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A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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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we want to call it envy, because to call it regret would break our hearts." 想把我们的故事称作“羡慕”，因为“遗憾”这个词令我们心碎。
——题记
一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早出门。”外公肯特打理着面前的胡萝卜、莴苣和甜菜头。经过亮白阳光的浇淋，园子里的簇簇绿意似乎在悄无生息地膨胀。
“晨跑晨跑，也许我和你说过有1000次了。”里奇知道这理由有些站不住脚，尤其是在下雨天的时候，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外公知道自己有将近两年没坐过校车。他装模作样地经过外公的整个菜园，拐过一个弯道便气喘吁吁不能再继续，所以他觉得选择把自行车寄停在莫柯纳太太家简直明智得恰到好处。里奇非常喜欢莫柯纳太太，因为她一大早就开始做巧克力软曲奇，在弯道上喘气时能大口吸入被太阳烤得热烘烘的甜香，等他来取车时莫柯纳太太正好举着托盘探出身子：“早上好，小荔枝！快来帮我尝几块儿。”还有一点让里奇不得不爱她——她从不提问。你在哪儿买了一辆自行车？买自行车干什么？你怎么把它停在这儿？光是想想就让里奇头痛。有一个如此疼爱他的外公就够了，没错，他当然知道那是疼爱。毕竟妈妈露茜从不在里奇身边。而肯特那种把责当作幸福的人，就像打理菜园一样关心里奇，像关心里奇一样打理菜园，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里奇看上去还没园子里的黄瓜健壮。
里奇慢慢踩着自行车，观望从身边挪过的一栋栋房子，气息渐渐平稳。这些蠢方块实在难以让人心潮澎湃，连颜色都懒得变换一下——布莱斯先生小组作业的花样可比它们多多了——米黄的墙橘红的顶，若不是这条路走过太多遍以至记下了窗帘的颜色，里奇完全分不清自己刚刚经过的住处是杜娜丽夫人的还是赫雷德那位老绅士的。他真希望有一天不用再走这条路，还有两年他就能从高中毕业，到时可以根据妈妈寄回的照片拼出她的足迹，然后照着全部游览一遍。他实在想知道那些地方究竟有多好，具体比自己好多少，也许到了那时他就可以输得心服口服，不再认为自己不值得让妈妈回来，而是明白自己确实不值得让妈妈回来。
小学时里奇经常缠住外公肯特，从露茜喜欢什么颜色问到她的旅行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从“妈妈也讨厌花椰菜吗？”问到她的旅行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有次肯特的回答让里奇高兴了一整个下午，或许再加上前半个夜晚。
“哦，她是个小个子姑娘，喜欢在脖子上挂很多项链。”肯特把小里奇放在大腿上，双臂环绕他。
“项链……”
“是的，项链，多到让我觉得她疯了。对，她的棕发又卷又蓬，有双墨绿色的眼睛，和你一样。”
小里奇的眼珠往肯特下巴的方向滑了一道又反弹回来，他没有接话，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和我一样”。
里奇长大后就没有再和肯特玩过那种问答游戏，就像他也把恐龙、卡丁车收进了纸箱里。
里奇在校门口停稳，看到自己头部的影子像一颗忘了修剪的小树，哪怕日后结了果子也没人管，掉落下来就砸在脸上变成雀斑。真是毫无用处，让他凉快一些也好，他现在敢肯定背上的灰色衬衫一定湿透了。他习惯性地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威戈特的踪影，如果有的话他可没时间惊恐失措，就算撬开离他最近的井盖然后跳进去里奇也不会多说一个字。那家伙人高马大肌肉发达，四处晃荡永不疲累。
“早上好，被威戈特深爱的小荔枝。”安洛达丢来一块橡皮，砸中里奇的太阳穴。安洛达口中的“小荔枝”和莫柯纳太太的完全不同，他可不是为了叫里奇拿几块曲奇。里奇瘦瘦小小，白得毫无男子气概，再加上名字的发音，不被人叫“小荔枝”才觉奇怪。
“早上好。”里奇平静地回复。随他们怎么办吧。里奇也可以试着和安洛达等一群人——差不多就是班上所有人——成为朋友，如果那意味着三句不离“我昨天和特奇娅上了床”“我喜欢玛薇拉的翘臀”以及“我爱死诺尔顿”的话。里奇绝不允许再多出一个自己。
露茜第一次寄来西雅图的胡利花园及玻璃，第二次寄来卡梅尔海滩的日落，第三次寄来蒙特利尔的露天咖啡馆，直到唯一一次回家，抱着襁褓中的里奇。
“为什么？”肯特望着女儿。
“因为他说过爱我。”露茜每隔几个月照例寄来照片，却再也没回来过。
爱不是这么草率的事，里奇比在化学测验时写下答案还要确定。哪怕不坐校车也别想让里奇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