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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再见,寒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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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怎么可以没有脑子呢?
江寒蝉百思不得其解。
他将那颗会说话的人头解剖了,里里外外研究了无数遍,最后得出了一个十分肯定的答案——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这就个人头造型的罐子。
罐子打碎,流出殷红的液体,油漆的质感,粘稠能拉丝,有一种刺鼻的附着性很强的类似于硫化物的味道。
江寒蝉收集了一些保存,剩下的被他连同碎掉的部位一起点燃。
这是一种易燃物,火焰呈现出迷离的幻彩,因为不充分的燃烧产生了白烟。
烟雾围绕火焰着升腾而起,弥漫在他周身,却出乎意料的清新,甚至让他有那么一刻仿佛置身于晨昏雾霭之中,被若有似无的草木雨露撩拨了所有感官。
这味道让人上头,好像天灵盖被掀开了,被人浇了一桶风油精,江寒蝉伏趴在地,忍不住多吸了几口,吸着吸着就一发不可收拾,把刚刚收集的那点液体也倒出来一起点上。
很熟悉的感觉。
就像这颗人头的五官。
他应该在哪见过,但他记不起来了。
江寒蝉忽然一把揪住头发,闷哼了一声,太阳穴突突得跳,黑色的瞳仁被生理性的眼泪润湿,暂时失去了焦点。
踏马的……
这东西后劲怎么跟菌子中毒一样……
他呼吸急促起来,头重脚轻地站起身,眼前的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天花板与地板倾斜,像跷跷板似地左右来回晃,偌大的别墅转瞬化为了一艘在风雨中漂泊的海盗船,让他在甲板上颠来倒去地乱撞,难以保持平衡,最终摔在地上。
肢体磕碰,他吃痛地啊了一声,脑子获得了一秒的清醒,但也仅仅是一秒。
风与雨消失。
这个空间也不再立体,所有的物品与建筑均丢失了它们的棱角与表象,只剩下大小不一的色块,在让他睁不开眼的光里崩塌融化。
“沈暮……”
他艰难地呼唤自己的女朋友,希望对方能拯救一下此刻这个自讨苦吃的自己。
液态的色块交汇交缠,在他的视野里蠕动着拼接,自混沌还原万物,虚虚又实实。
一只黑色的像素猫咪倒悬着,在布满密密麻麻独眼的天花板上跳来跳去。
他瘫在地上,呆呆地望向二楼方向,望着铁艺栏杆后的某个赤着脚、头披迤地绿毯的小盆友,天使般的容颜偏偏面无表情的冷酷,黑不见光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就跟咒怨里的俊雄似的。
江寒蝉心头颤了颤。
不用怀疑,这肯定是幻觉,就如同身下长出无数挥舞的胳膊与大腿的地板一样抽象。
“我好像中毒了……”
他眼巴巴地望着二楼。
“怎么办……”
冷酷的小盆友不语,只跟他对视着,默默掏出了一个苹果,红通饱满,看着相当诱人。
“给我吃吗?”
当然不是。
因为下一秒,这个苹果就以一个标准的抛物线砸在了他的脸上,正中靶心地击中了他的鼻子。
骨碌碌,骨碌碌。
膝盖折下去的刹那,一阵惊天动地的酸疼刺穿鼻腔与天灵盖。
江寒蝉当场眼泪狂飙,嗷的一声地直起上半身,捂着鼻子哇哇哇地哭。
有人将他的手强行扯开。
“你哭什么?”
“……”
都用苹果砸他了,居然还问为什么!
他听到了沈暮的声音。
“没有苹果,没有砸。”
江寒蝉睁开泪眼,这次没有怨气小盆友了,只有因为水透镜效应而模糊扭动的沈暮本人。
她下巴一抬,指向墙边一颗猫眼石弹珠:“是你踩到它了。”
江寒蝉懵懵地望向那颗弹珠,卡顿了一瞬,移动视线转到楼下,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二楼栏杆旁,透过窗玻璃才知暗夜已降临。
沈暮拍了拍他的脸:“寒蝉?”
没应。
又拍了一下。
还是没应。
沈暮改捏他的腰,这下某人终于绷不住了。
江寒蝉一把握住她的手。
“沈暮,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沈暮表示不解,可他表情难见的严肃,目光牢牢地锁着她,让她不由安静下来。
“我不想对你撒谎。”
他字句铿锵,带着一种莫名的决绝。
“但我真的不叫寒蝉!”
