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管风琴 充满了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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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录完了卧室的部分就顺着楼梯下来到了颜星潺家的地下室，准备录制琴房的视频。
“这里是我家的琴房。”
颜星潺微笑着和镜头打了个招呼。
琴房是颜星潺家里最面积最大最宽敞的地方。
整个地下室几乎都划归给了琴房，只留了很小的一部分作为储物间来使用。
但即便这样，因为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整个琴房看起来仍稍显拥挤。
管这叫琴房还真是委屈它了，因为里面放置的大部分乐器都不能以“琴”相称。
其中最显眼的，无疑是颜星潺的主业——一架电子管风琴。
先不谈价格，这架管风琴单论体积就可以骄傲地对房间里的其他乐器叫嚣“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它有整整四排阶梯状的键盘，键盘两侧和中间的隔层部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音栓，琴的最下方则铺满了密密麻麻的一排脚踏板。
“这可……真是壮观啊。”
李汜云想了半天，只憋出来了一个“壮观”来形容。
颜星潺捂嘴笑了笑：
“那可不。这玩意儿是通电的，所以体积才能做到这么小。如果是教堂里用的那种靠音管来发音的原始管风琴，就得为这架琴造个房子出来才行。”
“……这岂不是，为了一碟醋才包了这盘饺子！”
在古典音乐方面没什么造诣的李汜云第一次听说这些知识，她有些夸张地咽了口口水。
“嗯哼～也可以这么说。”
颜星潺挑了挑眉，点点头。
“别看这个大家伙看起来笨重，其实它每斤重量的价格和牛肉差不多，我当初可是把自己攒的嫁妆都花光了才把它娶进门的。”
她如同抚摸自己伴侣般爱抚了一下身前的这架管风琴。
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李汜云暗自估摸了一下价钱便隐隐觉得有些肉疼了。
即使她是个富婆还是感觉这架琴未免也太贵了些。
这些钱要是能拿去做投资不知道要赚多少利息。
“它之所以被称为‘乐器之王’不仅仅是因为它体型庞大且建造成本高昂，其实管风琴还能通过改变音栓模拟出各种不同乐器的音色。既能弹奏宏大庄严的，又能表现精致灵巧的。”
李汜云的心理活动颜星潺是不清楚的，她继续尽责地为潜在观众们讲解着自己平日里最熟悉的领域。
可能是由于文化差异，国内学习管风琴的氛围不比欧美，大多数人都知道钢琴，却连管风琴是什么都不太清楚。
所以颜星潺也想借此机会拓展一下管风琴在国内的知名度，让更多国内的孩子能有机会接触到这样一种华丽又浪漫的乐器。
思及此处，她在做讲解时就格外卖力，也不管这些可有可无的片段会不会被保留在正片里，能讲清楚的地方就绝不含糊。
“比如说……？”
李汜云cue流程的DNA动了动，立马借坡下驴，提出问题。
颜星潺坐上管风琴的琴凳，一个干脆利落的抬腿转身就把自己放进了琴里。
“比如说按下这个‘Trompete’的音栓它就会发出小号的声音。”
颜星潺按亮一个位于键盘右侧的音栓，接着又按下了琴键。
果然，嘹亮的小号声回荡在整个琴房内。
“再比如说，这个‘Clarinet’音栓就是用来模仿单簧管音色的。”
紧接着，颜星潺换了个音栓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稍显浑厚的单簧管声音又在众人耳边响起。
“好……好厉害！”
李汜云激动地拍了拍手。
虽然之前就知道颜星潺是弹管风琴的，也去看过她的演奏会，但她其实对管风琴的演奏没什么概念，甚至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这真是个……”
李汜云思索半晌才交代出了自己的形容词。
“充满了人类想象力的乐器啊。”
“那当然，不然怎么能叫乐器之王呢？”
颜星潺回过头：
“要不要我现场给你们露一手？”
“好哇好哇！”
李汜云对于这件神秘又浪漫的乐器早就求知欲爆棚了，颜星潺一提出要弹琴她就立刻应声。
“那就……弹一首巴赫的G小调赋格（注1）吧。”
坐直身体，摆好乐谱，颜星潺指尖轻点，神秘又悠扬的音乐便从她的手下倾泻而出。
灵魂和身体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某种渺小到如同尘埃般的存在。
漆黑的空间里闪烁出一个个跳跃的音符，渐次亮起。
纷飞的乐符承载着作曲人不灭的灵魂，穿越时空的重重迷雾扑面而来。
巴洛克式精巧繁复的音阶上下翻飞，引领着听众一步步踏入神国的净土。
神秘、幽深、庄重，又带着无可比拟的肃穆与宏大。
直击心灵，让人脊背酥麻。
仿佛下一刻就有双翅膀要冲破肩胛骨上单薄的皮肉破土而出。
“我……”
听完之后的李汜云久久不能回神。
