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Oh My Love 爱是强烈、 ...
-
“其实我感觉我的行李里也没什么需要介绍的，都是些大家平常旅行时都会用到的东西……”
“诶，那我可以问颜老师一个问题吗？”
颜星潺是第一次录制这样的vlog，而且又清楚这个素材会被交到节目组的手里，最后说不定会出现在收看节目的观众眼前。
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她本就不是张扬的性格，日常的生活社交又比较简单，连最常用的ins平台上也就几千粉。
虽然演奏会的时候也会面对大几百的听众，但她知道那些人都是冲着她的音乐来的，她也毋需与众人分享私下的那个自己。
现在突然一下让她面对起码千万级别起跳的受众面，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转换心态。
但好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至少还有李汜云和Stephen两口子给她出主意。
三人先是试着让颜星潺自说自话拍了段。
但拍完后审阅时，他们就发现她的状态太紧绷了，舌头都捋不直。
第二次开拍前，三人就做了更多的准备工作。
他们商量着把vlog以朋友闲聊唠嗑的方式录制出来，甚至还制定了详细的流程。
比如，拍摄中要问哪些问题，镜头路径要怎么规划之类的。
由Stephen掌镜，李汜云和颜星潺则负责闲聊，既和平常颜星潺和李汜云插科打诨的相处方式没什么不同，又能满足节目组列出的录制需求。
果然，这样的模式极大程度上缓解了颜星潺内心的焦虑，慢慢进入状态后她也大抵能够将自己最日常的状态呈现在镜头前了。
颜星潺微微扬起下巴，掀起眼睑看了眼镜头：
“嗯？什么？”
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午后慵懒的阳光散进白色的纱质窗帘里一般。
“颜老师是怎么做到把放在行李箱里的物品分门别类放置，还能这么整齐的？像颜老师这么强迫症的旅行箱收纳我也是第一次见呢。”
李汜云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观众的角色提问。
“哈哈，熟能生巧嘛。”
颜星潺顺手将刚刚拿出来介绍过的记忆棉U型枕塞回了它本来放置的地方。
“说实话，最开始其实我也没有这么讲究的。但我有个前任，是个很臭屁的处女座。他那时候很忙，都没什么时间自己整理行李，但又老是有事需要世界各地到处飞。所以，每次他出发前我都会按他的喜好帮他整理下行李箱，久而久之，我也就慢慢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
感觉到嗓子里似乎有了自己控制不了的酸涩慢慢流入，颜星潺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掩饰可能已开始有些泛红的眼眶，伸手拉上了旅行箱里隔层的拉链。
“我看颜老师的箱子里还有个粉色的小熊诶。”
李汜云是知道内情的，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颜星潺情绪不对劲的地方。
一边有些懊悔自己刚才即兴的提问，一边又按照之前几人商量好的流程把话题转移回了设定好的问题。
“这个小熊是干嘛的？颜老师出去旅游怎么还带着它？”
果然，提到小熊颜星潺就迅速把情绪调整了过来，她拿起粉色的小熊在镜头前晃了晃。
“这个是定制的粉色泰迪熊。”
温软轻柔的声线在音频里缓缓流动了起来。
“我五岁那年，我爸妈送我的生日礼物就是一只粉色的泰迪熊，自此以后我的床伴就是各种各样粉色的泰迪熊了哈哈。”
果然，按照商量好的流程走，颜星潺的情绪就再没有出过差错。
她站起身来，指了指身后，镜头也识趣地离开了行李箱，朝向了她身后的卧室。
“你看，我床上也有一只粉色熊熊。”
颜星潺走到床前，伸手拍了拍半人高粉色泰迪熊的大脑袋。
“平常就是这个大家伙每天伴我入梦的，但它太大了。我要是带它走，箱子里就装不下其他行李了。所以我就退而求其次，带了只小号的出门。”
说着，她调皮地朝镜头眨了眨眼，神情灵动又活泼，和平常坐在管风琴前那个优雅端庄的演奏家相去甚远。
“那这边呢？”
镜头的边缘扫到了卧室里一个风格迥异的角落。
颜星潺再次带领镜头走近，每个踏足这间卧室的人都忽视不了的地方。
“这里是我的唱片角。”
随着镜头稳定地向右平移，七八个直顶天花板的书架里满满墩墩塞着的都是五颜六色的黑胶唱片。
书架的夹角中间还放着一只绯红色的沙发椅和一个放在木质桌几上的唱片机。
“这得有多少唱片啊……”
虽然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细细打量时李汜云都会暗自咋舌。
“这里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些不太常听的这边放不下了，我就都打包放在地下室的储物间里了。”
“颜老师平常也会听这些唱片咯？”
“Of course。”
颜星潺点点头，手指了指书架靠右的角落。
“这边都是古典乐和交响乐的唱片。我平常准备音乐会的时候都会一遍又一遍地听。”
她脸上的神情是沉浸在自己的热爱里时的狂热。
真挚，专注。
“我看这边还有流行乐的唱片。”
李汜云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指了指书架另一边的角落。
“Wow，你居然还有Oasis的《Be Here Now》！”
