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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一) 时宜深情忆 ...

  •   第二章
      时宜深情忆周生
      画莲情愫藏笔端
      “姑娘,宗主说府上来了贵客,让姑娘到厅前接见。”
      时宜未言,换上这两日阿娘让人做的青色衣裙,理好云鬓,戴上碧玉簪,看着镜前的自己,有些恍惚。
      “有时候,我倒真希望自己不是漼府的女儿。”她对丫鬟成喜苦笑道。“姑娘说什么呢?姑娘身份尊贵,是坞水房漼三娘的独女,也是漼氏一门唯一的女孩。日后,宗主定然会给姑娘找个好夫婿嫁了,这个夫婿也定然是刘氏皇族,或者西州周生...”
      西州周生...在这里如同被囚禁一般,不如在南辰王府里当小十一活的自在。更重要的是,西州的王府,有那个人——她想嫁的人。可是却万万不能。
      她知道阿娘这几日都在准备些什么。阿娘虽心疼时宜,推了不少求亲之人,但也想时宜从中择一好夫婿嫁了,给家门增光。阿娘不想逼迫时宜。
      唯独她阿舅,她忤逆不了。阿舅是坞水房的宗主,他若向哪位殿下请求赐婚,或者应下了哪门子亲事,时宜就真的推辞不了了。在漼府,除了四娘是南辰王亲自求赐婚娶的王妃之外,上一辈几乎没有人可以和两情相悦之人相守。而因为当时漼家权势正盛,南辰王府又是武将名门,坊间传闻,两人在一起得不到先皇支持,但南辰王又一意孤行,所以,结局就是南辰王退位给小南辰王周生辰,漼四娘舍弃漼姓,两人归隐南萧数年未回西州。“这在南萧也不失为一桩美谈”时宜心想。“倘若...”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她想嫁的人,或许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她在这里,更不可能知道她的心意,也绝无可能主动提亲。时宜的心,乱乱的。
      如今阿舅说,“有贵客要时宜接见”,时宜的心更是凉了一半。厅前专议正事,阿舅已经辞官便不可能是朝政之事,只可能是她的亲事。
      “姑娘,在想什么呢?宗主催你快快来。”
      她慢吞吞的进入客堂。一抬眼,她的心上人正手握茶杯,看她进来愣了一下,而后如同星子般的眼眸忽而亮了,心中喜悦都写在了脸上。
      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时宜,这位便是拥军七十万的小南辰王。”
      漼公介绍道。
      同样的话,不同的时间,地点,
      不同的说话之人。
      “时宜,这位便是拥军七十万的小南辰王。”
      那是她站在西州城墙之上,二师兄向她指出她未来的师父。
      眼前的周生辰,一身玄衣如泼墨画卷,丰神俊逸,用翩翩公子形容会多些轻浮。还是世人用于形容周生辰的话更为恰当。美人骨,世间罕见。小南辰王,是世上唯一一个骨相皮相兼有的人。
      她忍住一腔情意,脸上强装不悲不喜,向自己这几月朝思暮想的人行礼。
      “民女漼时宜,参见殿下。”
      “十一,参见师父。”
      “时宜,这便是你日后的夫君。”
      “时宜,这便是你未来的师父。”
      她强装镇定,却被周生辰毫不掩饰的灼灼目光搞得不知所措。
      阿舅看见两人拘谨的样子,笑道:天色已晚,时宜,送殿下回去吧。
      她方才松了口气。
      两人行至门外,时宜目送着周生辰离开。这次他,依旧没有回头。正像那一次次,她目送他离开王府,征战四方。她从来目送的都是他的背影,望眼欲穿,而心上之人却从未回头。
      “不回头,便是不盼归期,不见牵挂,这样,才能不畏生死,舍命沙场。”
      她理解他。她愿意永远跟在他身后,做他的小十一。如果说周生辰是西州的光,北陈的光,绚目而洒向众生,那她愿意成为一个逐光者,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做一个不起眼的小十一,就可以。他心中是百姓和北陈,她知道。
      而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同。他在行至中途时,稍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想回头看看,但又执着的转身。时宜却高兴了不少。她回到漼府,躺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睡,回忆如潮涌般袭来。
      ————————————————————
      初见周生辰,是在西州的城墙之上。
