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曦》番茄冰沙

1、绿皮火车

　　秋天，清晨六点。
　　火车上看的日出很美，很浪漫，四周是一片青山，和小小村落里的点点灯光。天边一片片云点缀着宁静的清晨。
　　昨天晚上九点半，周辰和母亲坐上了开往小县城的火车。火车开得很慢，挤满了人。周辰整整一夜没睡，因为他们一家穷得只能买站票，连硬座都买不到。
　　车厢里飘来泡面的香味。种种香味交织在一起，令人垂涎三尺。周辰又冷又饿，但也无能为力。他即衣着单薄，又没有钱买火车上的东西吃。最后的一个盼盼面包，他让给了母亲。
　　他的母亲名叫杨沐，二十年前，她从县城搬来三线城市，匆匆和他父亲结婚，匆匆生了两个孩子，又匆匆找了个工作补贴家用。生活很累，很苦。毕竟县城里的人要想在城里站稳脚跟，是很难的。幸好那段时间，父亲和母亲还是相爱的，家庭和睦幸福，生活美满极了。当然，只是那个时候。
　　五年前，也就是周辰十二岁那年。母亲亲自目睹父亲出轨，好景不长，他们俩尽管之前多么相爱，可还是离婚了。父亲走的时候还带了周辰的弟弟。弟弟叫周星，只比周辰小个两岁，现在已经没有联系了。
　　前不久，母亲工作的那个公司倒闭了。母亲没有多少积蓄，于是她带着周辰，带着点行李，带着很少很少的钱，买了两张绿皮火车站票，匆匆来到了阿姨所在的小县城，也是她的故乡。
　　这个点，大部分乘客都已经被阳光唤醒。而母亲却一个人站着睡着了。她看上去很疲惫，岁月已经冲淡了她原本的美貌，只留下无数的痕迹。

　　如果没有变故，我应该还在城里读着高二，明年就要高考。
　　我不可能去赶晚上的绿皮火车，不可能身无分文。
　　……
　　周辰这样想着。可是命运弄人，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火车一直开着。七点半到站，他七点就叫母亲醒来。
　　“小辰？你知道么，小时候我就喜欢看窗外的风景。”母亲笑着，眼角不知不觉爬上了鱼尾纹，眼球也是充血的。
　　“那个时候，这边还没有被怎么开发，完全就是一片乡下，一片郊区。我和你阿姨那个时候总是喜欢到山里去玩，玩到天黑才回来。唉，转眼间都四十几年过去了……”
　　“不过小辰，你上次来这还很小吧？听阿姨说，这边现在可和以前大不相同啊！我也想看看……”
　　周辰看见母亲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期待。
　　“妈，累了吧？靠着休息一下吧。”
　　“不累。哎呀，现在的日子倒是舒服多啦。”
　　她装作轻松，其实早已掩盖不住疲态。
　　“妈，不要这样强迫自己。”周辰摆摆手。
　　“反正快到啦。到时候我们可以到你阿姨家里舒舒服服睡一场大觉。”母亲苦笑道。
　　“好吧…”周辰无奈道。

　　火车开始减速了，越来越慢，阳光也越来越强烈，甚至有些刺眼，总之比晚上热了许多，尽管气温还是那样低。远处，县城的轮廓已经若隐若现。周辰想，到了阿姨那儿，至少不用过在火车上这样的日子了。在县城，妈妈至少还能找个工作，实在不行就找阿姨，她是做电商的，一年能赚不少。
　　一些乘客已经提起自己的行李，整顿行装准备下车。
　　“喂，姐啊？你们快到了吧？我在站门口广场等着你们！”阿姨打来电话，“你们这段时间累了吧，我请你们吃饭。”
　　“辛苦你啦，谢谢你，妹妹。我们马上到。”母亲难得笑了一场，看起来轻松不少。周辰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崭新的生活吧，不用过穷困潦倒的日子了。
　　“好了，小辰。”母亲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我们走吧。”
　　火车上开始播放到站信息，还是一如既往的机械女声。车厢门口挤了不少人，熙熙攘攘。
　　周辰和母亲一起把行李拿下来，放在地上。大大小小的行李堆放在一起，虽然也不算太多。

