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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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热腾腾的火锅摆上，书意和顾廷霄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赵叔安排好配菜之后就离开，并没有一起吃。
其实就两个人吃火锅，本身就已经不够热闹了，书意还没法说话，桌子虽不算宽，但两人中间到底横亘着一口火锅，连手机打字都不方便，所以这顿饭氛围颇有些怪异。
唯一自在的大概就是妞妞，赵叔给她切了一盆生骨肉，打了两个无菌蛋，她吃得呱唧呱唧，香得不得了的样子。
显然顾廷霄也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对，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开口问书意：“你明天就去学校了吗？”
书意点头。
御景华庭离书意的校区只有三站地铁，似乎没必要问她需不需要接送这个问题。
“你每天几点放学？我可能不一定每天都在这边，我让赵叔给你准备晚饭。”
书意摸出手机，写道：「不用，我们没什么课，主要看平时导师那儿有没有什么任务，每天时间不确定，如果你不在，就不用麻烦赵叔再跑一趟了。」
顾廷霄看完那段字，笑道：“原来如此，我没上过大学，不知道。”
书意愣了愣，别说这些富二代富三代们，就是她在云家的社交圈，都没有没上过大学的，再烂泥扶不上墙，父母都要想尽办法让孩子混个文凭，虽然顾廷霄身体状况欠佳，但现在科技发达，他家这个条件请人陪读看护也完全没问题，没想到顾廷霄竟然没上过大学。
顾廷霄看出书意的诧异，略带几分玩笑地说：“我受伤之后休学了好几年，等身体好一点儿之后，就尽想着赚钱了，是个一肚子稻草的市侩商人。”
书意突然想起严准说的“闷声发大财”，这世道，真能赚大钱的，怎么可能真是“一肚子稻草”，一肚子坏水还差不多。
她笑了笑，在手机上写了句：「人各有志。」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谁会嫌钱多呢。」
顾廷霄眯眯眼道：“这确实。”
他们俩人的食量着实堪忧，吃完时还剩下近半的菜，妞妞盯着一盘没动过的牛肉口水直流，顾廷霄无奈，把那盘肉赏给了它。
同居的第一夜平静祥和，两人的房间分隔东西，书意觉得，这么大的房子，如果她愿意，和顾廷霄一起住一年，说不定都碰不上一面。
第二天一早，书意起床准备去学校时，顾廷霄就已经不在了，赵叔准备了早饭，她随意吃了些便赶去学校。
新学期第一天事儿不多，书意约了裴诺，等她下班一起去吃晚饭。
裴诺化着妆来赴约，一见面就哀嚎：“真羡慕你们眼里有光的女大学生，我被工作折磨得戴了美瞳都没有这么闪闪发光。”
书意笑着比起手语，和裴诺边聊边朝吃饭的地方走过去，正是吃饭的点，虽然是工作日商场里人也不少，偶尔会有一两个人打量她，但两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吃饭的时候裴诺抱怨工作艰辛：“你家顾总公司做什么的？我能不能走后门进去？”
书意摇摇头比划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涉及很多行业。」
“那总有我的萝卜坑……”裴诺说着感慨，“以前天天口嗨咱要是暴富了中奖了嫁入豪门了该怎么办，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可以傍你大腿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还没什么实感呢……也就去过他家几套房子，加在一起没呆几天，想起来都和做梦一样……」书意也感慨。
“啧啧……几套房子，咱这儿什么地价，有钱人真该死啊。”
书意摆摆手：「不许你这么说，我现在和你比起来也算是有钱人了，刚好结婚还没请你吃饭呢，这顿我请了！」
“…………”裴诺无言，“这么大事儿你就请我吃顿萨莉亚啊！”
书意无声笑了会儿，安慰道：「有空挑个高级餐馆，我再请你一次。」
裴诺正要再说什么，书意的手机响起来，号码看上去不是诈骗电话或者推销电话，但肯定也不是熟人，来电IP显示是本地号码。
“快递？”
「不知道。」
书意正准备把手机给裴诺，让她帮忙接，就看到电话挂断，没多久有条短信发过来：「洛小姐，顾老爷子病危，请您速回老宅。」
两人看完信息，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书意翻出顾廷霄的微信，发了个消息，但并没有得到回信。
「我先回去看看吧，下次请你吃好的！」书意打完手语，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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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是三环外的一个庄园，书意记不清具体门牌，但知道在哪条路，出租车开到那附近，有一片禁止外来车辆进入的区域，书意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天已经黑了，书意往花木掩映的地方走了几步，就看到两个安保，他们认出了书意，又不知道给谁打了电话，不一会儿又有一辆车开来，接书意到老宅前。