      那个时候,她年方十五。本来在漼府中过完生辰,那天晚上,时宜的阿娘突然将时宜叫醒。她懵懂的睁开双眼,似乎听见什么高氏要来了,要将李氏的人什么的。彼时她刚及笄,得了一个时宜的名字,本来高高兴兴的过生辰。她阿爹带着她,在大雪纷飞之时,坐上了马车,逃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村落。一连几天,他们在一个破旧的寺庙里过。时宜虽然年纪小,从小锦衣玉食,但是也没抱怨阿爹。她知道阿爹肯定有苦衷的,这苦衷,估计她也不懂,所以便没去问。那一天,时宜阿爹突然离开了,她夜里醒来,不见阿爹,又饿又着急,哭着就昏过去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她阿爹的家族李氏在皇后之争中站错了队,拥立戚氏,最终高氏的女儿当上了皇后,高家突然掌权,自然怨恨李氏。偏她一个远房亲戚在赈灾时贪小利,扣掉了百姓近一半的救命粮,先皇得知此事大怒,决定杀一儆百,而高氏的人又从旁陷害,于是李氏陷落,被高氏赶尽杀绝。后来戚氏拥立储君,得到漼氏支持,于是时宜回去时,改了漼姓才无人敢议论。
      而她醒来时,见到的就是她的大师姐,宏晓誉。晓誉大不了她几岁,看她醒来,高兴极了。“师妹,快去告诉师父,那女孩醒了。”“师父即将阅军呢。”
      晓誉道:“这里是南辰王府,我们都是小南辰王周生辰的弟子。”
      小南辰王?那个少年时便舍弃皇姓,驻守边关的小南辰王?她刚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了。
      “师父说了,若想有在王府住下来的理由,就跟我们一样认他作师父。”“以后,你就是我师妹了。”
      那个圆圆脸被晓誉唤作凤俏的,是她的四师姐。她还没答应认这个师父呢,凤俏就掰着手指头数道“十一,你是我们师父的第十一个徒弟,以后我们王府里又多了个小师妹。”
      拜师?书里说拜师得有六礼,还得有拜师礼才能叫师父师姐啊?时宜慌张起来了。
      “师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算了算了。先不管了,先告诉名字再说”
      “十一”时宜比划道。
      凤俏更加惊喜了。她顺手就拍拍旁边一将军打扮的男子道“她名字叫十一耶,好巧好巧。”
      她这个糯米团子似的小师妹,此刻却在想:这真是南辰王府?如此不讲礼节,师父不会责怪?
      “走,带你见师父”时宜比划着不去,可那凤俏拉着她就跑。“你肯定想见师父吧,师父名扬四海,有好多仰慕他的名门贵族想见他都没机会呢。”
      她跟着凤俏和刚才见到的二师兄上了城楼。刚才活蹦乱跳的凤俏,此刻,也突然严肃了起来。
      “这位,就是拥军七十万的小南辰王。”
      “十一,一会儿站到高台之上的,便是你未来的师父。”二师兄周天行道。
      她站在城墙上,眺望城下黑压压的兵马。
      长夜破晓,三军齐出。狼烟为景,黄沙袭天。
      他立于高台,俯瞰大军,素手一挥,七十万将士就已跪于身前。
      “士行为鉴,守节死义。”
      这是他对国家,对百姓的铮铮誓言。
      这才是真正的周生辰,家臣千人,拥军七十万的小南辰王。
      是色授魂与,心愉于侧。当时的她,并不懂得这些。只是紧紧扣住城墙青砖,心跳若擂。
      她回到王府,才看到周生辰早已在客堂等候。想起他的身份,时宜想行礼,却又不会说话,不知所措。
      “你是谁?昨夜为什么在青龙寺?”
      “青龙寺?对了,我之前住的寺庙便是青龙寺。青龙寺,阿爹……阿爹不要我了”想到这些,时宜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周生辰看见这个小哭包,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不想说?”时宜点点头。“凤俏,送她回房。”
      时宜回房,哭了一会,冷静下来,就开始思索是否应该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时宜虽不懂朝政,但毕竟从小饱读诗书,她阿爹的家族应该是犯了很大的事,告诉他们反而可能带来麻烦。而且如果告诉师父,师父可能会把自己送回漼府。听师姐的意思,师父最讨厌和名门贵族打交道,她怕师父讨厌她。这里虽然没有阿娘,但是比漼府自由,漼府虽说是她的故土,但说到底抛弃了她,她已不想回去,他们应该也不想让她回去。她喜欢王府,喜欢师姐师兄其乐融融的样子,喜欢家的感觉,喜欢……
      说了半天师父师父的,人家还没收你做徒弟呢。时宜心想。今天,我就准备好拜师礼。以后,我就有师父了,而且,还是一个很厉害的师父。
      第二天早晨,她手持拜师礼,一步步,走向师父,郑重地行稽首礼。中午,她拦住师父,行稽首礼。晚上,她拦住师父,行稽首礼。
      “必须晨一次昏一次,不能少一次?”