　　火车停了。母亲和周辰提着行李，走出了车厢。
　　“好久没回来了。几年啊。我也四十多岁了，不再年轻了……”母亲感慨万千地说道。
　　早上的空气很新鲜，带着一股泥土与青草混合的味道，向周辰扑来。
　　小县城的火车站很小很小，途经这的火车也很少，比起之前那个城市，这个简直是不值一提。
　　走出火车站，是一个很小的广场，四周是一些看上去就很老的居民楼，和几家小卖铺。
　　阿姨站在那里，满脸笑容。她快速跑过来，紧紧抱住了母亲。
　　“姐，终于见到你了。小辰，你长大了不少啊！”阿姨满面春风，“只不过我看不到小星长大的样子了。唉！有些可惜，但无所谓了。”
　　阿姨名叫杨沫，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比母亲小很多，在网上做电商，一年赚不少，在县城人们心中也很有地位。
　　“小星吗…哦，我弟。他啊……现在应该中考了吧？”周辰在脑子里飞速旋转一圈。
　　“把行李放下，回家吧。我开了车。”
　　三人走到了车前。车是白色的大众，看上去还挺新。周辰打开车门，掏出口袋里的耳机，插上耳机孔，坐上了车，开始听歌。母亲看上去非常高兴，一直同阿姨聊着天。

　　阿姨家。
　　打开门，阿姨的家里宽敞明亮，装修精美，很好看。周辰放下大包小包，来到了阿姨说的“他的房间”。
　　这是一个青春气息浓厚的房间，看来有好好的布置过。墙刷成了很淡的淡蓝色，周围放着一个原木书柜和一张书桌，书桌上还放着几个摆件，让人越看越喜欢。
　　周辰看着看着，发现一封信封，上面贴着一个贴纸。周辰好奇心作祟，连忙打开了信封。
　　上面是稚嫩的笔迹：

　　给我的哥哥，周辰：
　　我是阿星。小时候你总这么叫我。你知道现在几几年了么？现在是2015年的夏天，你10岁，我8岁，我会写不少字了！嘿嘿，我想你看到了这封信也一定会很开心的。以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呢？反正过了多少年我们都还是兄弟嘛！如果你已经长成大人了，那么就来听我说吧。
　　哥哥，这个时候阿姨请我们到县城来玩，我们坐了很久的火车呢。不过小县城也就这些玩的。哈哈，临走之前你说要去买根冰棍，我就写了这封信，拜托阿姨给我存着！
　　哥哥，祝你学习进步哦！
　　周星

　　周辰把信装进去，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他出门。周围环境还是老样子，他转了一会便觉得没有兴致，只是买了点串串吃。
　　那间串串铺子还在开门。他七年前就吃过这家串串，七年后他用微信里仅剩的五块钱买了十根尝尝。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没涨价，串串也还是童年的味道。串串店老板还是一样笑呵呵的，但是看起来却老了不少。
　　但是那家卖冰棍的小超市却倒闭了。他特意去看了一圈，墙上用红色喷漆写了“超市大清仓”几个字，门前的卷帘已经盖了厚厚的一层灰。他从脏兮兮的玻璃外面看超市内部，墙上面挂满了那个时候流行的明星海报，有很多已经破破烂烂，全都发黄了。

　　超市门口还有个男孩子。
　　看起来特别熟悉，却又很陌生。看上去十五六岁，高挑的个子，衣品还不错，牛仔衣内搭白衬衫。
　　“哥？”
　　男孩问。语调很冷。
　　“周星？你？”周辰平淡地开口。
　　“是我。你来县城干什么。”
　　周星插兜。
　　周辰不想和他透露家里破产的信息，勾唇笑道：“你这几年变化挺大啊，阿星。我看到你之前留的信了。微信给我，之后慢慢说。”
　　周星一语不发，给了周辰微信。
　　“嗯，变化是挺大。你也是啊。”
　　“咱爸还好吧？”周辰问。
　　他们父子俩理应不必关心，因为父亲背叛家庭，抛妻弃子。可是血浓于水…
　　“你说周强？他啊，他……”
　　周星面露难色。
　　“他，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什么？！他应该抚养你到你成年才对啊！你这不是…你才只是15岁呀！”
　　周辰震惊不已。
　　“是啊，我15岁，现在高一。”周星苦笑，“他在我初二那年和他老婆出国了啊，因为他和他老婆生了一个孩子，把我扔在这。
　　“他把我托付给了另一家当儿子。他们家还不错。我还有一个干哥。对了，你知道妈为什么会破产么？”
　　周辰听完，一脸不可置信。
　　“咱妈破产管他什么事？！你还知道咱妈破产的事？！”
　　“那当然。你以为我和妈没有联系？我只是和你没有联系……周强他老婆，背景强大，把咱妈上班公司搞破产了。
　　“所以，咱妈才会来这里，你们才能找到我哦。”
　　周星故作轻松地说完。
　　“弟弟…”
　　“不要难过了。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现在生活的地方。”
　　周辰看着已经长大的弟弟。他还是那样，稚气未脱，可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成熟稳重。那张圆圆的娃娃脸不知从何时变成了一个帅气的小伙子。
　　眉眼和自己十分相似，不过骨相已经冲破了皮相。他已经完全长开了，仪表堂堂，英俊潇洒。
　　五年后，兄弟俩再次相逢。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