“我知道啊。”
“啊???”
江寒蝉怔了怔,随即狂喜。
她知道,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猜测没错,她果然和他一样都是来自其他世界的难民!
沈暮摸了一把他被拍红的脸蛋,滑溜冰冷的触感让正顾自傻笑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笑靥如花:“你叫沈熠,沈暮的沈,熠熠生辉的熠,我一直都记得的,因为寒蝉只是你的一个外号啊。”
沈暮的沈,熠熠生辉的熠……
江寒蝉默了。
“你起的名字?”
“对啊。”
“……”
他一把捂住眼,哀嚎着往后一躺,搞半天,原来两个人是在跨服聊天……
沈暮坐到他身边,低头看他:“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没有。”江寒蝉回应很快:“沈熠很好,我只是不喜欢寒蝉而已。”他露出自己的双眼,与她四目相对,像条委屈大狗狗:“……沈暮也不要喜欢他,他一点都不好。”
沈暮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
“听你的。”
从今以后,无论过去、现在、将来,寒蝉都不复存在,只有沈熠一个。
沈熠嘴角勾了勾,胳膊一下圈住对方的腰,试图将对方往自己身上勾,但没勾动。
他愣了一下,用了点力,但他女朋友还是跪坐在他身边,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他咻地直起身,困惑地往对方犹如生根的膝盖上瞅。
“沈熠。”
“什么?”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沈熠抬头。
“什么游戏?”
沈暮微微一笑,然后反圈住他的腰,轻轻松松地将他拖进了卧室。
……
一个小时后。
“石头剪刀布!”
沈暮趴在床上,一手托腮,一手将属于自己阵营的红色猫眼石弹珠放入对方绿色的格子里,彻底占领了对方仅剩的一角。
沈熠抓乱额发,斜倚在床边,无奈地笑。
“玩不过你,我认输,说吧,你想怎么惩罚我……”
沈暮在床上滚了圈,拍了拍身侧:“今晚和我睡。”
这居然是惩罚?求之不得好吧!刚好时间也差不多了……
沈熠将棋盘移走,翻身上床,衣服还没脱呢,沈暮就把他的手拽了过去。
“沈暮?”他看着对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手铐,满头雾水:“你要做什么?”
沈暮将他的双手拷在床头,然后从床底下摸了一根鞭子出来,顺手甩了几下,鞭尾在空气中炸出几声音爆。
“惩罚你。”
“……”
沈熠不敢相信,但现实不得不让他认清,特别是当沈暮动手把他脱光光的时候,冰一样的指尖刮蹭过皮肤,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认识第一天就玩sm不好吧?沈暮,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循序渐进,日久天长,水到渠成什么的……”
沈熠身体往后缩了缩,笑容勉强。
“毕竟我还是个没有经验的处男,很娇嫩的,万一中途嘎了,我——”
“说完了吗?”
“没有!”
“我不想听。”
“沈暮——”
“啪!”
黑色皮鞭抽在他的胸口,打断了他未完的话,沈熠一下绷紧身体,额头脖颈青筋瞬间暴起,死死咬住唇。
“做人要有诚信,对爱人出尔反尔是不忠。”
沈暮的声音轻飘飘的,一会儿远一会近,让忽而耳鸣的他听不分明,唯有连续抽在他胸口的火辣辣的感受是如切实。
一口气几十鞭下去,沈熠原本苍白的胸腹上已是赤红一片,略深泛紫的鞭痕纵横隆起,甚是吓人。
沈熠松开紧咬的唇,目光复杂地望着对方。
“……解气了吗?”
沈暮双眸一弯,笑得很甜,就和两人第一次遇见时的朝阳那样,充满虚假的希望。
“没有。”
坚韧的鞭子又举起落下,虎虎又生风,全抽在了下半身,还是特别敏感又皮嫩的部位。
沈熠这下没忍住,左躲右躲,大声哀叫着求饶,体温攀升的同时,汗水与渗出的血液沾湿了洁净的被单,坚固的手铐在床头不断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不可控制的,他的身体在对方的注视与不留情的施虐下给出了吸人眼球的放/荡的反应,最开始的惨叫渐渐变味。
沈暮惊讶。
“你竟然还撒谎。”
“……”
沈熠面红耳赤,想反驳一下自己才不是口嫌体正直的变态,但事实胜于雄辩,他憋了半天吱不出声,感觉自己脸都丢尽了。
“沈暮,你先放开……啊!!!”
