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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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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醒来时,已是半月后。
“夫人!”玉兰突然叫了一声,“快去跟老爷说!夫人醒了!”
我缓缓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之后,我勉强的直起身。
院里的陈设还是那样,没有丝毫变化。
但是不知道走出小院外,是个什么陈设了。
“孩子呢?”
“我叫奶妈!我立马叫奶妈抱来!”
没过片刻,玉兰领着奶妈走了进来。
奶妈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交至我手中。
孩子放佛知道是我来了,竟在睡梦里甜甜地笑了起来。
笑起来的时候,总是有着他的样子。
我看的入神,不知不觉中,一滴泪就滴了下去。
我抹了眼泪,转眼与玉兰笑道:“阿家与阿母给他取名了吗?”
“没有。老夫人说,等你醒了,让你来取。”
我点头,看着孩子,缓缓道:“唤他停渊吧。”
停止在那战场上,无穷无尽的深渊。
玉兰看着我,也红了眼眶。
她反应过来,立马用衣袖揉眼睛。
我重新将孩子递与奶妈,起身准备下榻。
玉兰连忙上前扶住我。
“夫人,再过几日再下床吧。郎中说…”
“无妨。”我摆摆手。
玉兰见着也拦不住我,便也扶住我的手,帮我下榻。
窗外的雪下的又像年夜前那般大了。
我在门外瞧着雪,发起了愣。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脚都被冷风冻麻了。
“夫人…”
我不言语,只是看着远方。
“夫…夫人。”玉兰小声叫着我。
我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我浅浅的“嗯”了一声。
玉兰突然跪下,手上递着一个竹筒。
我扶她起来,再接过竹筒。
“有捷报了。就在夫人生产的那一天。”
“将军大败匈奴…”
我笑着,道:“嗯,我知道他总是战无不胜。”
“但…但是将军他…”
纵使在梦里见了他,纵使在梦里他像是虚拟的,纵使做了多大的心理防备。
可回到现实,我好像,仍是没有那股勇气,去接受他不在的这个事实。
那一日,他穿着初见我时的那件衣裳,是来与我告别的。
我进房,走到书架木盒前。
我打开那个竹筒,小心翼翼地将竹筒里的东西取出来。
是染了血的平安符和两封迟迟未到的家书。
第一封信里,他跟我说:
最近大漠风沙依旧,我已打败匈奴,要归来了。只不过这信,可能会迟一些,或许你看到我时,我会和这信一起回到家里。
落款是十二月。
眼中泪水滚烫,滴在了这封信上。
下一封,应该是他很久很久之前写好的绝笔书:
人生在世,总有一死。我愿这封信,永远都不会交到你手中。
可如若你收到了,我只愿你勿念勿悲,要忘却我,好好活下去。
我攥紧了这两封信,紧紧地咬着下嘴唇。
直到下嘴唇渗出血珠,有了痛楚。
我对着信摇着头,无奈地笑着。
我怎么可能勿念勿悲?
这一回,我怕是不能听他的话了。
换好素裳后,我出了院门。
府中各处都挂满了白绫,万事万物都没了颜色。
我平平静静地操办着他的后事,平平静静接受着这到来的一切。
阿母没来问我什么,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时常看着我做事,发起了愣。
“阿母。”我唤着她,“可是思念茗怀了。”
阿母看向我,眼神里,放佛沧桑了几十岁。
她没给出我回应,只是笑着跟我说:“有何想做的事情,便去吧。”
我看着阿母,怔在了那里。
阿母走上前,抱住我,轻拍着我的背。
“只是苦了你这孩子了。”阿母的语气温柔,在安慰着我。
我脱身,向阿母点点头。
“瑾意,拜谢阿母。”
我跪下,朝着阿母行了三个大礼。
在最后一个雪夜里。
已是深夜,我一人在后院花圃处生起火炉。
我将紫蔷与念意送与我的平安符于手帕放置火炉中焚毁。
那两件物什没有踪影之后,我再将那一封封家书放进火炉中。
鲜红跳动的火焰与外头的皑皑白雪成了鲜明的反差。
最后,我拿起那早已变成黑红的平安符,将它放进火炉中。
我走进房中,插上了那把白玉簪,换上了一套素罗裙。
今夜的月也同他与我初见时那般圆。
我坐在花圃中的石椅上,飘飘扬扬的白雪掉在我的身上。
你让我勿念勿悲,我做不到。
没有你在的世上,我一刻也呆不下去。
原先我很有勇气的,可如今你不在了,那勇气就全都不见了。
余今我所剩下的所有勇气,便是去找你了。
之前我跟自己打的那个赌,我也算是赌赢了。
你不要怪我自私。
我备好了酒杯,为对面的酒杯斟上一杯酒,再为自己的酒杯上斟上酒。
我与对面的那盏酒杯轻轻碰了一碰。
我笑道:“我来找你了。”
下一世,也一定要记得来寻我。