“我发现语言是苍白无力的，我根本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我刚才沉浸在音乐里的那种感受。”
“都是一样的，”
颜星潺微微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仿佛是在回忆些什么。
“巴赫的音乐只有用管风琴演奏时才是最原汁原味，最震撼的。我第一次现场听到管风琴演奏的时候也是你这幅表情。但我后来在教堂里听管风琴的时候，发现我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句来形容。”
“什么？”
李汜云好奇宝宝似的追问着。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在教堂里听见管风琴乐响起时，那一刻，我愿意相信上帝和天堂是存在的。”
“的确是这样……我刚才听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倏的，李汜云又惊呼起来。
“我想起来了！”
她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嚷嚷道：
“我是说这个音色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之前汉斯·季默给《星际穿越》写的配乐里是不是就有管风琴参与？”
“没错，《Cornfield Chase》里就有管风琴。因为只有管风琴才能呈现出那种无垠星海的浩瀚和孤寂……”
“哇哦！ So cool！但我猜，教堂肯定不会让琴师在信众们面前弹奏管风琴。”
李汜云笑得狡黠。
“因为我刚刚手忙脚乱的样子很狼狈是嘛？”
颜星潺早就料到了会有这出，咯咯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对啊，原来你知道啊！”
李汜云不太矜持地跟着大笑了起来。
“刚才你手脚并用的样子实在是……emmm，你别骂我，哈哈哈，实在是有点滑稽。”
“手脚并用是常态啦。”
颜星潺曲起双腿，如同小鹿般从管风琴里轻盈地跳了出来。
“你刚刚听到的那首曲子可是有足足四个声部呢，想要演奏这么多和声就得手脚并用。哎，你都不知道，我们学管风琴的人都觉得人类只能长两只手两只脚实在是太憋屈了，这配置满打满算也最多只能挑战四个声部，完全不够用。如果要是能像哪吒一样，三头六臂那种，那可就太好了。他那样的配置弹管风琴的时候肯定很轻松惬意，没有我们这么狼狈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艺术家究竟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李汜云又把目光放到了旁边一架只有两排键盘的琴上。
“这个是什么？难道也是管风琴吗？”
“不，那个是羽管键琴。”
颜星潺不紧不慢地介绍道：
“这可是个老古董了。”
“羽管键琴？那又是什么？”
李汜云表示，音乐文盲今天备受打击。
“你可以把它看作是钢琴的老祖宗，因为现代钢琴就是由羽管键琴经过改良后演化而来的。”
颜星潺撩起裙摆，在羽管键琴的琴凳前坐下。
“它的形制与现代的三角钢琴相似，但琴弦是用羽管拨奏而不是用琴槌敲击。所以，相对来说，它的音量比较单薄，对指触的力度变化反应很小，音响的强弱对也要差一些。用来表达情绪时就会稍显逊色。”
颜星潺随手一弹，欢快且精巧的音符从指尖迸发而出。
是巴赫A小调第二英国组曲BWV807的Prelude。
“我光这样干说你肯定感受不来。这样吧，一样的曲子我再用钢琴弹一遍，你仔细感受感受有什么不同。”
正说着，颜星潺便从羽管键琴的琴凳上离开，走到隔壁的钢琴琴凳上坐下。
同样的音符，同样的乐谱，同样的演奏者，李汜云却听出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真的好神奇啊……”
但李汜云的脸上却愁眉不展。
“可是我形容不出来……”
李汜云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语言的贫瘠与匮乏，她今天已经词穷了好几次了。
读书的时候语文没认真学限制了她今天的发挥。
“钢琴的音色天生就更理性克制；羽管键琴跟管风琴更像，骨子里自带着一股神秘与迷离的氛围……”
颜星潺笑了笑：
“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但我总觉得，钢琴就像直男，虽然一根筋不拐弯，但他爱不爱你，爱你多深多浅一眼就看得出来；管风琴和羽管键琴就像海王，虽然他的话听着句句都是甜言蜜语，但你根本不清楚他到底爱不爱你。”
“奇妙的比喻。”
李汜云挑了挑眉。
“但我觉得你一语中的。”
她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对着颜星潺竖起了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管风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