沈暮扔掉细鞭,直接换了条七匹狼,效果倍增,经过几分钟的努力,某人终于萎了。
沈熠全身肿烫,全身除了脸没一块皮肤完好,嗓子哑了,眼泪干了,只剩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巴着对方。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她生气了?说实话,他不怨她抽他,只是为什么不能先用语言沟通一下呢?
可惜沈暮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拒绝沟通。
她现在对七匹狼也失去了兴趣,弯腰从床底搬出一个箱子,手腕一转,琳琅满目的玩具都倒在了沈熠身上。
沈熠被吓到了,源自肉/体上的恐惧在对方满意地选中钢丝球时彻底突破了心理防线,导致他当场晕厥过去。
而等他再次清醒,室外早已天光大明,沈暮也不知所踪了。
不对……
他怎么□□地躺在一楼壁炉边?难道是沈暮半夜把他扔下来的?
沈熠把自己上下左右地摸了一遍,惊奇地发觉自己身上的鞭痕全都不见了,光洁弹性,是皮肤最初的本来面目。
他霍然起身,打算上楼去找沈暮,谁知巧了,一抬头就见对方坐在二楼栏杆上,正百无聊赖地晃动脚丫。
沈熠没想到这么突然,神经一霎地绷紧,恍然间昨夜受虐的场景历历在目,搞得他全身皮都变得痒痒的。
他抖着唇,唯唯诺诺地打了声招呼,声音小得不行,但沈暮还是听见了,然后她很高兴地从栏杆跳了下来。
沈熠往前大跨了几步,稳稳地接住人。
“我在等你。”
沈暮捏捏他的耳朵。
“爸爸妈妈睡着了,我们说话小点声,不要吵醒他们。”
沈熠卡在喉咙的小情绪于是又吞了回去,算了,既然都给他治好了,那还有什么好不平的,反正他又没有任何损失……
他脚步一转,抱着人躲到了厨房里。
“伯父伯母这么快就回来?”
沈暮坐在岛台上看他忙活,闻言诧异地回:“爸爸妈妈一直在家啊。”
沈熠听完满头问号:“不是说出去露营了,要下个月才会回来。”
沈暮一手抱肘,一手摸下巴,意味深长地打量某人:“他们确实有露营的计划,不过还没准备好去哪,寒蝉,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熠莫名其妙:“当然是你告诉我的……”而且说好了改名的,为什么还要叫他寒蝉?
他心里不太舒服地打开冰箱,只一眼又崩溃了。
他爹的!又是哪个小偷把他辛辛苦苦选购归纳的美味食材都给偷梁换柱了!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些东西!什么过期一百多年的通心粉,倒闭五十年的矿泉水,还有保质期在十年前的牛奶,化石一样的鸡蛋……等等!
沈熠拨开牛奶盒子,在看到那个一模一样的早就被他无害化处理掉的人头罐子时,眼珠子都要当场掉地上了。
“寒蝉?”
沈熠砰地关上冰箱门,拿背压着,笑容憨憨:“家里怎么一点能吃的都没有,一会儿我们点外卖吧?哦对了,沈暮,今天几号了?”
沈暮也记不清了,干脆掏手机给他,沈熠扫了眼屏幕,果然还是九月一号,今天是重复的,时间在他晕倒后不知原因地逆流了……
有沁冷的馨香闯入怀中,令他回神。
“你的脑子里肯定藏了很多秘密,因为你总是那么喜欢发呆。”
沈暮抱住他的腰,枕在他肩头,笑吟吟地打趣他,女朋友这么主动亲昵,他本该很开心地给予回应的,但是……
沈熠抿唇:“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冰箱里那颗头是谁的?”
为什么会和他长得那么像?
沈暮疑惑:“什么头?”
“就在里面,放在一个玻璃罐子中。”
沈熠带着人往旁边挪挪,然后拉开冰箱门:“你看,它——”
他还没说完,眼前就骤然一黑,下一秒,他就浑身赤/裸地躺在了空留灰烬的壁炉边。
沈熠盯着灰暗的水晶灯看了会儿,缓缓坐起,一条男式睡裙和前两次一般遗落在他的身侧。
沈熠穿好衣服,回到了老位置,悠闲的沈暮坐在了栏杆上,在他走进视野的刹那又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他接住对方,回身将对方按在沙发上:“沈暮,借你手机用用。”
他看了眼时间,大步流星地钻进厨房。
“你是什么东西!”
