姓李的男的，听说教书质量挺不错。
　　周辰不禁笑了起来，感觉心里像是填满了一样。
　　现在的日子，好多了。

　　“阿姨，麻烦你了。你发的我已经看到了，我知道了。”周辰发过去一串语音。
　　阿姨发来一串消息：小辰啊，你能上学就好，没事的。
　　“嗯嗯，好。待会再聊。”

　　“去吃饭吗？”周星问。“哥，我们再次相遇也是好事。现在还早，吃点早餐吧。你应该很久都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去我的早餐店？那里东西挺多，还便宜。”
　　“好吧。”周辰跟在沈昭后面。

　　沈氏早餐店开在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但是里面坐满了正在吃早餐的人。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菜单，把墙面给占满了。正在煮面的老板娘是沈昭的妈妈，她是一位勤劳的中年妇女，身材匀称，神采奕奕，烫着大波浪卷发，看上去还挺时髦。
　　“妈，给我一碗牛肉面，给星星一叠小笼包。”沈昭对老板娘说道，又转头看看周辰，“你呢？你要什么？”
　　周辰循声望去，“哦，我要一个包子，一碗清汤面就行了。要付钱吗？”
　　“不用不用，小伙子，我知道你是谁。”老板娘爽快道，“你们家还挺苦的吧…？”
　　“唉，没事没事，挨挨就好啦。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老板娘一气呵成的煮面、蒸包子和小笼包。那动作行云流水，令人目不暇接。水汽蒸腾，周辰的眼睛模糊了。
　　面的一阵阵香味飘来。
　　上次吃面，还是夏天，母亲做了碗清汤面。一把小面，两颗溏心蛋，几片小青菜，浇上汤底，令人回味无穷。
　　周辰最喜欢吃清汤面了，尤其是妈妈做的。他总能很快吃完。
　　如今再闻到清汤面的味道，却不在熟悉又温馨的家里，而是别处了。
　　妈妈也不再下厨，甚至连这些最基本的蔬菜都舍不得买。
　　……

　　老板笑吟吟的上菜。一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端在周辰面前，猪油的香味飘入鼻子。没有鸡蛋，只有几片青菜。
　　沈昭和周星坐在他对面。沈昭看样子很饿，一顿狼吞虎咽，没一会儿牛肉面已消灭大半。
　　他也很饿。
　　他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放入口中，味道的确不错，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他迅速吃完，不再饿了，十几个小时的饥饿被温暖冲散，感觉还挺好。但是总感觉少了点东西。
　　周星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吃小笼包啊。
　　周辰静静看着周星，想起了以前，周星吃小笼包的样子：有些幼稚，还有些滑稽可笑，但是更多的是可爱。兄弟俩有多少年没一起吃过早饭了？他也忘了。他甚至都忘了，以前那个可爱的周星，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那时候的周星和现在的周星，简直是天差地别。
　　或许，这就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作者还是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