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狼眼

1、窥入 小周初步了

　　夕阳正将最后的光芒洒向大地，在街上行人的面庞上留下金黄的光晕。人们行色匆匆，像一条条小船，赶往下一个港湾。
　　周浩泽在人群中穿行着，挤出人潮，进入了约定的餐厅。
　　“小周，你怎么才到？快上来坐！”楼上包间里探出一个卷发女子的脑袋，红润的面庞上洋溢着和善的笑容。
　　“来了，胡主编！”周浩泽快步跑上楼去，转入包间。”
　　圆桌周围只剩下一个位子，夹在女同事萧锦和他的师傅赵泉之间。周浩泽没有犹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拉开那里的椅子时，手肘碰到了一旁的赵泉。
　　“赵老师，抱歉啦。”他歉意地笑着说。”
　　赵泉抿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默默将自己的椅子微微挪向一边。
　　胡主编简单地表扬了大家一个月的表现，随后敬酒。十几个人端着杯子凑向中间，三三两两相碰。周浩泽发现赵泉有些局促地将手缩在一半的位置，与近处的杯子一一碰过，不愿往热闹的地方去。周浩泽知道赵泉不爱与旁人接触，就没有多问。
　　敬了酒，大家便向桌子间的饭菜伸出了魔掌。没有开车的同事们叫了几瓶啤酒，就着饭菜下肚。不多久，便有同事大起了舌头。
　　“周浩泽，和萧锦，”一个编辑伸着手在胸前挥舞，“那是咱们杂志社的金童玉女，般配的很！”
　　萧锦低着头笑，偷偷瞄周浩泽。周浩泽喝多了酒，脑子有些发懵，听了这话，忽然烦躁起来，蹙眉看向开玩笑的编辑。
　　“小周二十七八了，也是该谈个女朋友的时候了。”胡主编也参与进来。
　　“小周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另一个男编辑说，“哥认识的美女多，可以给你介绍！”
　　包间里响起了一片嘘声，同事们嘲笑着那人，却也都将目光投向周浩泽。
　　看着同事们的目光，有的期待，有的八卦，有的关切，也有的冷淡。周浩泽回头看见赵老师有些漠然的目光，心中一惊。赵老师虽然平淡，但从未对他用出这般冷漠的神情。
　　但一股酒气上头，让周浩泽忽然坦荡起来。他想起曾经有一位老师告诉他们：“你们有权利相爱，就有义务承担。”
　　他站起身来，宣布道：“我不喜欢女孩子。我，我是同性恋。我有男朋友了，他的名字叫叶一舟。”
　　短暂的沉默后，几个年轻人率先反应过来，开始鼓掌。胡主编笑道：“小周也是够勇敢的。”除了个别几个同事似乎不大认同，整体氛围还算不错，让周浩泽越发地飘飘然了。
　　但当周浩泽看见赵泉的眼神时，脑子瞬间清醒了起来。
　　那是周浩泽看不懂的目光，如同深渊一般。周浩泽不知道其中含着欢愉还是痛苦，含着理解还是憎恶，只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窒息。

　　第二日周浩泽在公园晨跑时，如常看到了赵泉。他依旧坐在那棵老杨树下，拿着纸笔画画。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苍白的脸颊，留下斑驳的影子。他穿着白衫，虽然五十多岁，看上去却像一个少年。
　　“赵老师！”周浩泽跑上前去和赵泉打招呼。赵泉抬头看到他，朝着他微笑。
　　“小周，”在周浩泽要离开时，赵泉叫住他，“祝福你啊，现在的人们比从前开放得多，希望你们的感情可以顺利。
　　周浩泽愣了一下，笑道：“谢谢！”
　　赵泉看着周浩泽的笑脸，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开口：“我曾经，也是一个同性恋。”
　　周浩泽愣住了。他想起曾经胡主编好奇地问过赵泉他不结婚的原因，他只是说自己一个人也很好。周浩泽知道这是一个敷衍的答案，如今他隐隐意识到真正的缘由，却不敢多想。
　　“我记得我有一个同性的爱人，他很乐观、开朗，他很优秀，志向坚定……是他告诉我爱情是自由的，可是……”赵泉似乎在努力地回忆，“可是，我记不起他的名字了。”
　　赵泉放下了手中的纸笔，有些怅然的望向远方，似乎在自言自语：“其实回忆起来，似乎是和他在一起时最快乐。但是我的记忆总是很模糊，那些痛苦的事情像一座大山横在中间。我既得不到，也看不到。”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结婚。那是因为那个时代仍然绑缚着我。当我靠近爱时，我感到异常痛苦。”赵泉淡淡地陈述着，好像不是在说自己，“如今环境宽松许多了，你竟可以当众宣布你的所爱。小周，我羡慕你，我羡慕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