他把玻璃罐取出来,使劲摇晃后终于唤醒了那颗处于深度睡眠的人头,无视对方赛黑锅的厌世脸。
“无缘无故把我困在了九月一号,说,是不是你这煞笔干的!”
“呵呵。”
沈熠眼神一冷,从架子里抽了一把厨刀。
“说不说?”
人头却对利刃不屑一顾,闭上了眼,沈熠顿时气得原地走来走去,当然,只恼怒了一小会儿,他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他抱起玻璃罐狂奔,趁客厅的沈暮不注意,转眼出现在了卫浴里:“倒数三下,不说我就把你按马桶里!”
虽然因为对方和他长了同一张脸会有点隔应,但他还是能忍耐一下的。
注意到对方眼皮动了动,他作势掀开马桶盖:“一。”
人头睁开了眼。
“二。”
人头面颊微动。
“三!”
某个不见马桶不落泪的玩意终于愿意坦诚,它说——
“……不是我。”
沈熠把马桶盖回去,把它搁上面,然后双手抱胸俯视它。
“那是谁干的?”
“不知道。”
沈熠拧眉,没纠缠不放,果断换了个问题。
“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熠。”
他愣了下,破口大骂。
“臭不要脸的玩意,偷我脸就算了,连名字你也偷?!简直欺人太甚!”
“呵呵。”
呵你个头呵!他根本没有这种口癖,这人居然还想冒充他!而且他见识过了,对方的脑子里除了一罐有毒液体外,本质空空如也!怎么好意思冒充他!
“她弄的。“
“谁?”
“沈暮。”
“……”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意外呢?
沈熠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天。
“杀了你并割下你的头,还是挖空后冷藏?”
“都是。”
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久,沈熠抹了把脸,而后猛地一脚踹在了马桶上,摆放的玻璃罐子也跟着晃了晃。
“胡说八道。”
他轻嗤一声,旋身离开。
“她也会杀了你的。”
罐子里的人眸光深沉,凝视着他的背影。
“你该庆幸自己没有被今天抛弃。”
它发出了经典的呵呵声。
“因为我就是你的明天。”
沈熠却没有回头,回应它的只有一声巨响的“嗙——”,随后是锁门的声音。
“叽里咕噜的,吵死了……”
他翻出手机,下单了一副专门辟邪的符箓,想着一会儿就给门贴上。
至于现在……
他心弦微动,直奔目的地。
坐沙发看电视的沈暮闻声而动,但下一刻就被人扑倒了,鲸头鹳玩偶掉下去,大嘴撒了一地零食。
“沈暮,我再问你个问题,你必须得老实回答我!”
沈熠捧着她的脸,眼神和他的问题一样直球,不愿放过对方脸上一丝表情变化。
“你会伤害我吗?”
刚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歧义,立马补充道:“我指的是涉及到生死存亡的那种!比如砍个头玩玩,然后放冰箱冷藏什么的……”
至于鞭子、蜡烛、钢丝球……那只能算情趣好不!口嫌体正直的某人默念道。
沈暮眨了眨眼:“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张口就来:“因为我做了个噩梦,我真的被吓坏了……”
沈暮将手覆在他的手背,逆天的低温把他冻一哆嗦:“那你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梦境,包括我?”
“当然不是!”
“那你怕什么?”
“我——”
他本能想反驳,却忘了这个坑是他自己挖的,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因为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掩盖。
“可能是那个梦太详尽又震撼,让我一想起就恍恍惚惚的,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沈暮笑了:“这还不好办?”
她随手从沙发缝里抽了根束带,沈熠只觉眼前一花,等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捆在了一起。
沈暮伸手一推,某人便就着瞠目结舌的表情向后仰躺在了沙发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从鲸头鹳的嘴巴里抽出了一根油光水滑的鞭子。
“就让我来帮你清醒清醒。”
“……”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沈熠纠结起来,想着要不要和对方讨价还价一下,毕竟这破地活人看不见,成精的动物倒是不少,窗帘没拉,门没锁,白日宣淫实在是有伤风化。
他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
“……要不今天戴个头套吧?”