李汜云平常很少听华语歌，所以只能认出一些国外音乐人的作品。
“嗯哼，我爱惨了这张专辑里的《Stand by me》，没事儿的时候经常拿出来回味。”
因为考虑到“三周的乐队”这个旅行音综的受众群体主要是国内观众，李汜云又接着说道：
“那你的这些收藏里有华语唱片吗？”
“当然。”
颜星潺笑着点了点头，走到书架的中央夹角处，将手从一大片区域划过。
“这些都是我收藏的华语唱片。”
她如数家珍地报着幕：
“你看，周杰伦、陈奕迅、王菲、陶喆、陈绮贞早年的专辑我都有收藏。”
她若无其事地、又有些刻意地、跳过了一个名字，但她猜应该不会有人在意。
果然，李汜云就没听出来，只是在镜头外点了点头。
“那颜老师可不可以分享一张你最爱的唱片来给大家听听。”
颜星潺歪着脑袋思忖片刻，熟练地从手边的书架上抽出了一张唱片。
“这是John Lennon 1971年发行的专辑《Imagine》，里面有首歌叫《Oh My Love》，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李汜云在镜头外摇了摇头。
颜星潺也没感到意外，她笑了笑，利索地将那张纯白色的黑胶唱片从包装里抽了出来，放到唱片机上卡好。
按下播放键，唱片如同八音盒里的芭蕾舞者一般转动起来，悠扬而纯净的歌声渐次点亮了这个有些空旷的房间。
“Oh my love,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My eyes are wide open
Oh my lover,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My eyes can see”
最简单的配器，最纯澈的人声，最质朴的和弦。
约翰·列侬的声音仿佛天生就带着些让人着魔的基因，他在时光那头轻轻开了口，却在之后的无限岁月里被不同年代的人翻出来反复聆听。
不仅李汜云和Stephen这样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人沉醉其中，就连颜星潺这样听过无数次的人也还是没能抵抗得住。
“I see the wind
Oh, I see the trees
Everything is clear in my heart
I see the clouds
Oh, I see the sky
Everything is clear in our world”
歌声静静流淌。
就像坐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地里，天空是浅一号的克莱因蓝，大片大片奶白色的云朵挂在苍穹上，蓬松又柔软。
风轻轻吹拂，草地翻涌出海浪的形状。
你变成了一朵为微风折腰的蒲公英，长满尾羽的种子一粒一粒地被风温柔地卷起，随风飘扬，直至世界的尽头……
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这个世界悲伤又美好。
“这首歌总是让我想起我十几岁时爱的那个人。”
颜星潺娓娓道来的声音并不突兀，她的声线完美地融合在了这首歌里。
“和所有人一样，在我眼里，他就是这样纯粹、神秘、无与伦比。那是我生命里第一次体会到‘爱是强烈、克制却又具体的’。（注1）”
她的眸子里星光点点，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地轻轻颤动，声线却并不颤抖，脸上的神情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向往。
“我那个时候生了场大病，每分每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医院的窗外正下着雨，我勉强打起精神给他打了通电话。他没有多说什么，就只问了我一句想不想听歌，然后他就拿着一把吉他，静静地唱了这首歌。”
“I feel the sorrow
Oh, I feel dreams
Everything is clear in my heart”
“他唱完的那一瞬间，我就想立马拔下针头，买张机票飞去他的身边拥抱他。”
歌声已近尾声，回忆也即将至此剧终。
“我永远都记得那时的他，和那时的我的心情。不论在那之后我们是否还在一起。”
颜星潺垂下眼帘，蒲扇般的睫毛盖住了她眼中晃动不已的心绪。
“人可能很难找到一辈子都爱的人。但在人生的某些时刻，的确会产生用一辈子去爱那个人的念头。”
“I feel life
Oh, I feel love
Everything is clear in our world”
歌曲的尾声静静到来。
“这首歌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李汜云和Stephen却都没开口提醒，只是静静等待着颜星潺给自己的真情吐露做个体面的结尾。
“只要记住了那时义无反顾爱与被爱的感觉，自此以后不论再遇到什么我都不再会动摇。”
这个世界上最为赤诚炙热的浪漫我已经体会到了。
但我大概，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这样全情投入地爱上一个人了。
因为这样的体验，错过那个年纪就再也不会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Oh My Lo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