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在老宅外等她，把她一路送进顾老爷子房间。
站在双开实木门前，书意感觉自己好像一盘被传来穿去的菜，此刻终于要上桌了。
厚重的门被推开，声音却出奇的轻。
说是卧房，书意感觉这更像是一个大号的单人病房，摆满了几台滴滴作响的机器，顾家的子女们乌泱泱站了一圈，看起来正在挨个对顾老爷子进行临终告别。
书意此时突然出现，霎时被屋内众人的目光洗礼，她连忙关上门，不敢惊扰这肃穆的气氛，蹑手蹑脚地往里走。
幸好顾廷霄自带坐骑，无论如何在人群中都很显眼，不用人招呼书意就乖乖溜到顾廷霄身边，顾廷霄抬头看她，轻轻扬扬眉毛，没有说话。
难怪顾廷霄不回她微信呢，书意在这氛围里，连呼吸都有点害怕，笑更是不敢笑，只好冲顾廷霄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屋里安静极了，除了机器的声音，只有顾老爷子的一个孙女在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提前背过稿似的说了一大段动人心弦的词儿。
而躺在床上插满管子的顾老爷子除了“嗬嗬”的喘气声儿，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等这个孙女说完，又一个孙子上去说，孙子说完，又一个孙子上去……简直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身边一直沉默的顾廷霄突然扯了扯书意的袖口，轻声说：“到我们了。”
还真逃不过啊！书意小小的无语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就被几道扫视过来的目光震慑，赶紧跟上顾廷霄，并且努力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孝子表情。
走到病床前，书意这才第二次看清这位顾家几十年来的实际掌权人，但由于仅有的两次见面，顾老爷子的样子都着实不够体面，书意很难对他有什么敬畏之心，白发稀疏面容枯槁，不过是一个即将离开人世的普通老头。
顾廷霄在床边喊了几声“爷爷”，顾老爷子此前一直混沌的眼睛奇迹般地动了动，他努力地想要把脸转到顾廷霄那边，一双老眼犹如死灰复燃般重新有了一线光芒。
周围的人全都精神一振，顾廷霄连忙说：“爷爷，我是廷霄，这是我妻子洛书意，您还记得吗？两个月前您刚参加了我们的婚礼。”
顾廷霄说着，牵起了书意的手，很不巧书意坐在他的左边，那只不太健康的、指节微微蜷缩的手覆在了书意的手上，让她猝不及防。
“我和她现在过得很好，她很照顾我，我们很幸福，您担心了这么多年，这下可以放心啦。”顾廷霄偏过头，对书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也不知道顾老爷子听懂没有，反正没等顾廷霄说完，他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呼吸声支离破碎。
顾廷霄又轻轻絮叨了一些话才离开，他抽开手的时候书意又愣了愣，细想起来这还是两人自交换戒指之后第一次肢体接触呢。
虽然他们两人的环节结束了，但顾家子孙众多，顾廷霄是孙辈里最小的一个，他之后还有更庞大的重孙们，此时已经挨个过去“诉衷情”了。
要是这么多人挨个讲完，老爷子没死成咋办？
书意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连忙控制住即将上扬的唇角。
顾廷霄带着她到套间的角落，又扯了扯她的袖口，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下，贴于前额一侧，然后伸小指，向胸部点了两下。
书意做了个惊讶的表情，这是“抱歉”的手语，顾廷霄什么时候偷偷学了手语。
这角落没什么人，顾廷霄对她露出了一个弧度明显些的笑，又接着比了一段手语，虽然动作幅度相当收敛，还有些磕绊，但书意还是看懂了，这段话连起来是：
「对不起，未经允许牵了你的手。」
顾廷霄的手那个样子，怎么也算不上“牵”了，书意确实被吓了一跳但还不至于感到被冒犯，比起这短暂的肢体接触，她有别的更感兴趣的。
「你学手语啦！」难怪昨天他猜到自己的手语，还以为是他聪明呢，原来偷偷学过。
「就几句，别的看不懂。」
那也很厉害了，书意不吝赞美，给顾廷霄夸了一通。
顾廷霄还是那句：「看不懂。」
套间里静悄悄的，他们俩人猫在角落里跟小孩儿玩“1+1”似的比着手语，偶尔有人看过来，书意咬紧牙关保持严肃，顾廷霄也一脸庄重，但书意看得出来他也在努力的表情管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