丢人没关系,至少脸面还是能保住的。
沈暮考虑了三秒,决定从善如流。
沈熠看她掏出了一个皮卡丘的头套,虽然有点丑,但还是松了一口气,谁曾想这口气还没顺完,对方就把头套戴在了她自己头上。
“没有我的份吗!”
“没有。”
众所周知,节操和脸面往往是无法共存的。单纯被沈暮扒光狂抽,他还能忍一忍,可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再无法跟之前一般半推半就。
他适应不了戴着头套的沈暮,无名的焦虑淹没了他,让他丧失了判断能力,让他极端抗拒这样一个蒙面的带着危险气息的“陌生人”。
他晕过去了,然后在壁炉边第四次醒来,赤条条地只用睡裙遮住关键部位。
他咬了咬牙,囫囵跑上楼,趁沈暮跳楼前,一把将人从栏杆上抱下来,直奔卧室。
门已经锁好,务必只有你知与我知,这次他一定要问个清楚,在他再次失去意识前,她究竟是跟谁学的这种奇怪癖好!
沈暮弯腰,似乎是想从床底下掏个东西出来,他一看她那个熟悉的动作就应激了,猛地从床头弹射到床尾,双手抱头,大声求饶:“不要再抽我了!不要再抽了!”
沈暮伸出去的胳膊短暂地顿了一瞬,而后缓缓收回,只见手里抓着一本厚厚的书籍,名字家喻户晓,叫《一千零一夜》。
“……”
沈熠停下抓狂的双手,面容呆滞地望着对方,对方却只是靠着床背,将书放在双腿上垂眼安静翻阅。
做为标记的风信子书签被她抽出,搁置在枕边,银色的流苏似乎因为年岁而稍显暗淡。
沈熠摸了摸鼻子,一点点蹭到对方身边。
沈暮倒是没有因为他刚刚无故发癫而有所不满,反倒很体贴地将书挪给他一半,邀请他一起阅读。
他应付地扫了几行,然后不知道扫到什么了,忽然“嗯?”了一声。
他压下脑袋,眼睛几乎要贴着纸页,仔仔细细地读了几段文字后,他抖着手查了一下目录,结果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拿手指着书籍,力度大得差点把纸戳破。
“这是什么!”
“一千零一夜。”
沈熠嘴巴张成绿青蛙。
“……沈暮,你在逗我玩吗?”
谁家《一千零一夜》记录的全是激情床戏啊!谁家小黄书里的主角会和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一模一样!
“是哪个变态编的书!”
“是你。”
“???”
沈熠将书夺过来,啪地合上,翻到背面,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如假包换的大名。
他人都傻了,搞了半天,变态竟然是他自己……不对啊,这栋别墅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叫沈熠!
呵呵,肯定是那个混蛋!
他胡言乱语起来,却没留意到沈暮正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他的一言一行。
“寒蝉。”
“什么?”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心情暴躁的沈熠表情一凝。
“……哪里奇怪?”
沈暮想了想,突然伸手将他推倒,沈熠惊了下,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在对方坐到他腰上的刹那,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对方歪头:“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他当然知道,他都快被她抽出ptsd了好吗!
沈暮没管被限制的双手,只是俯下身,脑袋埋在了身下人的颈间,隔着衣物,她捕捉了强劲的心跳声,感受到了生命的起伏。
“可你以前从不会拒绝我……”
沈熠眼皮狂跳,真怕她突然问出一句“你是谁?”,不过很显然,他多虑了。
“你是不是厌倦了,想要离开这里……”
下垂的眼睫很是乖巧,他听到了对方的轻声软语,蔫哒哒的,像个讨不到糖果的小孩,脆弱无助,却杀伤力十足,只言片语间他的心都要被她整化了。
“没有厌倦。”
紧扣的手指松开,他摸了摸她的背脊,侧过脑袋亲了一口她的鬓发。
“我很喜欢这里的生活,沈暮,我发誓我会留在你的身边。”
“直到末日来临?”
他怔愣了下,以为是种浪漫的说辞,便配合地回道:“是的,直到末日来临。”
“会忘掉吗?”
“不会!”
从今以后,你的信仰便是我的信仰,你的归宿便是我的归宿,献上我不灭的忠诚与祝福,直至末日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