      她写道“不能,书上说了,晨昏定省不能少。”“忘掉这些。本王的王府里,只有军令如山。”
      她愣住。
      夜晚,时宜在藏书楼里看书,师父忽然出现。“这是给你的拜师礼。”是藏书楼的钥匙。时宜喜不自胜。“我过去常不在王府,这藏书楼的门常常锁着,你若喜欢,就送你了。”
      日月如梭,几个月堪堪过。那天,她在藏书楼的墙上誊写上林赋。“色授魂与,心愉于侧。”快写到这时,她突然眼前浮现师父的样子,乱了心弦。“忘了?”师父接过笔。
      “书上说,女以色授,男以魂与,情投意合,心愉于侧。”她比划道。师父不言,继续在墙上写着,心愉于侧。“待你学成时,再补上剩下的吧。”
      “要出兵了。”她有点失落。她也想去。可是师父说她年纪小,又不会说话。她只能委屈巴巴的看着他。“下次回来时,叫一声师父好不好?或者,叫一声周生辰也可以。”她点点头。
      “捷报。”她在他手心写。“好。从此以后,王军,只有捷报。”他说的话就像他的手心,温暖而让人安心。
      过几日果真出兵了。她看着平时在王府里大大咧咧的师兄师姐,还有平时为老不尊的军师,跟在师父后面,戎装飒爽,不曾回头。
      师父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常年在外。南辰王府,除了零星的几个侍卫,总像只有她一人。
      她常画荷。这荷,出淤泥而不染,如同她心中的师父,淡泊高洁。她将心中的情愫,凝诸笔端,化成荷的清净不染。久而久之,藏书楼中,放满了时宜画的荷花。
      岁岁复年年,春与秋代序。时宜,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喜欢梅月,因为周生辰,常常在冬夜回来,陪她过新年。她喜欢上房顶看雪,雪落长安里,看着西州城安居乐业的百姓,她心中万分踏实,就像见了师父一样。
      这次的仗,打的有些久。她常常对着藏书楼的那面墙,想着师父。他的眉眼,他的笑,他握着毛笔的手。她知道这样是离经叛道,但是,她只想把这份情愫,藏在心里,足够了。
      “师父——”她渐渐能发声。也许是心中又有了依赖,也许是日日辗转反侧的期待。师父虽有时言而无信,说好的归期,动不动就拖一两个月。但是,自从师父出兵后,送入西州的,只有捷报。他守边关,她等捷报。那绣满祥瑞云纹的捷报,被她反复端详,收藏妥当,堆在一个小盒子里。“我会以命相护。”她想。
      “殿下回来了!”
      师父回来了。她满心欢喜的跑到了军营。
      “怎么不说话?”周生辰回头。“十一,长大了。”时宜看着师父,忽然有种委屈想哭的感觉。又想到见了师父应该高兴,所以又憋了回去。周生辰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
      两个师姐偷偷将时宜叫出来。告诉她:师父受伤了。“受伤了?”她担心得眼泪又要掉下来。“十一别哭。今夜,师父就交给你照顾了。”时宜别提多高兴了。
      夜深,她拿着坐卧便进了帅帐,无人拦她。她在周生辰旁边,比划道“今日无论师父说什么,我都不走了。”周生辰倒是什么都没说,睡着了。看来他真的累了。她拿起书卷,静静地看着他,就觉得好满足。“师~父~”虽然有些不连贯,但是已经可以听清楚了。她双手托腮,看着周生辰安静的睡着。过了一会,她也睡着了,伏在师父的床榻边,安静地像是一只白色的小暹罗猫。
      等她醒来,师父已经离开了。她出去,看见了四师姐凤俏。“中州来了人,说是犒赏三军的,看样子是个藩王,师父去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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